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威嘟囔的内容：可恶，明明是个上垒的好机会。
“没有什么大问题，请不用担心。”丽芙收回意识海链接，转向一边的指挥官和里，“是与新机体磨合产生的正常排斥反应，在可控范围内，进行休息之后就会慢慢好转。”
“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我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能让你舒服一点，”丽芙有些不忍地又探了探神威的额头，“很抱歉，得辛苦你一阵子了，神威。”
“没事没事，本来就没什么，都是里大惊小怪非要我过来检查啦。”神威温驯地低下头方便丽芙动作，主动贴上了医疗官的掌心。
里发出响亮的咂舌声，还是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拆台台词。
“那就好好休息吧，”指挥官点头，“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好向库洛姆交代。丽芙接下来要跟我和露西亚出席一个小型作战会议，里，交给你了。”
“知道了。”
“啊……有点费劲啊……”神威坐在床边撑着额头，晃了晃脑袋。磨合期长时间的发热和酸痛让他的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得比正常状态快的多，以致于整个人呈现出少有的恹恹的状态，这也不怪里坚持要他做个检查。
“怎么，现在不是我大惊小怪了？”里哼了一声，示意他躺到维修台上去。神威乖乖照做了。
“这又没有什么特效药，就不要让大家担心了，反正挨一挨就好了。”神威嘟囔着，偏头去看里的动作。
跟出身生命之星受过专业医疗训练的丽芙不同，前黑野的里走的是简单高效的路子。能用灼烧直接粘合的涂装就不会用纳米材料，能徒手取出来的子弹就不会切断感官。虽然他已经离开那个被他厌恶的地方很久了，但行事作风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嘶……”里直接拆开了他手臂的外部装甲接入循环液导管，连声招呼都没打。“说真的，就不能提前预告一下吗？”神威有气无力地抱怨，“突然来这一下很痛啊，怪不得你不是生命之星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里头也不抬地设置着操作终端的参数。丽芙想不到办法，他也没有，只能寄希望于替换循环液能多少降低一点机体温度。终端显示的机体温度让他皱起了眉。构造体的体温模仿了人类的正常体温，方便进行体征监控。而神威的机体温度高于正常水平已经快超过二十四地球时了，相当于人类的持续低烧。人类由于病毒引起的免疫自卫还能有抗生素，而构造体由于磨合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里设置好了时间，转头想叮嘱神威却发现人已经陷入了休眠状态。
这对神威来说很不常见。金发的重甲型永远是干劲充足得有点精力过剩的，侦查也好，突围也好，甚至基地的日常修理维护他都是积极分子。看来事情比想象的要严重。而且一知半解比全然无知更让人如鲠在喉。事态失控的无措感让里有点喘不过气。他看了一会神威陷在枕头里安静的睡脸，调低了室内照明的档数，回到了工作台接着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数据。
神威意识上线的时候视觉系统没有及时同步，所以他最先感觉到的是侧颈的低温。不是让人打激灵的冷，是略低于体温的让人舒适的温度。他迷迷糊糊偏头去就那点凉意，听到里的声音。“醒了，能说话吗？”
“能。”他眨眨眼，视觉系统开始工作。
“报告情况。”
“意识海稳定，偏离指数允许偏差置信区间内，暗能处于可控水平。”
“看来脑子保住了。”里在终端操作了两下，拔出了循环液导管。
“喂喂，不要仗着机型设计和数据库容量欺负人啊，再说这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的高度了吧？”都怪里的口气和实验室那帮人太像，下意识就这么回答了。神威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边想，不满地撇了撇嘴。
“你能知道什么是人身攻击真是让人欣慰。”里收拾了一下维修台，转身又回到工作台，“能量液在工具箱，你的日常例行任务暂时归到我这里，你现在只要保证不添乱就行了。”
“啊……”神威站在寝室中央环顾一周，突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漆黑被送去维护，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自己进行长时间高强度或者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活动，神威挠头想了一圈，唯一能干的一件事情居然是睡觉。
……不要吧。神威有点绝望。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躺在床上对他来说跟上刑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房间里另一个构造体身上。
“里哥……”话刚出口他就被手刀指住了咽喉。神威顶着里“给我一个不揍你的理由”的目光扒住了他的肩膀，讨好地笑，“你换个地方接着工作也没有问题的对吧？”
“……干什么？”里警惕地问。
“你看，我现在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为了不给你添麻烦只能躺在床上，”神威努力把自己的处境描述得可怜一点，以期激起里的同情心，“所以你能不能坐到床上去办公？”他在里挑眉的神色里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拜托了里哥，我保证不会添麻烦的。”
“你真的是bep-17不是什么生病就粘人的幼崽？”和“你的这种保证究竟什么时候生效过？”在里的舌尖反复横跳，最后他看着神威因为长时间低热而呈现出不正常潮红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个“下不为例。”
事情最后变成了里坐在床头接着办公，神威蜷在他身边，把玩着他的手。也许是神威少有的虚弱让他想起了人类的幼弟，又或者是神威在他这里的高权限的又一体现，总之里没有阻止这种活像犬类磨牙以示亲昵的举动。真是，被奇怪的人带着也变得奇怪了。里在一份文件的末尾写上了自己的意见，归档到指挥官的系统里等待处理，卸了右手的力任由神威摆弄。
里有一双不自知的，非常漂亮的手。用漂亮来形容男性，哪怕是构造体，也许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但放在里身上并不是不符合客观事实。这双手从人类的少年时代，或者更加久远的时间开始，就跟各种各样的机械和枪支打交道，因而进化出了擅长精巧发力和控制的修长五指。神威无数次见过这双手操控双枪打出枪林弹雨，也无数次接受过这双手带着点恼怒的恶意修理自己的机体。他的手比里大上一圈，能够更好地挥动那把沉重的大剑。而他现在只要摊开手再扣回去，就能轻易将里的手包覆起来，十指相扣。
异火的手为了操作精度戴着漆黑的半掌手套，神威将食中两指挤进紧绷的手套里，撑起一个反射着室内光照的弧度。在基地休息的时候他没有像平日里一样穿戴得像个爆破步兵(里的说法)，细腻的仿生皮肤互相贴合传递的低温让低热的重甲咬着手套把它脱了下来，整张脸都埋进了里的掌心。
不会是改造成构造体的时候不小心混进了狗的基因吧。里心情复杂地看着自顾自撒欢的神威。算了，不跟病号计较。他回过神准备接着工作，却被指缝间传来的湿润潮热的触感激得一个激灵。
神威垂着眼去舔他的指缝，然后是关节，最后到指尖，留下一路黏腻的润滑液。里甚至能看到构造体过于仿生的红润舌尖上勾着要断不断的细丝，让他想起潮热雨林里巨大的蛛网。
“喂！你……”里挣开他，掐着人的脸迫使神威抬头，“光镜对准我，停用自动刷新。”
神威照做了。里在那双有点浑浊的光镜里看到了自己紧绷的脸。他短暂接入神威的意识海，确认一切正常。
“没事啦，”神威撑起身子去啄他嘴角，“就是太无聊了。”
“这就是你的不会添麻烦？”里后仰想躲开，却被神威按住肩膀不依不饶地被迫回应了一个吻。
“嘿嘿，照顾一下病号嘛里哥。”恢复了一点精神的重甲看起来也重回平日里元气满满的状态，但里清楚磨合带来的不适没有那么快消失，这种取决于个体差异的事情他也没把握。
“原来你还有病号的自觉，”里推开他，坐起来想要回到工作台，“那就给我回去躺好。”
“别啊里哥，”神威揽住他肩膀，手上发力以不会伤到他的力度把人按进柔软的床上织物里，“难得我生病，多陪陪我嘛。”
“你是小孩吗？”里瞪了他一眼，想要起身却被制住了肩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人类好像管这种叫……撒娇？”神威面不改色地说出跟185的重甲型极不相称的名词，害得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嘛，反正病号有特权啦。”神威最后下了定论，俯身就去堵里的嘴。你有个屁的病号特权，里在他吻上来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平时没有一样。
热量顺着交缠的唇舌传过来，里多少也感受到暗能特殊机体的磨合期有多辛苦。但是照顾病号这种事果然应该交给生命之星去干，里边换气边不着边际地想，黑野的通用方法可是一手刀后换医疗部队接手。
神威退开一点，从嘴角一路吻到异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在寝室内里只穿着贴身的无袖高领打底，不从底下整件翻起来是脱不掉的。神威也没打算脱，他从领口边缘将舌尖探进去，刚好能够到里全身最敏感的几个地方之一。
“喂，差不多行了，你……唔……”里也猜到他想干什么，曲腿就要给他小腹来一下。神威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自己重装的机型，他凭借过人的怪力直接用大腿往侧边顶开了里的双腿，迫使他不得不勾上自己的腰。
异火脖颈两侧是乱数机型逆元装置安装的位置，出于对信号传导各方面的考虑，这两块皮肤涂装的敏感度远高于其他位置。自从神威发现了这个小秘密之后，这就是他最喜欢的几个地方之一。他不是擅长数据分析的类型，但他对实践很熟练。几次下来他就记住了怎样能让自己别扭的对象发出好听的声音。
里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其实神威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光是贴近那块涂装他的腰就已经软了一半。还是人类的时候莫瑞跟他玩闹他还没有这样的烦恼，但是成为构造体之后这过于敏感的涂装让他不得不用衣物遮掩起来，哪怕是队友也没能靠近。他的对外防御一向完美无缺。
但神威是个例外。这傻子看不懂脸色也不会读言外之意，所以他设下给正常人的威慑他全都接收不到，就这么闷着头一下子撞进了防御内，然后，哦豁，里这才想起来自己防御线内根本不设防。
“够了……你给我……起来！”里抵着神威的肩膀，双腿交锁腰上发力，一下子把神威掀进被子里。他双手虚虚掐着神威的脖子，趁着他还在愣神的间隙露出一个冷笑，“撒娇是吧？那就看看你受不受得了了。”
神威刚想说什么，就被里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里直接伸手抓上了他的胸口，柔韧丰厚的人造肌肉随着他的力度凹陷，甚至微微从指缝中鼓胀着溢出来。他另一只手捂住神威的嘴，人坐在他小腹上，俯身去舔神威头上的逆元装置。
效果立竿见影。神威身体猛的绷紧，甚至没有借助什么特殊的动作直接把他又掀回了被子里。
“别搞我啊里哥，”神威喘着气，“现在硬起来我可做不到最后，最后遭殃的还不是你。”
“你个病号还真敢想啊，”里也没好到哪去，喘得比神威还急，“要不要我直接拿正负电极给你过载一下？”
“别了别了，”神威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不要在这种地方发挥你的万能啊。”
里哼了一声，重新接入神威意识海，确定一切正常后把神威从身上赶了下去，“切换到休眠状态，不用定时，到时间了我会叫你。等你醒了去后勤把你的剑拿回来，明天灰鸦要重新进行评级。”
神威拖着声音应了，人倒是挂在里背后没松手，坚持不懈地讨价还价，“那我上线的时候你要在啊。”
“现在就想物理过载是吧？”里斜了他一眼，“你在灰鸦的上线哪次我不在？”
“嘿嘿，里哥最好了。”神威躲开里的手刀，从善如流地滚进被子里，两腿一蹬麻溜地下线，还不忘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里整理好被闹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扯过被子给神威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寻思着床头下次得搞个花圈。他断开神威手臂的感官信号传输，拆开外甲重新接入循环液导管，看着重甲在下线状态都保持着傻笑的脸哼了一声。
“这种机会多的是，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第5章
- 交往前提。
空中花园，灰鸦小队基地。
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觉系统里一片昏暗。空中花园不分昼夜，全靠每个人独立的日程表来规划时间。昼伏夜出这种词只适合用来形容普通的花园居民，哪怕是他们的人类指挥官也经常通宵达旦地熬夜，这让里偶尔思考会不会有朝一日他的毛发会全部脱落。
这会儿按他的时间表来说从休眠中上线未免太早，他有点困惑，毕竟他从来严格执行自己的日程规划，少有出错。里伸手在柔软的被褥里扑腾了两下，摸到了什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旁边有人。他转头，把蓬松的被子按下来，露出了一张他相当熟悉的脸。
神威大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脑袋上逆元装置尖锐的角对着薄薄的织物，看得里一阵心梗。这家伙，他带着被迫上线的恼怒把身体支起来一点，伸手去拆神威的逆元装置，说了多少次不要戴着逆元装置爬上床。想到自己从某天开始报废率直线上升的枕头，和后勤每次看到他愈发复杂的眼神，里手上的力度不小心大了一点。
“唔……”神威在休眠状态皱眉，敏感的逆元装置被这样暴力对待让他本能地作出应激反应，但“在里身边是安全的”这个固有认知让他提不起应有的警惕，两者中和，最后他跟一分钟前的里一样迷迷糊糊地上线视觉系统，伸手捉住了同床共枕的人的手，“里……？我吵醒你了吗……”
哪怕构造体没有人类意义上的疲劳——通常在培养仓里待两个地球时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神威这会看起来也很累，这不奇怪，鉴于他十八小时前突然被紧急调遣去支援突击鹰的地面斥候部队，并回绝了指挥官的协助提议。
“……没有。”里放轻了手上的力，将那个尖锐的角状物拆下来放好，回头给人掖被子的时候发现神威脸上有没来得及修复的创口。里皱眉，伸手轻拍神威的脸，在他绵长的鼻音中放低了声音问，“你没有去后勤维护？”
神威困得要死，吊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运转逻辑中枢回答里的问题，“没有……没怎么伤到，后勤排队得排到明年。”里还想说什么，神威却脑袋往枕头里一埋陷入了深度休眠。幸好里的动作够快，不然他怕是又要报废一个枕头。
里看着这人自顾自睡得香的脸，认命地叹了口气起床。突击鹰单人作战的传统非常考验队员的单人素质，不论平时怎么插科打诨开玩笑，神威作为突击鹰一员的实力是无可置疑的，这其中就包括对装备和机体的维护。突击鹰有自己的医疗官，但就和灰鸦一样，小队的缺点就是人手短缺，为此神威有时不得不求助于生命之星或者花园的中央医疗系统。但就和人类时代的情况一样，公共资源永远人满为患，哪怕突击鹰有执行小队和斥候部队的双重加持，更多的时候还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调出终端进后勤看了眼，神威只申请了漆黑的维护，等级是例行。调用神威的权限没什么难度，里把漆黑的维护申请取消，边为自己的善良鼓掌边没好气地给睡成一团的室友掖好被子。
回到工作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地球时，耗在后勤的时间比他预计的更多。想到那个让构造体机体温度上升（恼怒意义上的）后勤主管，里在心里给神威又记了一笔。熟门熟路地打开工作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灯光调到了最低档，尽管构造体的休眠并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在外因素影响。
他从旁边的储物箱里翻翻捡捡，挑出几块合适的合金。合金的融化需要一点时间，鉴于以灰鸦的权限——哪怕指挥官给他开了后门——他没法搞到像阿西莫夫的实验室那样精良的仪器。现在他手上这批已经有点旧了，运转功率一大甚至会发出旧时代机器才会有的噪音。他将功率调到中档，回到了床前。
神威早已进入深度休眠，安静下来的重甲型看起来意外地孩子气，尽管实际上他才是两人中生理年龄更大的那个。笨蛋就是笨蛋，不管多大了都净给人添麻烦。里没好气地从被子里摸索到神威的手臂拽出来，卸下两人小臂的装甲，用物理连线的方式接入了神威的意识海。
按理说确认意识海稳定性这种工作轮不到他来，就算生命之星和中央医疗系统都罢工，丽芙也比他这个半吊子来得专业。但是中档的功率让他还要等上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而在地球时凌晨三点，他暂时还找不到什么事情给自己做。就当是打发时间解闷了，他在心里嘀咕着，闭眼等待视觉转换，毕竟没有人会期待一个笨蛋的意识海里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尤其是他们俩对绝大多数人类词汇的定义都有分歧。
确认神威意识海的稳定对现在的里来说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鉴于卡穆已经回归了神威的人格。唯一要说不那么尽如人意的地方，可能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了神威的眼睛。
“……什么时候醒的。”里解开两人间的链接，重新装上手臂的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