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那个要渡我的和尚弯了

分卷阅读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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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轮到他独自一人面对这样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秃驴,凭他的能力,实在是很难通过理性推理, 来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时间一点一点的从指缝间溜走, 子安愈发焦急不安,“小池的心脏随时会停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告诉你沐北熙当年的预测, 包括他说出来的、和他不曾说出口却被我猜出来的。”

    砂石不信任的看着和尚,子安因为心急如焚,语速快到几乎字与字粘在一起都让人听不清,“沐北熙从一开始会选择小池, 并不是因为你喜欢他的缘故……沐北熙是一个理智的人, 他是根据时桓对小池的异常关注, 做出了一个现在看来十分准确的猜测,这个截点产生的异常已经被时桓察觉了,但是他也不完全清楚诱因,所以还在调查和观测,七百年前,你和沐北熙得到了隐藏在幕后的机会,而小池则被你们推到了明面上,他替你们做了替罪羊,几次成为众矢之的,果然最后时桓动手除掉了小池,他没有发现你这个‘异常’的存在,以为已经清楚了所有‘异常’,于是就封锁并离开了这个截点,这七百年他再没有亲至,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的说法砂石无法反驳,他是最熟悉沐北熙的人,明白秃驴的说法确实合乎逻辑。

    “沐北熙救小池,是破釜沉舟之举。他所求的不是让你提心吊胆的苟且偷生,而是要送你‘回家’,他的目的一直不曾变过。所以对于小池,他也留了一手……如果有朝一日这个截点的异常被再次发现,那么面对这样悬殊的实力差距,他选择的是将已经上过时桓名单的小池再一次推出来,牺牲他来保全你躲过一劫,然后放弃‘回家’计划,在这个截点让你一直隐蔽的苟活下去。”

    子安神色深邃,隐藏着看不出的情绪,“为了保你,沐北熙弃卒保车,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小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偏心……可就算是他,也无法准确预料到七百年后今天的局面,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原因……薇塔已经发现了你,虽然我们的短暂击溃了她,但等到桥梁搭建后时桓亲自过来,那么我们现在所取得的一切暂时的优势,都会荡然无存。”

    “时桓是安塔文明中等级极高的生命体,等他到来后,我们现在的这些小计策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他的,就算你现在不救小池,保全了自己,却也不过是多活个两三天的功夫……时桓是不会放过你的。”

    池罔的脸色惨白,心脏跳动的力度越发微弱,砂石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做出了决定,“我知道了。”

    砂石身体最后的能量散发出来,轻盈的蓝光在池罔的身体上均匀流动,开始进行基因手术。那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医学科技,也是唯一能救活池罔的办法。

    亲眼看着池罔的身体被修复,外露的血肉重新长好,子安高悬心头上的这口气终于落了下来,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郑重致谢:“谢谢你,沐砂。”

    “其实你就算不和我讲道理,我过一会也还是会救他,哪怕明知这是陷阱。”砂石神色十分认真,“因为我知道,我不出手的话,小池一定会死,我没法看着他死……我若是出手了,或许池霸霸还能带我躺赢。唉,我唯一害怕的,就是怕我做错选择,会辜负了北熙的牺牲……或许我当时死了就继续死着,不应该以另一种形式复活,我本来就是个‘异常’。”

    子安立刻反驳,“不要站在安塔文明的角度,被它们畸形的价值观影响,他们的想法是错的。你的存在,在所有的截点和时间线里都有不可替代的意义……哪怕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安塔文明是否值得存活的最大反例。”

    “你……似乎对鸡爪子和时桓他们,有很多的了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零零二吗?我甚至在刚醒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子安露出一个短促的笑,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别有深意,“是我封锁了自己的记忆,我从来没有被薇塔感染,而是我在迷惑她接纳我,才能执行我最后一个不到不得已时不会启动的计划……薇塔还有可以欺骗的余地,我们必须在时桓来之前,抓紧每一刻时间。”

    砂石的虚影消失了,他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这是我第二次为小池进行修复了,他曾经在暂停的时间里重获新生,也早已就不是常规人类的身体……这一次的伤比上一次还要棘手许多,我耗尽全部能量,也只能够复原他的伤口,他被抽走的内力我没有办法了……你告诉小池,让他去‘无正谷’找找我,若是我能活下来,我会在……”

    话没说完,砂石的声音消失了。

    子安低头亲吻池罔的唇,那失血过多的苍白唇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只是最后的话,消失在子安的唇齿间,“对不起,沐砂,我也是有私心的……若我真的能走到最后一步 ,我定会兑现我的承诺。”

    他抱着池罔,静静的守在他的身边,他终于再也不需要顾忌自己的身份,仔细摸索着池罔的眉眼,感受那细腻冰冷的皮肤,重新恢复活人的温度。

    远处有人策马奔至,迅速的靠近了他们的方向。子安抬头去看,见到了来人正是追随之前被薇塔控制的风云铮,而迟来一步的房薰和步染。

    这是最后一步至关重要的棋子了,她们能主动到来,正好节约了宝贵的时间。

    两人走到近前,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中的和尚,都是异常警惕。

    房薰抓着长枪跳下马,立刻去探风云铮的鼻息,转头戒备的质问道:“我风大哥怎么了?……还有小池大夫的衣服上,怎么有那么多血?还有满地的尸体,你这个和尚做了什么?”

    子安很平静,“之前薇塔控制了风庄主,我想你们应该都很清楚。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简短来说,就是小池设法让风庄主停了下来,自己却被风庄主砍成重伤。至于地上的人,有些是重伤昏迷,有些是被我杀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平常得就像日常闲聊,若不仔细听,没人能相信他用这样轻松的神情,说出口的却是“我杀了许多人”这样惊心的内容。

    这个反差愈发让人不寒而栗,两个姑娘都心中发凉,步染被房薰护在身后,警觉道:“薇塔又出了问题,我们现在都联系不上她,我想在这其中定然有你的手笔吧?”

    子安没有否认,“这个截点中有太多的逻辑错误,导致了薇塔的崩溃,不过不用担心,薇塔这次的崩溃只是暂时的,根据桥梁的搭建速度……大概在三天后的酉时,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一刻,沾着半身鲜血的和尚笑容莫测,“因为我来自和薇塔最相近的时空,我们的科技水平,遥遥领先与来自地球纪年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你们。现在请查看你们的控制台,我刚刚为你们解锁了薇塔为你们制定的最终任务。”

    她们立刻拉开控制台,却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潮水一样流过,最后的画面,果真定在了子安说的条件上。

    迎着房薰步染震惊的神色,子安字字清晰的说道:“请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们在江湖、朝堂和商业的影响力提高至75%以上,薇塔会在桥梁修复后的瞬间进行最后的结算,若你们满足了任务条件,将会搭乘能量桥梁安全返回你们原来的世界,如果不满足……那么薇塔主体在回收这个截点的薇塔备份后,将不会耗费额外的能量对你们继续提供保护,你们会立刻死在这里。”

    房薰依然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不是……这才不到三天时间,我们怎么可能做到好几年都做不到的任务!?”

    子安几近冷酷道:“做得到。朝廷上一直被步染控制,问题应该不大。至于江湖势力……房薰,你可以在风云铮昏迷不醒的这个时机,强行接管风云山庄在江北全境的布置经营,你与他交好多年,山庄中人都信服你,你身份又贵至长公主,风云山庄你是能暂时拿得下来的,这样,你们会重新拥有至少30%的江湖影响力。”

    “至于剩余的江湖比重和民间商界的影响力……”子安嘴角冰冷的勾出弧度,“房流昏迷多日,小池身受重伤,如今无正门群龙无首,正好可以通过薇塔的备档,解锁无正门的全部人员配置和地理情报,所有秘密和防守都将一览无余……此时正是一网打尽前朝余孽的最好时机,两位姑娘,你们说是吗?”

    步染手拉住了房薰,颤声道:“他的提议虽有风险,但理论上……确实可行,薰姐,或许……我们真的做得到。”

    “时间已经只剩不到三天,如今的每一秒都浪费不得。你们做完一切后,还要赶回畔山脚下与我会和,时间不等人……两位姑娘,请吧。”

    两人心知时间紧迫,只得当机立断的议定各自分工,重新上马便立刻各奔东西。

    在房薰和步染离开后,子安感觉到了怀里的动静,他连忙低头看去,只见池罔的长睫轻颤,于片刻后睁开了眼睛,重新露出里面清亮的眸子。

    终于确定他活过来的子安,总算是感受到了一点安心,只是端详池罔的神色,子安肯定道:“……你刚刚听到了多少?”

    池罔是从房薰和步染来到后,才缓缓恢复意识的。他立刻挣开子安的怀抱,向后缓缓退去,同时冷静的发问:“你曾经说过,你来到这里也有一个任务。”

    子安陷入沉默。

    “她俩的任务是从朝堂、江湖、和商界三个领域里,清除我和无正门七百年来根植于世间的影响,目的不外乎在我死后,不至于使这世界、这截点的秩序轰然崩塌。”

    池罔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带血的衣裳,神色极为镇定冷漠,“而你的任务,却从来只和我有关……你其实不是来渡我出家的,你是来清除我的,就像鸡爪子一直想对我做的事一样,对吗?”

    第134章

    子安从来就知道, 只要给小池一点线索,他就能摸到距离真相最近的地方,因此他从来不敢小瞧他。

    面对池罔对房薰、步染和自己任务的准确判断,子安无从反驳, 便只得默认。

    池罔记得自己身体之前的状况,他被风云铮迎面砍了一斧, 除非是神迹,否则不可能会在这样短的数息间恢复成全然无恙。

    “砂石呢?他去哪里了?”

    池罔问起砂石的下落, 却许久听不见砂石的应答, 就连以往砂石被迫离开时,会给他留下的简短解释都消失了。

    子安也不说话,他便在沉默中猜出了个大概。

    “……傻孩子,早就告诉你保护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砂石是如何做到的,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救他的, 能确定的人只有砂石了。池罔站起身体,声音颤得厉害, “救我做什么?就算你把我救起来, 他还是要杀我。”

    子安皱眉道:“小池, 我……”

    池罔打断了他的话,“七百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武功全废到与常人无异……你又精通医毒,我没有办法害你, 如今的我, 已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若你的任务要求是必须亲手杀了我,请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似乎是一眼都不愿看面前这个人,失去武功后的身体十分虚弱,他脚步虚浮的向身后畔山前行。

    子安几乎是在一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牙齿咯咯作响,却无法去阻止他,只得立刻跟在了他后面。

    在漫长的七百多年里,池罔来过畔山无数次,却只是站在山脚下眺望。他一共只真正走上去过两次,第一次是鸡爪子要杀他,他便在死前去祭拜庄衍的墓,却意外激活了砂石陪伴他度过了三四年偷来的时光。

    这一次他失去了砂石,身旁跟随的这个,是他此时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可池罔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违背和尚意愿的决定,他的身体失去全部的武功,如一个寻常普通的人一样,从山脚向上艰难的行走。

    畔山几百年罕无人迹,那山路草蔓丛生,早年里铺成的石板路已经多有破碎,石板时不时的从山上滑落,这样上山的道路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不仅难走,还异常危险。

    可是池罔一声不吭,控制着这虚弱到让他难以习惯的身体,一点点向上走去。

    子安不知如何阻拦,只得默不作声的在后面随行保护,以防止他意外摔落。

    天色阴阴的十分昏暗,那乌云盘恒于天边,却迟迟不落下雨来,空气又湿又闷,就连呼吸间都充满了压抑的感觉。

    池罔爬到山顶时,额头已经挂了一层细密晶莹的薄汗,他气息不匀的微微喘着气,脸上现出不健康的红晕。

    刚刚上山的路上,他有两次踩偏差点掉下去,虽然抓住了旁边的树枝稳住了身体,但手掌却被粗糙的树枝磨出血痕。

    可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他依然拒绝了子安的保护,固执的独自登山。事实上,他不仅拒绝了子安的帮助,他甚至是连多看子安一眼、多和他说一句话也不愿意。

    他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愿再去听外面的声音。

    池罔默默的登上了畔山山巅,残破的佛寺出现在面前,他沿着多年前的那条路线,摸索着走到了后山那片墓地。

    庄衍的无字碑在第二排最左边,池罔目标明确,轻轻走了过去,面对着墓碑缓缓跪下。

    子安被池罔一口气堵住,心中揪得厉害,他眉头紧拧:“小池,你这是在做什么!”

    “闭嘴,你闭嘴!”池罔近乎凌厉的命令道,“之前你就多有端倪,我甚至亲眼见过你与步染房薰在天山脚下的酒馆里发生的那一夜异样,却仍然犹豫着不忍对你下手,只是因为你像、像……”

    “或许在薇塔的时空里,皮囊可以伪造,声音也可以一模一样……但你却永远也不是……”

    “我不是什么?”子安骤然打断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叫子安?你可曾稍稍去了解过我当年出家后的法号?嗯?”

    池罔沉默着抱紧墓碑,玉白的侧脸蹭上了一层浮灰,他却浑不在意,神情反而充满厌恶,“你闭嘴!不许用他的声音说话!你不可能是他,也永远不可能是他——我的庄少爷,早在七百年前就尘归尘、土归了土……我管你叫什么零零二,还是叫什么法号,你、都、不、是、他!”

    这一刻的池罔神色已经有些疯狂了,“我这些年……活得好累。七百年,每一次当我从没有一点声音的墓里醒过来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什么都不能说,我谁也不能说!这样的孤单和死寂,我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子安心疼得厉害,“小池,你……”

    在故人的墓前,细数七百年独自一人走过的寂寥和不甘,池罔终于崩溃了,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样的脆弱茫然,“可是我不敢去陪庄衍啊,我还没有救完所有的人,这几百年,我甚至不敢来见他,我怕他在还怪我背叛他,还怪我用善娘子救人的医术,在离魂杏林杀过那么多的人……几百年里,我几次差点坚持不住,只是念着这件事,我要救一个、再多救一个人,再坚持一会,等赎了罪才有面目去见庄衍……可是你为什么会和他完全一样啊!为什么啊!?”

    子安再也看不下去,他冲到池罔身边,把他强行拉了起来,“这世界上从来就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你为什么不愿意面对现实!?你如此厌恶和尚,为什么却在这七百年来熟读佛经?你想想——佛门弟子的法号首字,来源于七十字诗排辈,可从诗中的取字来区分出家人的辈分。佛门掌门固虚法师是“固”字辈,我却是“子”字辈,中间隔了三十多个字,平白无辜的,怎么会隔了三十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