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电打雷劈
(31+)
他妈的!
我强烈地怀疑这是一场梦!
躺在麦地,浸泡在浆糊一样的泥水中。
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稀巴烂,空气里弥漫焦糊的味道。
我摸了一把头顶,就觉得空空如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成了秃子。
四周一圈的麦子烧得就剩下光杆,孤零零地立在那。
我告诉自己,这里不久前烧过一场火。
空气新鲜,还有一丝凉意。
一股子香味钻进鼻子。
我还能分辨出是青麦的穗子被烧焦后的味道。
这让我感到很饥饿。
可我正迷惑自己是生是死的问题,所以,无暇顾得上果腹的事。
我试着掐了下大腿。
哎哟,他妈的还真是痛。
我当真还活着?
我难以置信地问。
掐一下,还不足以打消我的疑虑。
因为,我严重怀疑,脑子被闪电劈坏,可能神经错乱。
或者还有可能大火,把脑子给烤熟,眼前所见都是幻觉!
我在大腿上又掐了一把,这回我用了很大得力,痛得我直呲嘴。
他大爷的!
我真的还活着!
我确认了。
这让我有些意外,还掺杂点高兴。
之所以是高兴,而不是惊喜,是因为,我隐约记得自己本来是打算挂树上吊的。
可后来,目睹杏娘的背影,我有了重大的发现。
于是,我又不想死了。
对一个曾经有死心之人,让他又活过来,自然不会有惊喜。
我挣扎着想起身,可浑身无力,瘫成一团泥巴。
同时脑子钻心的疼,像是要爆炸一般。
我抱住脑袋,忍不住呻吟起来。
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在那,不再动弹。
还是先容我想想发生过的事情。
我还记得自己想挂树,是因为和青皮去偷书,被马五花抓住,遭到她扒裤子的羞辱对待。
所以,我要挂树了结。
杏娘经过,劝马五花放我一马。
可马五花不肯。
后来,还是甘宁赔了书钱,马五花才让我起身。
可她却捉弄甘宁,要她帮我提裤子。
自己是受辱就罢了,还把甘宁连累。
这就更让我无地自容了。
本来爬起来,我就准备去挂树。
可在杏娘身上,我有了重大发现。
我顿时欣喜若狂!!
偷钱的事败露,老皮满大街地找我们兄弟俩。
我躲进麦地里,扮作稻草人,才避过他的搜寻。
他妈的!
你看我还能想起这么多事,我脑子真没坏啊!
至于后来的事,我也记得很清楚。
我扮做稻草人,孤零零地站在麦田里。
绿油油的麦地一望无际。
像是湖,像是海。
一阵风吹过,麦浪排山倒海一般向我扑来。
像是要吞噬掉我。
我有些发憷。
日头当空,天很蓝,几朵卷毛云,像极了绵羊。
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却不想会打雷!
我还当是那几只绵羊,吃坏肚子,放了个闷屁。
第一声雷,闷声闷气的,跟鼻孔里发声似的。
我不大在意。
第二声雷猝然响起!
在头顶隆隆滚过,要把天空炸开一道口子。
震得我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
壮猪从泥塘里爬上来,斜刺里地急冲。
不想,蹄子猛地打滑,跌了一跤,又落入泥塘。
壮猪挣扎爬起,再次冲出泥塘,飞一般的往回跑。
那股子麻利地劲头,让我吃惊不小。
那只灰猫也顾不上再偷窥,慌忙掉头,身子一纵,逃命去了。
在草地里耳鬓厮磨的黑猫和白猫,先是吓呆,等到反应过来,黑猫倏地射了出去。
丢下白猫先溜了。
不知道以后,白猫还给不给黑猫亲热。
麦地里,那对狗东西,还在纠缠不清。
此时也惶恐起来,拉扯着,分解不开,忽左忽右,好半天了还在原地打转。
我也好不到哪去,慌了神,刚想要跑。
突然,天空的西南方向,一个火球拖着耀眼的光,直奔着我所在的位置袭来。
速度真他妈的快,也就是眨眼皮子的功夫就冲到。
吓得我赶忙一蹲,火球在头顶,大概是好几米的高度唰地划过。
一刹那间,地面被照惨白惨白的。
那景象真是他妈的骇人!
我听到前方“砰砰”的爆炸声,火星子在空中乱窜。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怪味。
这味道真他大爷的古怪!
我没法形容,因为实在形容不出这是啥味道。
只是觉得好是陌生。
这种陌生感,产生一种莫名的张力,这一头重重地戳在心里,跟挨了一记闷棍似的。
让我难以呼吸。
而那一头远得说不上来。
如果非要形容下,我只能用几百年,不,是几千年来描绘这种感受。
火球坠落在地上,看上去距离我并不远,可我知道,这是假象,没个数十公里,也得有个上百公里。
我估摸着掉在戈壁滩了。
我蹲在那,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沉寂了好一会,似乎归于平静。
他妈的,太怪异了,赶紧溜。
我吁了口气,起身就要跑。
冷不丁地,瞄见天边一道亮光鬼祟地亮起,紧接着就听见嚓一声巨响,这道亮光就像蛇一样的游过来。
不!不!
准确说,应该像是龙!
一条金龙。
它张牙舞爪,摇头摆尾地,好似活生生的一条巨龙。
这阵势吓死人!
他娘的还是打西南方向来!
我的妈啊!
我惊得喊了声,扭头就跑。
这刚迈开右腿,就觉到脑后光芒四射。
刺的我眼睛生痛,差点瞎掉。
比枣泥簌中学大礼堂的那盏大灯泡亮上千倍不止。
眼前顿时一暗。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因为我嗷一声就倒在麦地里。
倒下的瞬间,似乎一团火球落在身上,听见嗤地一声,身上腾起一丈多高的火焰。
我顿时就晕过去。
......
我正想着呢,忽然,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费力地侧头看过去。
就见麦地里探出一颗花白的脑袋。
树皮一样的脸,布满皱纹。
老的像是一个巫婆。
我认识,她是杏娘的婆婆云老太。
接着,在她身旁又冒出更多的脑袋。
我再次确认,自己的没被闪电劈傻,也没火烧坏。
因为,我都认得他们。
有老皮和他儿子青皮,也就是我的老子和哥。
还有小陕和他爹老陕,马家几个兄妹,以及其他一些枣泥簌的男人和女人。
他们像是看怪物一样地向我张望。
在他们身后还出现一张脸,黑漆的杏眼,白皙的杏脸。
这张脸实在太迷人!
这个女人是杏娘。
她不顾云老太阻拦,小心地向我靠近。
我忽然发现在她身后,还紧缀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紧紧地攥住杏娘的衣摆,探出脑袋,紧张地望着我。
清秀的脸,白白净净,新鲜的像是雨后挂在树上的李子。
她是甘宁,是甘果的姐姐。
青皮见她俩过来了,也跟上来。
老皮则有些踌躇不定。
云老太见杏娘不听劝阻,执意上前,很是恼火,可却无可奈何。
她慌张地用手指在胸口画个不停,嘴里絮絮叨叨地,没人听她说什么。
他们都只顾得看我这里。
看到杏娘靠近,我想说点什么,可张口发不出声。
杏娘急忙蹲下,也不顾我身上污垢,想把我扶起身。
可我浑身没点力气,她扶了几把,都没能坐起。
甘宁急忙过来帮手,搀住我的另一个肩膀。
我这才勉强坐起来。
“小皮你,你咋成了烤番薯,不过,比煤球强点,你没事吧?”
到这地步了,杏娘还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动了动嘴唇,哑巴似得发出一声怪音。
“小皮,你,你怎么了?”
甘宁焦急而关切地问。
“你们让开,我背他回去。”
青皮说着,就要动手背我起来。
“先别动,让我检查检查。”
说话的是老陕。
他是个赤脚医生,拿手的是捏骨,据说是祖传手法。
枣泥簌屁大点的娃都怕他。
肘关节骨折,脚脖子歪了,下巴掉了,脖子落枕,都可以找老陕。
老陕先是好声抚慰,轻揉慢捏。
趁着,放松下来,冷不丁地用力一推,顿时,钻心刺痛,差点晕过去。
疼痛过了,感觉又利索了。
不得不佩服老陕手法的高超。
从老陕身后探出小陕的脑袋,一对小眼滴溜溜地乱转。
此时,老皮终于按捺不住,也走过来。
一副焦急的神色。
“受到惊吓,心神不宁,没什么大碍。”
老陕给我号脉,又翻开我的眼皮瞅瞅说。
青皮一把背起我。
“我来背。”
老皮伸手要接住我。
青皮看也不看他,扭头就走。
老皮嘴巴悻悻地走在一侧,不时地瞅瞅我。
忍不住,摸了把我的头。
杏娘和甘宁紧跟后面,其他的人做牛尾巴状地跟着。
云老太被晾在后面,气恼不已,拄着拐杖,迈着两只小脚,颤颤悠悠地急赶,想撵上来。
一边走,嘴里还不住地絮聒。
遭到雷劈,这是天谴。
一定是罪孽深重,才遭此一劫。
这种人会带来厄运,应该将他从枣泥簌赶出去...
我呸!
你个乌鸦嘴才罪孽深重呢。
老巫婆!
进屋,青皮就要把我往床上放。
“脏成这样,先给他洗洗。”
杏娘喊住。
甘宁听了,忙跑到院里,将澡盆拖进灶房,用瓢舀水缸的水,再倒进澡盆。
青皮把我放在椅子上,我依旧浑身无力,软塌塌地靠在椅背。
云老太从院中围观的人群挤进来,正要进屋。
杏娘啪地一声将屋门给关了。
云老太吃了个闭门羹。
老脸顿时就挂绿了。
对别人,她尚能倚老卖老。
可对杏娘行不通,因为,她压根不吃那一套。
云老太只得悻悻地找人絮叨,顺带着又数落杏娘的不是。
老皮从抽屉翻出剃子,笨拙地为我剃头。
“我来!”
杏娘看不过去,一把夺过来。
不大一会,就把我的头发剃得精光。
“瞧,不错吧,给豆粒剃过几次,我都练熟了。”
杏娘自诩道。
老皮将澡盆端进来,青皮要抱我入盆。
此时,我感到有了点力气。
于是,示意去灶房洗。
青皮明白过来,我不好意思当着有杏娘和甘宁面洗澡。
老皮将澡盆又端回灶房,然后,将我抱过去。
这时,杏娘端着脸盆进来。
“你扶着小皮的身子,我先给他洗个头。”
杏娘说着蹲下身子,将脸盆搁在澡盆边,给我洗头。
杏娘动作很轻柔,洗的很仔细。
洗完头,老皮三下五除二把我身上破烂的衣服脱掉,然后,放我进入澡盆。
“我来给他洗,老皮你给小皮做点吃的,我看他饿的够呛了。”
杏娘说着蹲下来,给我淋水,擦身。
我有些不好意思,动作扭捏。
“才多大点的屁孩,就知道害羞啦。”
杏娘笑道,还故意地用手指点了下那里。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感到浑身发热。
“紧张个啥,看你的背弓的像个大虾。”
杏娘拍怕我的背,示意我放松点。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香气。
既有奶香,又混合着其他的香味。
大约是雪花膏,也可能是珍珠膏。
钻进鼻孔,让我有些沉醉。
这时,刘婶抱着豆粒,来找杏娘喂吃,才算是替我解围。
杏娘甩甩手上的水,抱住豆粒。
“来的是时候,我正难受,今天还特别的足。”
杏娘笑着对刘婶说。
杏娘也不避嫌,当着我的面给豆粒喂吃。
杏娘见我腼腆地低着头。
“你也饿了,要不也吃上几口?太多了,反正豆粒吃不完,留着难受,还要挤出来。”
杏娘认真的说。
我不敢看那白的耀眼的所在,背过脸,只是摇头。
等豆粒吃饱了,杏娘转身把他递给二婶,逗他玩了会。
豆粒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被晾在澡盆里。
无意地瞄了眼杏娘的背影。
顿时怦然心跳!
那个曲线,真他妈的叫绝!
难道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不成?
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曲线美,但我肯定这是最美的形状。
我更加为自己的发现而得意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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