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到一个孩童“哎哟”的吃痛声。
一听是孩子的声音,穆睿熙紧绷的神经倒是放松了下来,他冷声道:“出来,已经看到你了。”
见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小孩子摸着自己被打疼的头,畏畏缩缩从树丛里走出来。
男孩看上去约摸七八岁的样子,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乱的可以,穿着破肚皮那个的衣服,邋里邋遢的,让穆睿熙想起了刚见到詹毅时的情景,语气自然也柔和了一些,“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男孩有些害怕地看着穆睿熙,见他冷着一张脸,害怕的腿有些发软,两只小手绞,只敢低头看自己脏兮兮的脚,“我,我走丢了。”
“走丢了?”
“嗯。”小男孩认真地点了两下头,肚子也在这时候“咕噜噜”叫了。
看到这个小男孩,詹毅就想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不免心生怜悯,“少爷,他好像饿了。”
穆睿熙看向身后的詹毅,“你想要帮他?”
“这个,因为我之前也是这样,但好在碰到了主子,所以,所以我想……”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总是向身份高贵的王爷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但他确实是想要帮助这个小男孩。
“拿些村民送得干粮给他吧。”
“少爷这是答应了?”
“嗯。”詹毅希望的,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问题,穆睿熙自然是答应的,谁让詹毅是他的恩人,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詹毅长得漂亮。
得到穆睿熙肯定的答复,詹毅顿时笑弯了眼睛,“那我去拿。”
“嗯。”穆睿熙点头应允了,就见詹毅小跑着去他们两人的驴子那里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穆睿熙、小男孩和大灰,和穆睿熙在一起,大灰会变得非常老实,缩在那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此,可以把大灰忽略,只看小男孩和穆睿熙。
也许是和他自小从百家习武有关,穆睿熙的身上总是自然地透露出一种压力,,再加上从小的皇家教育,身上就算是穿着略微平凡的衣服,也会有着一种气势。一般人看了他都会不自觉的后怕,更别说这个才五六岁的小男孩。
穆睿熙不发一言打量他,他就觉得全身冰冷,手脚发凉,一张小脸,如果不是因为脏兮兮的看不出样子,很容易被人发现已经害怕的苍白一片了。他想要往后退,但腿就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只能期盼着那个给自己那干粮的大哥哥快些回来。
他觉得这个大哥哥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很快就带着干粮跑过来了。
詹毅知道饿肚子的痛苦,他怕这个小男孩饿着,速度自然比平时要快一些,把干粮拿过来给小男孩的时候,小男孩还在那里瑟缩着发抖,“小弟弟,给。”
他把干粮给着小男孩,小男孩拿着干粮还有些发愣,他伸手揉了两下小男孩的头发,问道:“怎么了?怎么还不吃呢?”
“我,我。”小男孩看着冷冰冰的,让他害怕的穆睿熙,就算小,他也知道那个男人是面前这个大哥哥的主子,应该要等那个男人同意了才能吃。
穆睿熙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心道:着小男孩倒是懂一些规矩。
“吃吧。”他不带任何感情,冷冷地说道。
“谢,谢谢。”小男孩对着这两个人道了谢,拿着干粮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小男孩吃东西的动作和大灰一开始吃肉粥特别像,詹毅怕他噎着,给他一下下顺着后背。
穆睿熙见他吃的差不多了,问道:“你怎么会跑到森林里面来?”
听穆睿熙这么问,小男孩突然停止了吃干粮的动作,紧紧抓着手中的干粮,身子还有些颤抖,“我们是被那些官兵赶到森林里来的。”
“这是为何?”
“那些官兵说王爷要来视察,不能让王爷看到我们,所以,所以就……”小男孩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詹毅见状,赶忙从袖中抽出一张白布帕子给他擦着眼泪,“别哭,别哭,你和少爷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少爷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你们,你们没办法帮我们的,爹娘说了,我们这里太偏僻了,就算皇帝是明君,也管不到我们这里的,我们是,只能受着这些苦的。”他抽抽搭搭的哭着,脸本就脏,就算用帕子给他擦,一张脸也哭成了个大花脸,詹毅看了却是觉得可怜,看向穆睿熙,“少爷……”
“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
“说出来吧,少爷很厉害,一定能帮你们。”
“那好,我,我说给你们听。”小男孩又抽抽搭搭一会儿,等哭声平稳了下来,才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慢慢说着他们这里的事情。
“我,我们这里原本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平湖镇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家家都有地,也能够自给自足,乞丐是很少的。”
“那为何落到这般田地?”
“爹娘说,往常每年都要给官府交些银子,交得钱也不算多,每家每户都能负担得起,但也就是一年前开始,我就经常看到官兵们挨家挨户要征什么税,一年一次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月一次。爹娘说,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根本负担不起那么多的银子。”
“那你们就没有反抗?”穆睿熙问道。
“当然有啊,镇长带领大家联名上书给了西南这一代的知府邵光欠,想要让他管制平湖镇的知县刘志昌,却没想到着邵光欠和刘志昌事一伙的,刘志昌知道我们上报他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的收税,要是我们没有钱,官兵就拳打脚踢。”
讲到这里,小男孩再次抹泪,“我爹爹被那些官兵打过好多次,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钱,后来我们家没办法,就把地和房子都卖了交给那些官兵,慢慢的,大家基本都把房子和地都卖了。”
“若是你们都卖了,那刘世昌又从哪里来的钱和粮食?”
“他,他……那些房子和地到他的手上后,他又以原来的三倍价钱卖给村民们,村民们根本没有钱买,他就说事租给村民的,只给一点钱,让村民们白白给他干活,可那些钱拿到手上只够一天吃一顿饭,久而久之,我们就成了难民。现在,他听说王爷要巡查了,就把我们这些人给从镇子里面赶走了。”
詹毅听了道:“那这镇子,岂不就成了空镇?”
穆睿熙摸着自己的下巴,“不会,为了好好应付王爷,刘世昌和邵光欠自然会准备妥当,也许会给部分人一些好处,让他留在平湖镇。”
“公子说得不错,刘世昌许诺一部分人,若是愿意听他的话在王爷面前说好话,就给他们好吃好喝,还把房子还给他们,很多人都答应了。”
“但刘世昌心疼钱,就想着在这些人当中进行选拔,有力气能干活的人才能留下。没力气不能干活的人,都被撵出了村子,官兵还在大路上守着,不让我们这些难民走大路,怕我们被王爷看到。”
“真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贪官!”穆睿熙冷哼,看来他这次走小路倒是走对了,终于是让他看到了什么叫贪官污吏!
第十九章 主仆对调
这之后,小男孩又和他们说了些西南地方的实际情况,他一个小孩子,懂得也不多,但从他的描述来看,这里的民情比穆睿熙想象中的要疾苦,不免皱起了眉头。
小男孩说,他是因为看到了一只兔子,就去捉兔子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和父母走散了,这么小的孩子也记不得自己走的是哪条路。
毕竟事一条人命,与其让他自己在林子里面转悠,被猛兽给吃了,还不如让他跟着他们保险些,再者,穆睿熙也想从他父母口中知道些更详细的情况。
这之后的路上,两人带上了小男孩,顺便帮小男孩寻找父母。好在,小男孩和他父母离开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穆睿熙凭借着习武之人灵敏的听觉,帮他找到了父母,同时,还看到了一群难民。
男孩见到了自己的爹娘,一下就冲了过去,扎在他们怀里哭着,“爹爹,娘亲,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你这孩子,让你不要乱跑,你就是不听。”他的爹爹一个劲地在那里训斥他,而母亲却是一直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一家三口抱作一团,周围人看了也是抹泪。
“还真是要多谢两位公子了。”白发苍苍,蓬头垢面的老者走至两人身前,弯腰欠身给两人道谢。
“老伯不必多礼。”穆睿熙忙抬起双手微微扶着这老者,“你们就是平湖镇的镇民?”
老者听后却是叹气,“我们现在已经被刘世昌撵出来了,已经不能算是平湖镇的镇民了。平湖镇,已经不复存在了。唉……”
一旁的镇民却道:“镇长,别那么早放弃啊,我们只要到了皇城上报皇上,皇上自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可我们离皇城那么远,在林子里面也没什么吃食,我怕,我们在半路上就……”老伯却是摇头。
听旁人说了这老伯的身份,穆睿熙倒是十分意外,“老伯您是镇长?”
镇长却是叹气,“现在已经不是了,那刘世昌应该已经认命了新的镇长了。平湖镇住了一群蛮人的平湖镇还算什么平湖镇!”
“住了一群蛮人?难道不仅仅是征税的问题?”穆睿熙眯起眼睛,心道:果然还有其他事情。
“那刘世昌之所以那么大肆征税,一方面是想要自己贪污些税收,但另一方面却是要孝敬蛮族人!唉……他任由蛮人在镇子里居住也就算了,可我们的粮食全都被那些蛮人给拿走了,真是,我这个老人家,心痛啊!”村长捶着自己的胸口,说着说着就涕泪纵横。
“岂有此理!竟向蛮族人低头!连知府邵光欠也是这样?”
“是啊,他们说蛮族人兵强力壮,他们斗不过,就只好用些钱财进贡。”
“猪狗不如,真是辱了我穆国人!”穆睿熙被气得双手紧紧攥着,骨节都在“咔哒咔哒”的响着。心道:难怪洪斌城里蛮人可以自由出入,想来那里也是如此,只是比较靠近皇城,知府不敢做得太过。
因为生气,穆睿熙的周围顿时围满了低气压,难民们瞬间就觉得压抑异常,后背也都是冷汗,看着穆睿熙的眼神不免多了些害怕。
倒是见多识广的老村长最先镇定下来,“两位公子莫不是要向西南去?”
穆睿熙点头,“正是。我们从皇城而来,想去西南看看,却没想我穆国西南处竟是这种模样,这是让人心寒。”
“去也是去得,现在刘世昌和邵光欠害怕王爷过去巡查,都花了大价钱在整修,现在那城里面都是富人,公子若是去的话,应该还是能好好玩上一番。”镇长道。
穆睿熙听后却道:“可我就是想要看原汁原味的西南民情,这些被动了手脚的,就算看了也不觉得有多大的意思。”
“这……”
“镇长是要去皇城告状对吗?”
“确实是这样,可皇城与我们这里相距甚远,我怕……”镇长又是摇头叹气。
“镇长不必担心,你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即可,自会有人相助,你们这一行人定会平平安安进入皇城。”穆睿熙指着他和詹毅来时的路说道。
镇长顺着这条路看去,却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路,为何面前这位公子会说有高人相助?
“这……敢问公子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