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磨刀
(31+)
黑色的浓烟飘上城墙，城墙上幸存的士兵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有的士兵从军服上撕下一条布来，绑住伤口，用力的拽两下，再打一个死结。有的士兵正在收拢着城墙上的兵器铠甲，等着交付给军中熔铸成箭头，有的干脆躺在地上休息。
“你是新兵？”姜虎看着江成沉声问道。
“是！”江成咬着牙站起来，手中长枪杵在地面，支撑着身体。
“王巍！带他处理一下！明天你们四个过来守关！”姜虎点点头，看着四人，嘴角微微上扬。
“啊？”李让三人齐齐一愣，那还不如在下面躲着呢，这下好了，明天可以一起上来送死了。
“别废话！赶紧去！”
几个人连忙扶着江成跑下了城墙。
...
“这算什么事啊？”
“是啊！好了吧，明天都得去送死！”
“我还想娶媳妇呢！”
“俺还不想死啊...”
“...”
四个人围坐在帐中，中间一个散发着热气的土炉子，热气蒸腾着空气都变了形，外面传来老头锵锵的磨刀声，三个人在帐中满脸惧色地说着。今天上了战场，才知道战争的残酷，什么衣锦还乡，什么大富大贵，这上了战场能有几个活下来的？几人这才明白了当初老头说过的，“以后就不这么想了”。
“你们要是不愿意，明天我就自己去。”江成站起来，转身走出军帐，留下军帐中三人互相对视，沉默不语。
江成摸了摸军帐外的木桩，狠狠一拳打在木桩上，“咚”木桩轻轻晃了晃。
“咚咚咚...”一拳拳用力地打在木桩上，把木桩打的左右摇晃，汗水不停从额头上流下，流进眼睛，辣的眼睛酸痛难忍，剧烈的运动使得腰部的伤口溢出了鲜血。
江成随手擦了擦眼角的汗水，也不在乎伤口，走到老头旁边，弯腿蹲下，眼睛看着远方的城墙，逐渐变的迷离。“老张，你说我做的对吗？”江成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老头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就那么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半晌，回过头来看着江成，又是就那么看着，还是不动弹，像个木偶一样。
突然，老头自嘲的笑了笑，将菜刀递到江成面前，“老了啊，手脚不利索，帮老头子磨磨刀。”也不管江成愿意不愿意，就把刀塞进了江成的手里。
“锵”菜刀与磨刀石轻轻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成心乱如麻，脑袋里昏昏发胀，无比厌烦这讨人生厌的声音，但还是耐着性子，心不在焉的重复着磨刀的动作。
老头看见江成不耐烦，也不吭声，眼睛盯着远方的城墙。两人倒是如同调换了一下，刚才老头磨刀，现在江成磨刀。
两人就这样呆着，一个盯着城墙的老头，一个磨着菜刀的青年，任凭身边过去的诧异的眼神，也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无法自拔。
江成突然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了，从胡思乱想，到慢慢沉下心来，再到沉溺其中。磨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只要磨手中的刀，什么都不必想，脑海中只有这刀和磨刀石，哪怕它已经锋利无比，也不能停下。就好像一对缠绵的恋人般，一刻也不能分开。也许对菜刀来说，磨刀石就是它的爱人。
菜刀和磨刀石纠缠在一起，清脆的磨刀声仿佛悦耳的鸟鸣，仿佛耳边的音乐，仿佛流淌的泉水，就像在世外桃源中一样，耳边只有那令人心醉的磨刀声，和让人飘飘欲仙的感觉。
老头也醉了，这远方的城墙，多像一座山，隔绝着两边，也许那边的人正在埋锅造饭，老头想不到除了做饭还能干什么。哦，也许正在磨刀，除了做饭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这样子真好，秋风带着凉意，吹的人酸爽无比，这样子，心里好安静，能想通好多事情。
好像也曾有人问过自己，“我这样做对吗？”。那时自己还年轻，也许十八岁，也许二十岁，这不重要。那个人从来没说过几句话。但和自己相同的是，他也只会两件事情，一件事就是做饭，自己佩服他，他做的好吃，比自己强的多，他总是拿着一把菜刀，好像就是自己拿着那一把。但是他从来不磨刀，刀不磨还能干什么呢？另一件事是练拳，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记了下来，还画了图，画的好丑，字写的也丑。他把书给了自己，让自己练拳，练拳有什么用？比得上磨刀吗？
再后来，他好像死了，最后好像还冲着自己喊，逃什么来着，逃...他好像是骂自己逃兵吧。对啊，自己是个逃兵，这永远也忘不了，想想还曾告诉那几个小崽子自己是个刺头，嘿，自己是个逃兵，连个士兵都配不上，不过，自己为何又要逃呢，贪生怕死吗？不对，唉，为什么呢？这脑子。
磨了几十年的刀，事情忘了好多，也许再看会远方，就都能想起来了吧。
老头摸了摸疼痛的脑袋，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自己的菜刀，正与江成对上了眼睛，两人会意一笑。
“谢了！”两人一起说道。
从此，老头多了个爱好，盯着远处发呆，江成则爱上了磨刀。
李让三人从军帐中走出来，扭扭捏捏，推搡着到了江成面前，“成儿，我们想了想...”
“嗯，没事的，我明天自己去看看，会多加小心的。”江成轻轻一笑。
“额...不是，我想说，我们不娶媳妇了！”宋智看着江成，一脸认真。
江成一愣，有点不懂了，这打个仗就不能娶媳妇了吗？
“不是，他是说，我们是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董文拍了宋智一把道。
“是啊，哥几个明天一起去，咋不能杀几个人弄点军功？”李让抬起头，鼻孔冲着天空。
“就是啊，立了功，到时候就能娶个漂亮媳妇了！”宋智抬了抬眉毛，一脸严肃。
于是三人罕见的联手将他揍了一顿。
“唉，你们几个，轻点轻点，我不娶了还不行吗...”
乌云翻滚，遮住了半边天空，明月渐暗，迷茫了无数星辰。
明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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