江舟一直密切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点儿,便想上前说话,谁知道门只开了一条缝便又关上了,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提了提手上的黄豆炖猪蹄,颇有些无奈:再不开门等会儿这猪蹄都要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又去敲了敲门,这回开门的换成了温言,江舟细细地打量着他,皱了皱眉:“你瘦了,从前和你说的多吃肉食没听进去吗?如今已经入秋了,你身上穿的也过于单薄了!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带了点急迫,又带着关切,倒很像从前江舟的风格,这熟悉的语气让温言忍不住怔住,刚准备往前走一点,身后忽然传来小孩的哭声,他发现江舟眼神忽地亮起来,略微侧过头想往里看,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心头一紧,原本准备前跨的步子忽然就停住了,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舟看着他冷漠的表情心里有些难受,却知道这其中有多少误解,于是开口解释道:“你……我有许多的话想同你说,或许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但你先别惊讶,等我说完了,你就明白了。”
“或许你能感觉出来,前段时间的我并不是我。”江舟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想着该用什么说法,能让温言能够听得懂一点,毕竟穿越者这件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了,“我不知该怎么与你说,我是被另一个人附身了,那时候的我毫无意识,再醒来就是今天了。”
温言皱着眉看着他,心里琢磨着他所说的有几分可信度。
江舟慢慢说着从前的事,包括很多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经历,从两个人相识,相知开始,一直说到了温言怀孕:“……我那天知道你怀了孩子,一时激动才从车上摔了下去,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孩子出生时我也不在你身边,我……阿言,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温言握紧了门框,摇了摇头。他这一年的担惊受怕与苦楚从未与人说过,无人可说,也不能说,便都在一个人的夜里慢慢消磨了。
在江舟说起过去的时候其实他已经信了大半,毕竟有些话只在他们二人独处的时候说起过,别人不可能知道,他刚准备说话,却见江舟把手里提着的篮子递了过来。
温言习惯性接了过来:“这是?”
江舟笑了笑:“我才刚炖的猪蹄儿,给你补身子。”
他掀开了一点儿盖子,篮子里便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儿,混着黄豆的清香,一闻便让人食指大动。
温言抬头看了一眼江舟,就着他的手将整个盖子打开,露出里头的汤煲来。
猪蹄炖的时间久了,汤都成了浓白色,猪蹄被细细地处理过,看起来软烂轻弹,黄豆粒粒分明撒在汤里。
温言拿着汤勺喝了一口。
“怎么样?”江舟眼含期待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炖猪蹄,炖猪蹄和处理猪蹄的法子是根据穿越者的记忆改良的,他觉得温言应该会喜欢。
岂料温言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你回去吧!”
江舟:“?”他刚说错了什么吗?
不等江舟说话,温言便砰一声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拍了拍胸口——差点就被这个精怪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光明正大求收藏!
第6章 准备经商
李月娥见温言开了门说了两句话又将门闭上了,他脸上神色也不对,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
温言靠着门抚平心跳,刚准备张口说话,又停住了,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他还是不能将江舟的事情说出来。
将身后的门插上插销,他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将江舟带来的东西带进来了,他回忆了一下这猪蹄汤的味道,绵软醇厚,更难得的是没有一丝腥气——那绝对不是江舟能做出来的汤。
他与江舟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厨艺平平,蒙承江母的水平,能将饭菜做熟已是难得,从不讲究调料与配菜的搭配,就拿这猪蹄来说,他必定是水煮猪蹄,顶多放两三片姜片进去,而不是像现在自己尝出来的,还放了去腥的黄酒以及其余的东西。
他还在沉思,里头却忽然响起了婴儿细弱的哭声,让他瞬间心中一紧,顾不得纠结,将手中的东西全都递给了母亲,自己着急地进了里屋。
果然,他一进屋便看见小一躺得四仰八叉,两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噘着嘴呜呜地哭,憋的双脸通红,一副可怜的模样。
温言心中一哆嗦,赶忙奔过去把他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拖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背哄着。
怀小一的时候温言过得并不舒坦,哥儿怀孕本就限制颇多,加之没有江舟陪着,他心中总是忧虑,身上也很不舒服,更有发现江舟不对劲又忧心江舟,担惊受怕、小心翼翼,导致小一的身子骨并不如别的婴孩健壮,一出生便比旁人瘦小,他又不似妇人有许多母乳,难于喂养,如今小一都两个多月大了依旧只有丁点大,每次哭的时候都和冻猫儿似的,他每日看着都揪心。
等好不容易安抚好小一,温言才转身准备去处理那狐狸精带来的东西,谁知刚出了屋子就看见母亲已经将炖猪蹄盛了出来,摆在了饭桌上。
李月娥听见动静笑着回了头:“我刚尝了一口这猪蹄汤,味道十分不错。”
温言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你吃了?”
他反应奇怪,李月娥十分疑惑:“吃了啊,怎么?”
温言只觉舌尖苦涩,他先时敢自己喝,是料定了这狐狸精既然上门便是有求于他,便是无什么要求,那必定也是想从他身上弄到什么东西,肯定不敢害他,所以才敢放心地喝,只是这精怪邪异,多数都喜伤人,它不敢伤害自己,却未必会放过自己的家人。
早在回来的第二天,他便去城镇寺庙里求了镇宅符挂在家中,为的就是防止精怪害人,今日那精怪过来,若真要害人必定是从带来的这些东西里入手,因此温言有些着急:“可曾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
李月娥一愣:“能有什么不对?”她向来淳朴,也不知道什么神鬼之说,更加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只当江舟是来哄温言的,瞧见带来的猪蹄汤也没多想,闻着香味浓厚就尝了一口罢了。
但温言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你若是身上有什么不对就告诉我。”
李月娥只能云里雾里摸不清头脑地点了头。
另一边的江舟倒是不知道温言在怀疑他被精怪取代,他知道如今的他在温言那里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的,因为头一次过来他便做好了温言并不理会他的准备,能见他一面已经实属难得了,这事只能徐徐图之。
只是他瞧着温言比起他离开的时候明显消瘦了几分,心中多少有些担忧,琢磨着回头得再送点什么来给他补补身子。
既然要给温言补身子,那手中的钱财便很重要,他如今虽然因着野猪肉的缘故有了一两银子的积蓄,可若是想给温言补身子,这一两银子根本不够用,况且他继承了那穿越者许多记忆,心里头十分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庄稼人。
只是科举考试见效太慢,他又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士农工商,已经排除了两样,工那一部分,叫他打打铁做做陶罐还可,要是再精细一些的东西他是实在弄不来的,然而工这一块要出名,靠的便是手上功夫,于他来说,实在太难了,因此,他的目光首先放在了经商上。
说来他和穿越者也算有缘分,估摸着当时穿越者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想着要开香料铺子,只是他步子迈的太大,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跑了,才会被人骗的倾家荡产。
换作江舟,他绝不会去选那什么香料生意,一来,香料铺子的成本极高,进货渠道又少,若是有什么天灾人祸的,堵塞了道路,基本就是混吃等死的节奏,二来,他们这地方多山水,最近的小镇也有二里地,村人多淳朴,镇上除了员外家中,便很少富商,会用上香料的人家很少,成本高意味着价钱不会低,即便是用来烹调也会很浪费,实在没什么必要。
估摸着穿越者当时只看中了垄断行业和利润极高的好处吧。
如今江舟回来了,他自然想着从家长里短入手。既决定了经商便离不开衣食住行,村人为了干活方便都是粗布短打,出行也是蹭其余人的车,落到江舟手里的便只有食这一项了。
万事开头,讲究一个新意,而正巧的是,如今江舟脑袋里有着数不清的美食,又或许是灵魂陷入沉睡又苏醒过来的缘故,他脑袋里穿越者的记忆就像昨日重现一般,清晰又深刻,甚至于穿越者数月之前品尝过的美食他略一回忆都能记得起它的味道与模样。
只是许多的美食所需的材料工具太多,他暂时拿不出来,只能挑那些简单又好做的筹备着,因此他左挑右选,看中了一样糕点——鸡蛋糕。
他所获得的记忆里,鸡蛋糕酥软香甜,入口即化,且用到的主要配料很少,成本也低,也就是鸡蛋和白糖费些事罢了。
更何况鸡蛋糕的受众极广,不必担心卖不出去,就算囤了货,也能稍微放置几天。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美食之旅~
我看了一眼,才发现我这章定成了明天的更新时间【躺平挨打】
第7章 发家致富第一步(1)
老余头向来热情,一边撑蒿一边同他仔细说着周边村落的详情。
“你若是要买新鲜的鸡蛋,不如去杨河村,离你们小河村近些,他们靠山也近,你还省去了坐船的功夫。他们原来多是散养的山鸡,去岁里这细河水涨淹了一半的田地,只得靠那些牲畜为生,后来倒也发展起来了,我们平日里想买肉鸡、鸡蛋都去他们那里。”
他所说的杨河村就在小河村旁边,中间隔了一条河流的支流,步行二里地就到了。
江舟琢磨着,不由得点了点头,如今进货点差不多能确定下来,制作鸡蛋糕的流程由他操作,剩下的就是如何将鸡蛋糕卖出了。
他静静盯着湖面思考着。
说起来,细河大多时候都是风平浪静,也只有去年那一场的河水暴涨导致了村民有些损失,其余时候只能看见小舟来往。河水澄净,两岸青翠,小舟在湖面飘荡,倒也算是这一带的特色风景。
特色风景……
江舟眼前一亮——他的特色糕点配上特色风景,岂不是完美无缺?几乎是这一瞬间,江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这个想法需要老余头的配合,既然需要他的配合,江舟自然是要拿出诚意的,只见他道:“余老,晚间到我那里喝杯水酒去?”
老余头玩笑着看他:“怎么,在你老丈人那里碰了壁,又舍不得我予你的好酒,准备诓去?”
江舟只得跟着笑:“哪有,只是您也知道,我这一年做了不少混账事,如今是诚心改过,只想着好好持家,将温言接回家去,如今有个主意有些拿不准,您是村里头最有主见的,所以想叫您掌掌眼。”
他话里话外都捧着老余头,老余头向来爱管那些闲事,自然满口应下。
等到了家中,江舟便开始琢磨着做鸡蛋糕。
材料有现成的,都是刚刚村人拿来换猪肉的,只是如今工具不全,老杨头住的这处茅草房,平日里烧水炒两个小菜也就罢了,做鸡蛋糕还是有些为难的。
所幸江舟的手工虽然有些差,但做个蒸笼还是绰绰有余的。
后山的入山口便有罗竹,江舟砍了几根回来,用竹刀削成了薄片,打磨光滑,拿热水浸软了,围着竹夹盘成了圈儿,而后又用藤条固定起来,底下扎上了竹条排成的笼底,再扎上竹钉就完成了。因着晚上约了老余头,他着急先做一些样品出来叫他尝尝看,这蒸笼便做的不算精细,往常那笼圈要在水里头浸泡一晚上才能保证竹条软和又柔韧,他故意将竹片削的极薄,又拿热水煮过,虽比不上自然輮制的,用来蒸个鸡蛋糕却是绰绰有余。
他依着那人记忆中的方法又做了一些其余的工具,磕了两个蛋,又加了细白糖打发——他以为这打发很简单,谁料到这看似简单的打发让他有点怀疑人生,等他手都打酸了这蛋液才成功打发,变成了糊状,他不知道这算成功没有,只能按照步骤往下面做,又加了面粉,滴了两滴油进去拌匀,依次倒进了准备好的模具里,放进了蒸笼。
等鸡蛋糕蒸好的时间里,他又去处理原先预留下来的猪血。
因为离开时间不久的缘故,猪血还是新鲜的,他加了油盐葱姜蒜,以及角落里翻出来的,穿越者留下来的香料粉末,又补进去之前留下的一点儿猪蹄汤,边加边搅拌着,直到猪血变得有些浓稠为止。
等猪血处理完了又仔仔细细地清理着猪小肠——猪肠味道浓厚又腥膻,又有褶子折叠在一起,十分难洗,他便将肠衣翻过来,拿热水煮过,煮到没了血水为止,而后就扎紧了肠衣,将准备好的猪血灌了进去,和往日里做腊肠一样将小肠系成一节一节的,这样猪血肠就做好了,等会搁进锅里煮一煮就好了。
这会儿鸡蛋糕也蒸的差不多了,江舟揭开锅看了一眼:“……”
看着那几个卖相极差的鸡蛋糕,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温言会突然之间翻脸不搭理他了——这才是他真正的水平啊。
他自己的厨艺放在原来还算过得去,但是和他媳妇儿比起来还差的挺远的,即使现在有穿越者记忆加成,也只是在材料与配料以及新意上有优势罢了,那道猪蹄炖黄豆,也只是因为讲究配料,细究起来也只是将猪蹄和黄豆一锅乱炖,其实复杂的工序真没多少,而现在的鸡蛋糕才是真正暴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