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又见白眉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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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护郡主，加强穆王府的护卫，秦少石、姜成武、觉悟三人被安排在穆王府居住。他们就住在穆王府大门右侧的一座平房里。姜成武睡在穆王府，总是有些不踏实。这里条件虽好，环境虽优，又有秦少石和觉悟两位老兄做伴，但是，他仍然觉得不踏实。
自从在桃园见了表妹一面，姜成武脑子里恍恍惚惚，表妹形象不时浮现。表妹安好，他本是欣喜，但是，心中的向往更加迫切了。表妹比以前看似风光，容光焕发，却藏不住深层的焦虑。她眼睛总是向外张望，精神有些迷茫。她是应该看到我的，不知道她可认出我了。我看见她，却不能相认，我多想走上前去，像以前那样，拉起她的手，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深居皇宫大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相见。这一天总归要到来的，表妹，你一定要好好的。
想过表妹，姜成武很快又想到了百药堂叶堂主。已有时日不见他和毛神医、铭儿、婉儿了，不知道他们可好。叶堂主和毛神医为我研究药谱，誓要治好我的病毒，真难为他们了。他们出行不便，是否吃用无忧？东厂的人从来就没有放过百药堂，附近到处都是耳目，应该不会发现他们吧？我应该去看看他们，白天不便，这夜深人静，正是时机。
姜成武想到就要做到。他脑子一热，就从床上起来，走到隔壁房间，轻轻地推了推熟睡中的秦少石。秦少石睁开眼睛，问：你怎么不睡？什么事？姜成武轻声说道：我要去看看叶堂主他们。秦少石揉揉眼，坐起身子，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姜成武摇摇头，说：还是我自己去吧，这里需要人手的。秦少石重新躺下，说道：你多加小心。姜成武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室外，并没有惊动觉悟。
外面仍有些寒意。街道静谧。只有不远处的富祥酒楼还亮着灯，灯光映红了门前的街道，但是酒楼里面已没有了平日的喧哗，只有少许的声音从里面传去。姜成武从酒楼门前一闪而过，突然就想起在酒楼与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老人见面的情形。老人大大咧咧，疯疯癫癫。但是老人武功非同一般。他行走京城，独往独来，无牵无挂，也是逍遥快乐。他教训东厂那些走狗，却是畅快淋漓，很是解气。
姜成武穿过几条街道，确信身后没人跟踪，便向河边走去。他走的并不是经过百药堂去河边的路，而是绕开百药堂，离它很远的地方插入河边的。河边有一片林子，微风习习，树影婆娑。姜成武心想，东厂的人终究发现不了线索，这夜深人静的，都撤回去了，所以，他看不到一个行人，哪怕是酒鬼，更别说是便衣了。但是，他刚刚踏入沿河小路时，前面一棵斜伸出来的大树挡去了他的去路。他定睛一看，树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刚刚还想着连个酒鬼都没见到，这下就见着了。只有酒鬼才会这么晚躺在树上酩酊大醉。姜成武走到树前，想绕过去。但是，他刚走到树下，树上的人突然一个翻身，“咕咚”一声，掉了下来。他重重地落到地上，落到姜成武身前。姜成武大吃一惊。那人落下后，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蹲在地上，在姜成武跟前站起。借着月色，姜成武不看则已，一看，却喜出望外。这不就是前些天与自己在富祥酒楼把酒言欢的老人吗？我刚刚想到他，他就出现了。姜成武一阵惊喜，说道：老人家，你怎么在这里？老人站在姜成武面前，眯着眼，说道：小兄弟，别来无恙，我说过，我可以找到你的。姜成武冲他一笑，说道：我也希望见到你啊。老人非常高兴，说道：好久没有人陪我喝酒了。姜成武点点头，说道：不如我们现在去喝酒。姜成武想想，与老人在此相见，地道是去不成了，不如顺水推舟，与他喝个痛快。不想，老人却说道：你不去地道啦？姜成武这一惊非同小可。老人怎么会知道他要去地道？莫非他知道了地道口，甚或他知道了地道里住着的人？他知道叶堂主和毛神医住在里面？姜成武疑虑地看着老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老人似乎看出姜成武的疑虑，说道：你放心吧，地道好好的。姜成武说道：你去过？老人说道：要不是我，东厂的人可能就进去了。姜成武又是吃惊。老人接着说道：东厂的两个便衣发现了那块青石板，正要将它打开，我赶过去，点了他们穴位，然后，背到河边喂鱼去了。姜成武问：他们知道地道里有人？老人说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我知道地道里有人，他是叶堂主。姜成武问：你见过他？老人说道：我们没照面，我只是看到他夜里出来过。姜成武更是惊疑，重复着老人的话问：他夜里出来过？老人说道：是啊，他夜里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所以我才知道地道里有人，而且知道是叶堂主，所以，我就好奇，要探个究竟，因为百药堂惨案之后，很多人都知道叶堂主被害，所以，我看见东厂的便衣发现了叶堂主的行踪要进地道时，就将他们结果了。姜成武脸上露出微笑，说道：叶堂主应该谢谢你。老人甚是高兴，说道：你应该谢谢我才是。姜成武问：为什么？老人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说道：因为你是叶堂主的朋友。姜成武顺水推舟：那我谢谢你，我们喝酒去。老人高兴得手舞足蹈，说道：好嘞。说着两人沿着姜成武走过来的路折回，直到附近酒楼。
酒楼里食客很少，也就两桌而已。老人并没听从店小二的指引，径直走到里面靠墙的桌边坐下。还没等姜成武坐定，老人便吩咐店小二，要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盘烧鸡，一盘猪蹄。待店小二将酒送到桌上时，老人显得手足无措，就像酒鬼好长时间终于见到酒一样。姜成武接过酒壶，便将老人面前的碗里倒满酒。老人急不可待，菜还未到，便端起碗就喝了一口。然后，他冲着姜成武说道：好酒，好酒，你也先来一口。姜成武依他喝了一口，并没有他那么享受。店小二终于将所有的菜都上齐，老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拿起一个鸡腿吃起来。吃完鸡腿，才想起身边还坐着个姜成武，便说道：吃，吃，吃。姜成武觉得这老人很有趣，很会享受，便也不扫他的兴，与他一起吃起来。接着喝酒。你来我往，不到半个时辰，一壶酒就见了底。姜成武不想多喝，但老人意犹未尽。姜成武只好吩咐店小二再上一壶酒。老人很高兴，说道：这酒，要么不喝，要喝，就得喝个尽兴，我喝酒，把它当作是一种享受，喝酒，可以忘了一切烦恼，回去睡得更香，何乐而不为？他说这话，似乎看出姜成武有很多麻烦。姜成武经他这么一说，兴趣也来了，连声说道：极是，极是。于是，两人又喝起来。喝得正酣，老人突然停下来，一本正经地问：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姜成武仔细地看了看老人，摇摇头。老人叹息一声，说道：常在江湖行走，要多留一个心眼才是。姜成武又仔细地看了一眼老人，仍然认不出他是谁，随即说道：说得极是。老人看他也认不出自己，便说道：我是白眉大侠。姜成武眼睛瞪得老大，说道：原来是白眉大侠，小弟有眼不识泰山，见谅见谅。老人说道：你仔细地观察，是会发现我的。姜成武又仔细地看着白眉大侠，终于看出白眉大侠虽然易容，但以前的一些印象仍然显露出来。他身材高大，方脸宽额，白眉横陈，熠熠闪光。更重要的，白眉大侠说话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变。姜成武心下思虑，我是应该想到是他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姜成武问：老前辈，你被囚于青城山深峪的洞穴里，如何脱身的呢？你身上的镣铐呢？白眉大侠爽朗一笑，说道：东厂那帮狗贼，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自己解除镣铐，逃出山洞。姜成武颇为欣喜，问道：那镣铐坚硬无比，你是怎么打开的呢？白眉大侠说道：我以前对你说过，解开那镣铐，世上只有两种利器，一种是承影剑，一种就是少林金刚拳，既然没有承影剑，我只好借助少林金刚拳了。姜成武好奇地问：你练成了少林金刚拳？白眉大侠点点头，说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没有想到，借助沉重的镣铐，更容易练就少林金刚拳。姜成武双手握拳，说道：佩服。但他仍有疑虑，如果不知道少林金刚拳的套路，又如何能修炼成功呢？白眉大侠看出姜成武的疑虑，说道：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非常时期，我认识一位少林寺高僧，他临死前，将少林金刚拳秘谱，让我过目，我看过后将秘谱归还给他，他带着秘谱一起西去，但我记住了大部分内容，之后很多年，我一直坚持习练，这两年，是东厂的镣铐让我走了捷径。原来如此。姜成武说道：《天罡影功》秘籍是否安全，你不怕东厂的人跟踪你？白眉大侠坦然一笑，说道：他们永远也不会得到《天罡影功》秘籍的，我何惧东厂的人，倒是他们看我逃脱，有些提心吊胆了。白眉大侠说过之后，端起一碗酒，对姜成武说道：我们喝酒。两人举碗对饮。白眉大侠将一碗酒很快喝完，然后说道：我可不想那么快与东厂的人交锋，我要慢慢折磨他们，所以我易容。姜成武接过他的话茬说道：而且你一般都在夜里活动，白天睡觉，或者在京城外围采取行动。白眉大侠笑道：你小子越来越聪明了，很好。姜成武突然问道：长城之上，有一位神秘的侠客与东厂千户皮云恶斗，最后皮云死于长城脚下，那位神秘的大侠便是你？白眉大侠说道：正是。姜成武赞道：白眉大侠功夫了得，小弟佩服。白眉大侠甚是高兴，说道：皮云死有余辜。
第二壶很快见了底。姜成武酒兴正酣，对白眉大侠说道：再来一壶如何？没想到，白眉大侠摇了摇头，说道：今天到此为止，下次再喝。他是见了姜成武脸红脖子红，才这样说的。姜成武不再坚持，便吩咐店小二结账，白眉大侠止住了他，说道：且慢。他并没有动身要走的样子，似乎是要姜成武陪他再坐一会。姜成武见白眉大侠有话要说，便朝店小二摆摆手，坐在那里洗耳恭听。白眉大侠突然问：何茵呢？姜成武这才想起来，当初认识白眉大侠是和何茵一起的，白眉大侠对何茵有印象，姜成武说道：她去东北快半年了。白眉大侠问：原来你们不在一起，她为何要去东北？姜成武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和她都中了恶人族的半年散，何茵根据叶堂主的手迹，悟出只有长白山的千年雪参可以解毒，所以她就去了。白眉大侠脸上显出一丝忧虑之色，说道：千年雪参早已绝迹，哪里能够寻得，她这一去，只怕两手空空。姜成武开始有些焦虑，说道：都快半年了，如果她寻得千年雪参，早该回来了，就怕她没有寻得，又不愿意回来，继续寻找，太难为她了，转眼半年就要到了，我们都是快要死去的人，我很想在死之前见上她一面，对她说声谢谢。说着，似乎有些感伤。白眉大侠安慰他道：何茵聪明伶俐，她自会有办法的，她觉得有希望，所以才会去追寻。姜成武目光凝滞，自言自语地说道：真希望她好好地活着回来。白眉大侠说道：她是个好姑娘。接着，他又问：叶堂主对半年散也是无解？姜成武说道：千年雪参解半年散之毒就是叶堂主研究出来的，何茵根据他的提示才去东北的，但是叶堂主也知道，千年雪参难寻，所以他现在正和他的弟子毛神医潜心研制新的解毒办法，他纯粹是为了救我。白眉大侠说道：叶堂主令人敬佩。
两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白眉大侠又突然问道：你见到你表妹了？姜成武点点头，说道：嗯。白眉大侠说道：她怎么样？姜成武说道：她很好，她在紫禁城藏书阁任护籍女史。白眉大侠说道：好差使，她以前读过书？姜成武说道：我表妹读过书的，很有一些学问的，还会弹琴。白眉大侠又问：你表妹很漂亮？姜成武显示出骄傲的神情，说道：她是世上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白眉大侠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姜成武较真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白眉大侠突然说道：不好。姜成武问：什么不好？白眉大侠皱了皱眉，说道：你表妹是个大美人，既有学问，又会弹琴，这就不好了。姜成武瞪着大眼看着白眉大侠。白眉大侠凝神说道：就怕她被皇帝看上，这样，你就永远不能与她在一起了。白眉大侠不说则已，一说，令姜成武心中骇然一动。姜成武自言自语地念道：皇帝，皇帝。他心想，我怎么没想到皇帝呢，表妹在皇宫里出没，她超凡脱俗，卓尔不群，出类拔萃，是有可能被皇帝看上的，这可如何是好，她做了妃子，我们更没有可能在一起了。白眉大侠看出姜成武焦虑之情，劝慰他道：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她深居皇宫大院，你是很难见到她的，更别说在一起了。姜成武感伤地说道：我这些天见她一面，还是在她陪万贵妃游园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可认出我。白眉大侠好奇地问：万贵妃？姜成武点点头，说道：嗯，她是当今圣上的宠妃，权倾朝野。白眉大侠说道：那不是很好嘛，对你表妹更有利。姜成武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道：万贵妃可不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好妃子，她独断专行，嫉贤妒貌，我担心表妹受她欺负。白眉大侠感叹道：原来是这样啊。姜成武又说道：表妹那么善良，哪里敌得过皇宫里面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白眉大侠安慰他道：也许她比你想象的要好，你也不必杞人忧天，你有什么打算？姜成武一声叹息，说道：恐怕我这辈也不可能与表妹走到一起了，但我一定要见到她，我要知道她心里的感受。白眉大侠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希望我能帮上你。姜成武知道这是白眉大侠安慰他的话。皇宫太深，戒备森严，高手如云，他怎么帮我。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白眉大侠抬起头，对姜成武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姜成武从记忆中回到现实，连忙招呼店小二结账。两人走出酒楼，肩并肩地行走在大街上。晚风泠泠，夜已深，大街上几无行人。两人清醒了许多。姜成武问：你这样跟我一起行走，不怕他们起疑心？白眉大侠说道：我这一生就没有个怕字。姜成武大笑，说道：上次，你玩他们好过瘾，以后更要带上我。白眉大侠哈哈大笑，说道：兄弟出场，一个顶俩，两个顶十。不知不觉，白眉大侠就将姜成武送到了穆王府门前了，他这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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