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来者犹可追[重生]

分卷阅读13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管事站在府门口四处张望,瞧着荣焉回来仿佛松了口气,立刻迎上前来。

    荣焉扯了扯头顶的兜帽,露出小半张脸:“有事?”

    “有……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小人实在……”管事吞吞吐吐,回手朝府里指了指,“公子还是自己看看吧。”

    荣焉跟在他身后向院内走,还没跨过门槛,就远远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响,不禁奇怪地看了管事一眼:“府里今日怎么这么热闹,你招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管事满脸的一言难尽,却不搭话。

    荣焉眯了眯眼,大步进了院门——原本还算清净的小小院落平白多了几个宿卫,此刻正围在一起忙得热火朝天。

    荣焉顿住脚步,诧异道:“诸位这是在做什么?”

    几个宿卫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朝着荣焉施了一礼后,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还有凭空多出来的一只半人高的雪狮。

    管事看着几个宿卫离开,才凑上前朝荣焉解释道:“您走了之后那几位就来了,不由分说就开始铲雪,小人问了半天,只说是奉上面的命令。他们毕竟是宿卫的人,小人……”

    荣焉盯着那只雪狮沉默不语。

    比起早上梁稷的那只,眼前这只更显得惟妙惟肖,眉眼之间透露出凛凛威风,就仿佛当年荣焉在太子府瞧见的那只。

    “就这样吧。”荣焉踢了踢脚边的雪,道,“宿卫想做什么,你怎么拦得住。”

    管事连连点头,围着那雪狮转了好几圈,一边啧啧称奇,又忍不住疑惑:“但是公子,他们为何要在咱们府里堆这么一只雪狮?”

    “谁知道呢。”荣焉抿唇,“可能是有的人一时兴起吧。”

    他扯了扯身上的斗篷,又朝着那雪狮子看了一眼:“我进去了。”

    “那这雪狮……”

    “就让它待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更深夜阑,整间宅院都安静下来。

    荣焉怀里抱着一个袖炉,倚在炭盆前看书,突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屋顶传来,下一刻,紧闭的窗子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荣焉坐直了身子,将手里的书册放下:“进来吧。”

    李页轻车熟路地翻进屋内,回手将窗子关严。

    “怎么突然过来?”荣焉指了指炭盆,“一身的寒气,烤烤火。”

    “属下今日瞧着有宿卫守在外面,不知出了何事,所以过来看看。”李页凑近了炭盆,“方才属下循着他们交班的间隙进来的,没有被发现。”

    荣焉笑了一声,轻轻摇头,他起身倒了杯热茶:“昨晚梁稷就发现你了。若不是他嘱咐过,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捉去宿卫府。”

    李页一愣,单膝跪地:“属下无能。”

    荣焉将人扶起,热茶塞到他手里:“他负责陇城宿卫多年,若是被人跟踪都发现不了,才是他无能——你的存在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徐人,不用在意。”

    李页喝了口茶,遍体的寒意慢慢消散,迟疑道:“那今后属下是不是可以守在殿下身边了?”

    “徐人虽愿助我,也未尝不在防备我。我毕竟是寄人篱下的质子身份,你在暗处总好过咱们两个都置于徐人眼皮下看他们脸色过活。”荣焉思忖道,“安置的地方找好了吗?”

    “还没。不过陇城这么大,随便找一处空置的屋舍不算困难。”李页回道,“殿下不必担心。”

    荣焉看了他一会,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今日我去了一对魏人夫妇开的食肆,许久没吃过魏菜,还真有一点怀念。”

    李页茫然地看着荣焉,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餐后与那掌柜闲聊的时候,听他提起他妻子刚刚怀了身孕,他有心想再找个帮手好让妻子好生养胎,但他们到底开这间食肆本就是勉强糊口,实在请不起旁人。”荣焉拍了拍李页的胳膊,“所以我就跟他提了你。”

    “我们在徐大概还要待很久,你总不能整日找那些荒屋破庙去住。那对夫妻为人良善,你去到那里也算有了正经归宿。”荣焉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徐徐喝了一口,“我若是想联系你也有个去处。”

    李页稍一思索,点了点头:“那属下明日就去。”

    “嗯。”荣焉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今日在那食肆还见到了一个熟人——齐柯不知何时,也到了陇城。”

    李页猛地抬头:“他也见到殿下了?”

    “见到了,我们还叙了叙旧。”荣焉看了一眼李页的表情轻轻笑了起来,“你担心什么,他若是有杀我之心,你我都活不到今日。他到陇城来也不是为我——听说是为了找他的幼弟。”

    李页皱眉:“幼弟?他全家不是……”

    “说是他父亲外室所生,从小养在道观里。”荣焉摩挲着手里的杯盏,低低叹了口气,“你在城中闲来无事时也帮忙打听一下,他们齐家的血脉就剩下这一点,我……总得帮帮他。”

    察觉到荣焉的语气之中的黯然,李页忍不住出言安慰:“公子不必为此自责,齐家的祸事是……造成的,与您没有关系。”

    “那当初不过齐栋一人抗旨,不还是牵累了齐家满门?”荣焉轻轻摇了摇头,“父皇杀了人家上下七十余口,我怎么可能无辜?”

    “但先帝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李页低低道,“齐柯举兵造反导致国内大乱,都城陷落,先帝、皇后,还有后宫的贵人,殿下的姊妹兄弟,皆惨遭叛军毒手,您金枝玉叶的身份落得今日……对他们齐家也没有亏欠了。”

    “父皇连施暴/政,置百姓死活于不顾,国内叛乱迭起,虽然齐柯是阵势最大的那个,但最后攻下都城的却不是他。”荣焉低低地叹了口气,“我母后她们……若是当日是齐柯率先攻下都城,或许还能保全她们的性命。”

    说到这儿,荣焉的思绪有些飘散,不自觉地就想起都城陷落那日满城的大火。他这世醒来时已逃出了都城,那明明是前世的记忆,却仿佛刻在脑海之中。

    “当日我要是跟她们死在一起,也许就不用像这般机关算尽、苟延残喘。”

    “殿下!”

    荣焉扭过头看见李页满脸焦急,轻轻笑了笑:“我随便说说,好不容易活到今日,我又怎么舍得死呢?”

    他起身,将窗子打开,“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李页仔细地端详了荣焉,见他神情还算正常才放下心,翻窗走了。

    荣焉站在窗口,借着月色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一脸正气的雪狮子正蹲在廊下,威风凛凛的样子就好像在守护谁。

    荣焉微微侧目转向大雪狮身边蹲着那只小巧精致略显傻气的小雪狮。

    他无意识地抠了抠窗棂,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伸手关上了窗子。

    竟是一夜安眠。

    第16章

    天气愈发地冷了起来,荣焉也愈发懒散。

    他现在身份特殊,既不像前世那般被人冷待忽视,也不像有些质子那样能在宗主国谋得一官半职。

    徐国与他联手,却还没给他完全的信任。

    其实荣焉并不是很在意这点,却因此而显得无所事事。除了一日复一日地蜷在炭盆前看书睡觉,偶尔出门也是对着院子里一大一小两只雪狮发呆。

    若是他能一直如此安分守己,远在千里之外的荣玄大概也不用费尽周折地对他下杀手。

    “公子,时候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卷进室内的冷风让昏昏欲睡的荣焉慢慢地睁开眼,看见瑞银正站在软榻旁,怀里还抱着两件出门才穿的圆领袍衫:“公子,您今日穿哪件?”

    先前管事虽然偶有一些小心思,但对府里的事情也算尽职尽责,很快就招了一批人进府,瑞银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年纪虽然不大,但胜在机灵懂事,这段时日照顾荣焉日常饮食起居也还妥帖周到。

    荣焉眯着眼,在两件袍衫上来回看过,随手指了一件,而后打了个呵欠,终于坐直身体:“今日要去哪吗?”

    瑞银手上动作微顿,幸而连日下来他已经逐渐习惯荣焉的秉性,回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封请帖,递到荣焉手上:“公子忘了吗?今日要去纪王殿下府里赴宴。”

    高淳迎娶光禄大夫之女周氏为王妃已有三年,夫妻恩爱和睦,却一直未有所出。直到上月,纪王妃终于诞下一女,至今正好弥月,高淳在府里摆下酒宴,荣焉也收到了邀请。

    他漫不经心地朝着那请帖看了一眼,唇角勾起笑:“纪王殿下的好事我怎会忘呢。”

    见自家公子也不是完全不靠谱,瑞银暗自松了口气,回身端了温水进来,伺候荣焉梳洗更衣。

    荣焉洗了脸,在铜镜前坐下,由着瑞银摆弄自己的头发,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边的玉簪,突然开口:“我听说太子比纪王还早两年成亲,怎么也连个子嗣都没有?”

    瑞银为荣焉束发的手停了下来,荣焉从铜镜里看见他紧张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咱们私下里在府里闲聊,你还怕我会在太子面前提这个吗?”

    瑞银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小人以前听人议论过,说是……当日是皇后做主为太子殿下娶了太子妃,殿下并不喜欢,平日里也从不往太子妃院里去。”说着话,他挠了挠头,“但也不知为何,殿下一直也没娶侧妃,所以……”

    荣焉微挑眉,唇边勾起玩味的笑意:“这么说来,纪王妃这次要是生的是个男孩,岂不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还真是可惜啊!”

    “公子!”瑞银忍不住提醒,“待会您到了纪王府上可千万注意着!您初到徐国无依无靠,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哪位殿下都不合适!”

    荣焉回头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瑞银,认认真真点了头:“好啦,知道啦!”

    如墨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露出整张白皙精致的面容,身着清新雅致的青色圆领袍衫,外披白色裘衣。

    荣焉步入纪王府的那一刻,正在院中与人说话的梁稷有短暂的失神。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前世那个矜贵精致眼带笑意的小公子。

    “梁将军?”被忽视的刑部侍郎顺着梁稷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不是魏国那个小质子,纪王殿下居然也邀请他了?”

    梁稷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他是纪王殿下今日的上宾。”

    除了朝贡那一日的酒宴,徐国朝臣与荣焉再无接触,刑部侍郎一时想不清楚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为何会有此待遇,梁稷淡淡道:“大人应该了解纪王殿下,若没有陛下属意,又怎会与魏人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