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来者犹可追[重生]

分卷阅读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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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再留在魏国做什么?”荣焉侧头看向苡仁,笑道,“跟你二哥抢皇位吗?”

    提及齐柯,苡仁抽了抽鼻子,道:“你好歹是名正言顺的皇子,跟他去抢皇位是给他面子。”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名正言顺的事情?”荣焉轻轻笑了一声,“我父皇当年倒是名正言顺,结果这偌大的江山到了他手里成了什么样子?我对自己有认知,齐柯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若是最后真的是他成了魏国之主,也算是对得起这些历经战乱,屡遭苦难的百姓了。”

    听见荣焉的话,苡仁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

    荣焉瞧见他的模样,忍不住逗他:“况且,若是真的是齐柯当了皇帝,你作为他唯一的家人,好歹也会封个王爷,倒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不也是一件好事?”

    苡仁立刻反驳道:“我才不稀罕当什么王爷。他喜欢当皇帝随他去折腾,但是别想让我跟他一起拘束在那种地方。”

    说着,苡仁伸手向四周指了指:“你看看这山林里的景色,不比那没有人情味的皇城值得留恋多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荣焉笑着摇了摇头,真的顺着苡仁手指的方向瞧去,四下里都是参天的树木,绿叶如荫,遮蔽了头顶火辣辣的日光,虽然山路有些难走,荣焉却突然觉得神清气爽。

    他向上又走了几步,撑着膝盖停了下来,稍稍舒了口气,抬眼看向几步之外的苡仁:“你最近在太子府待得如何?怎么突然想要上山采药?”

    “寿光帝在行宫休养,高淙负责监国,忙得都没时间回府。”苡仁撇了撇嘴,“所以你说生在这帝王家有什么意思。”

    他感叹完了,晃了晃脑袋又继续道:“我找先前认识的那个郎中开了一张补养身体的方子,有几味药材虽然太子府里都有,但成色都不一般,所以就想着自己来采回去。”

    说到这儿,他朝荣焉脸上看了看:“我看你也消瘦了不少,等回去配好了药,让人送到你府上去,你也好好调养一下。”

    荣焉眨了眨眼,而后点头:“好啊,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你的心意。”

    苡仁摇了摇头:“也算不得什么嘛,这不今日采药你也出了力。”

    荣焉缓了口气,跟着苡仁继续向山上走去。越往上走,路越陡峭,到最后甚至只剩下一人能通过的小路夹杂在石壁之间,涓涓溪水沿着小路向下流去,两边的石壁上遍布着青苔,扶上去是一片湿滑。

    苡仁背着巨大的背篓走在这样的山路上,脚步仍十分轻快,甚至还分出注意力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交给荣焉,让他可以拄着走路。

    荣焉虽然已经有些疲惫,但听着丛林间清脆的鸟叫声,仍觉得心情不错。

    “先前在聊谷城,我跟齐柯见了一面。”又向前走了一会,荣焉突然开口,“他让我转达你,从今以后他不会不再勉强你待在齐家,由着你天高海阔,随心所欲。只要记得每年你大哥忌日的时候回去祭拜他就好了。”

    苡仁微沉默了一阵,而后思索了一阵,轻轻点了点头:“就算他不说,等过一阵临近我大哥忌日的时候,我本也要回去的。”

    荣焉看了他一眼,突然道:“齐柯前段时日已经拿下了陵州城,现今气势正盛,大概不等到你回去,就能够一统南部了。只不过他孤家寡人一个,连能在身边与他共享那一时刻的亲人都没有,想想也真可怜。”

    苡仁皱了皱眉,回视荣焉:“你怎么帮起他说话了?”

    荣焉轻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将心比心,想着如果我是齐柯的话,应该很希望唯一的亲人能在身边。”

    苡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原本我也打算好了,等这个药方配好,我就启程回去了,才跟他齐柯怎么样没有关系。”

    荣焉看着少年的眉眼,笑着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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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攀至峰顶, 而是为了摘草药。因此二人一路沿着山路行至半山腰就转了方向,朝着山后树木茂盛的那侧而去。

    苡仁从小在山里长大,少时便跟着他那位师父在山林里采药, 最是了解各种药材的生长习性, 什么喜阴,什么喜阳,什么长在草木茂盛之处,又有什么专门长在悬崖峭壁之上。

    幸而苡仁想要的这几种药材都不算什么珍惜品种,摘取的时候虽然辛苦一点,却不用冒太大的风险。苡仁轻车熟路地引着荣焉从山林之间穿梭而过, 在荣焉不经意间,从树根下,杂草丛里, 摘取各种他需要的草药。

    苡仁一副少年模样, 看起来与荣焉身形也差不多, 却带着荣焉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不曾有过的活力。大半日折腾下来,荣焉已经气喘吁吁,但苡仁却仍旧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背着那个装了各种药材的巨大背篓, 没露出丝毫的疲惫。

    这山林茂密,里面生长着各种的药材,大半圈转下来, 苡仁想要的东西也已经凑得差不多,便终于住了脚。荣焉坐在树荫下歇脚, 抬眼却发现苡仁不见了影踪,只剩下一个背篓放在他脚边,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突然有一个红彤彤的果子从树上落下,径直砸进他怀里。

    荣焉捧着那个不知名的野果下意识抬起头来,就看见不知何时爬到了树上,斜倚着一棵树杈笑眯眯地朝他挥手的苡仁。

    苡仁朝着荣焉晃了晃自己手里同样的野果,而后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吃颗果子,解解渴吧。”

    荣焉坐在树下好像都能看见苡仁一口咬下去之后飞溅的果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野果,学着苡仁的样子在衣摆上蹭了蹭,而后一口咬了下去。

    早年在宫里的时候,荣焉吃过各种各样四处进贡而来的水果,却都不如这种不知名的野果在这种时候这样可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之中蔓延开来,仿佛真的能化解这一日折腾下来的疲惫与饥渴。

    苡仁早早地吃完手里那颗果子,顺手又摘了一些从树上下来,倚着树干看着虽然满头大汗,衣襟也被汗水浸湿,但正津津有味吃着野果的荣焉,忍不住道:“你从小在宫里长大,来了陇城之后又整日待在府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荣焉吃完了一整个野果,顺手从怀里摸出锦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才回道:“小时候确实没这样的体验……”

    他父皇虽然每年都会带人去围猎,但并不喜欢带着荣焉,荣焉也并不愿意在母后不在的情况下与他父皇相处,所以推算起来,倒确确实实是一次围猎都没参加过。

    荣焉话说了一半,抬起头环视四周:“来了陇城之后,其实出来的次数不少,尤其这座山,我以前跟人来打过猎,还知道哪里有可以避雨的草屋。”

    “这座山上确实是有各种各样的鸟兽,”苡仁点了点头,“说起来当初我跟高淙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座山上。”

    荣焉记得苡仁曾经提过,他之所以与太子相识,就是在山上采药的时候碰巧救过打猎遇险的太子殿下,忍不住轻轻地叹息:“那这座山还真的是……藏着不少故事。”

    二人倚着树吃了点东西又闲聊了几句,等荣焉恢复了一些体力,便起身收了东西,沿着原路往山下走去。

    他们这大半日走了不少路,等重新回到山下驻马的地方时,原本高悬于空中的太阳已经开始西垂。二人再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地往回赶,才总算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城里。

    太子府与荣焉的宅院是两个方向,二人进了城便分了手,临走之前,苡仁将水囊还给了荣焉,顺手还将摘来的野果给荣焉分了大半。

    荣焉看了看他背篓里剩下的几个野果,微一犹豫:“你只留这么几个吗?”

    “山间的野果随处都是,想吃我可以随时去摘。”苡仁顺手拿起一个果子丢在半空中,而后又接住,“至于这几个,是带回去给高淙的,让他尝个稀罕。”

    说完,他将野果丢回背篓里,朝着荣焉挥了挥手:“我走啦!”

    荣焉目送少年走远,才牵着马往自己府里走去。

    荣焉这一日确实累得不轻,进了家门沐浴更衣之后,简单吃了几口东西,就歪在床榻上再也不想起身。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晚风吹进室内,吹到脸上,不再像白日里那般炙热难耐,荣焉舒服地眯起眼睛,渐渐起了睡意。

    下一刻窗外就传来一声轻响,跟着一个人影顺着敞开的窗子翻了进来,朝着床榻上看了一眼,颇为意外地开口:“这么早就睡了?”

    荣焉掀了掀眼皮,朝着梁稷看去:“你现在翻人家窗子都做的如此正大光明,生怕不被发现吗?”

    “我瞧着瑞银回房休息去了才进来。”梁稷道,“不过他应该是知道我今晚会过来,所以才这么早就躲回房了。”

    荣焉掩着唇打了个呵欠,终于坐直身体:“你还好意思说,连瑞银都能看得出来,大概不出几日,这陇城里没人不知道右中郎将成日里翻别人家院墙的事了。”

    “若是这么轻易就被人知道,我又怎么好意思继续统领宿卫。”梁稷自顾在荣焉床榻边坐了下来,朝他脸上看了一眼,“今日做了什么,怎么一脸疲惫?”

    “也没干什么,就是陪着苡仁去了山里采药。”荣焉拿眼朝梁稷脸上瞥去,“这陇城里还有能瞒过你的事儿?难道不是前脚我一出府门,后脚消息就传到你耳中吗?”

    “我只听人说了你与苡仁一起出门,并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梁稷道,“怪不得这么累的样子,不过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

    “嗯。”荣焉应了一声,微微勾了勾唇,“正好有东西给你。”他说完伸手在枕下摸了摸,掏出两颗红彤彤的野果放在梁稷手里,“呐,尝尝吧。”

    梁稷顺着朝他枕下看了一眼,笑道,“故意收在枕下,就是知道我今晚要来吧?”

    “连瑞银都知道的事,我不能知道吗?”荣焉起身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尝尝吧,好吃的很。”

    梁稷将一颗果子收进怀里,而后才咬了另外一颗,酸甜的果汁沁满口腔,他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瞧见他的样子,荣焉勾了勾唇,回身又坐回床榻边,一边小口地喝着水,一面道:“苡仁马上就要启程回魏国了。”

    梁稷吃完了果子,正起身去洗手,闻言朝他脸上望去:“我记得齐家人的忌日还有一段时日。”

    “齐家人的忌日或许不急,但……徐国的朝局,应该等不了多久。”荣焉放下水盏,低声道,“前世的时候,我听说,太子曾因为一个男宠而与他父皇起了争执,被禁足在府里的事情。”

    梁稷微沉默,而后点头:“确有此事。”

    “前世的时候我与太子没什么交集,也并不认识苡仁,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男宠,是不是他,这一世这种事情还会不会发生。”荣焉微垂下眼帘,轻声道,“即使不会,但现如今,你们圣上养病,太子监国,纪王辅佐,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平衡的局势,应该维持不了多久了。”

    想起白日里苡仁天真烂漫的样子,荣焉忍不住叹息:“苡仁秉性单纯,喜好自在,不应该被卷进这样的事里。只要他早点离开陇城,后面不管太子与纪王之间究竟发生什么,都不会再与他扯上关系。”

    荣焉微微咬了咬下唇:“我这一辈子已然成了这幅样子,只希望苡仁他能够一如既往地天真无忧,永远不被这些本与他无关的事情困扰。”

    “我明白。”梁稷轻轻点了点头,看向荣焉的目光格外的温柔,他心中忍不住想,荣焉之所以如此维护那个齐家的小公子,或许就是因为从他身上看见了前世的自己。

    所以不希望他与前世的自己一样,走向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荣焉抬眼与梁稷对视,见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轻轻翘了翘唇,整个人歪回床榻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不过说起来,苡仁倒是比我强的多。他一个人从南到北的折腾,见多识广,知世故而不世故,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太子才愿意将他留在身边。”

    说到这儿,荣焉抬手遮了遮眼睛:“更重要的是,苡仁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一直在坚持随着自己的心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到最后,荣焉的口气里竟然多了几分艳羡:“这样真好。”

    梁稷将他遮在眼前的手拉了过来,十指相扣,用极轻却格外坚定的口吻道:“等了结了所有的一切后,你也可以像他那样,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