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他当时也不算是特别欣赏罗伯特·贝尼尼，更没有认为威廉·布兰德利不够格拿奖，那是为什么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了主意，将票投给了贝尼尼呢？似乎，好像，是在接过米拉麦克斯的电话，并看过他们送来的录像带之后。
韦恩斯坦兄弟真是把颁奖季改变了不少啊，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叹道。
算一算时间，好像就是从迪士尼收购了米拉麦克斯，并为这间出品公司定位独立电影发行公司后，这对钱包鼓鼓又拥有大量资源的犹太兄弟就开始在颁奖季分外活跃起来了，现在学院会员们每年都能享受到的私人放映、游轮派对、提名影片录像带邮递上门等便利，其中不少都是米拉麦克斯最先使用，然后其他电影公司才开始有样学样的。
不得不说，这些殷勤的服务的确省了学院会员们很多功夫，让他们不必为了要了解完全部提名电影和演员而到处奔波搜集资料，而大部分学院成员，因为并未收到过绿色的富兰克林或者价值不菲的礼物，没有违反学院的规定，所以也不认为自己是受贿或是被公关了，顶多就是享受了点殷勤的讨好罢了。
以前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回想了一下过去几届奥斯卡自己在提名投票阶段的经历，他的想法有点改变了。
……
洛杉矶杜比剧院。
放映厅里掌声如潮，久久没有散去，也侧面说明了刚刚放映的是一部多么受欢迎的电影。
前两排的剧组人员陆陆续续的都站了起来，在热烈的掌声中，很多人走过去，和朗·霍华德或者威廉·布兰德利拥抱、握手，并送上祝贺。
从服装和气势上看，这些人都是有着不低社会地位的大人物。
因为不算真正的剧组人员的缘故，约翰·纳什并没有站起来，但他清楚的听到了这些人说出的话，几乎是众口一致的赞誉。
“恭喜你们拍出了这么出色的电影，《美丽心灵》绝对是一部杰作！”
“影片太让人感动了！”
“朗·霍华德加威廉·布兰德利，早就猜到了你们会是一个成功的组合！”
约翰·纳什有些恍惚：人们很喜欢这部电影吗？
从经久不息的掌声来看，似乎是这样的。
思绪震动过后，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在约翰·纳什心里蔓延开来。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人们会如此喜欢这部电影，喜欢他的自传。
“喜欢”是跟纳什绝缘了几十年，或许从他懂事起就很少被加诸于他身上的词语。
哪怕是在刚刚发明出博弈论，人生正得意的那几年，周围的人仰慕他、尊敬他，但也很少有人喜欢他，绝大部分人都认为他既孤僻又古怪，仅仅只维持着礼貌的交际，五十年代末他开始接受精神分裂症的治疗后，更是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一度被认为是已经去世了。
电影美化了他的生活，纳什真实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影片里那样完美浪漫，但是电影没有美化他的性格，也没有美化他依靠自己意志力从精神分裂症中清醒过来的那段经历，可以说这部电影他看的是非常惆怅的。
让他自己都看的有些艰难的影片，居然受到了如此多人的喜欢，几乎每个座位上的观众都在鼓掌，约翰·纳什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
……
“纳什博士！约翰·纳什博士！”
当参加完《美丽心灵》的首映，约翰·纳什和妻子艾丽西亚·纳什互相搀扶着对方，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正要搭乘一辆出租车离开杜比剧院的时候，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短发女记者带着她的搭档突破重重阻拦冲了过来：“我是fox电视台的记者，能对您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吗？”
其他未能冲破拥挤影迷和安保人员拦截的媒体，比如bc的记者，则是在保安的胳膊后面朝fox记者投去了嫉妒的目光。
约翰·纳什本来都已经准备上车了，他的妻子艾丽西亚在看到追过来的记者，和摄影师肩上扛着的又fox电视台台标的摄像机后，拍了丈夫的胳膊一下，约翰·纳什回过头来看了一眼fox电视台短发女记者脸上期待的表情，沉吟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思考和犹豫。
“只要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
“好吧。”约翰·纳什最终回答道。
短发女记者欣喜若狂，她请出租车司机先去旁边等一会儿，又迅速指挥摄影师搭档，确保对方的镜头将约翰·纳什夫妇和他们身后的杜比剧院、从剧院里蜂拥而出的媒体影迷都摄入画面后，才举起话筒问道：“约翰·纳什教授，今天的首映式是您第一次看到完整版《美丽心灵》成片吗？看完电影后您对影片有什么想法？还有威廉·布兰德利对您的演绎，在您看来影片是成功或者失败的？”
约翰·纳什听到问题后，没有立刻回答。
fox女记者一口气问出了三个问题，却没有马上听到答案，她猜测约翰·纳什是不是像其他老人那样听力已经开始下降、思维也变得迟钝了，所以根本没听清楚自己的问题？她是不是该慢慢的把问题再重复一遍？
约翰·纳什或许已经七十三岁了，还曾经遭受几十年的精神疾病折磨，但他绝不是那种头脑僵化的老人，相反，他仍拥有一颗反应灵活、思维敏捷的数学家的脑袋，在fox女记者差点出口再把问题重复一遍之前，约翰·纳什开口了：“坦白地说，这部电影让我有点难受，心情一直很低落。”
什么！fox女记者先是惊叹，然后表情迅速转化为狂喜，因为她觉得她捕捉到了一个大新闻！约翰·纳什不喜欢这部以他为原型的自传电影，还是不喜欢威廉·布兰德利？无论是哪一个，都会掀起非常热的舆论话题！联想到《美丽心灵》连约翰·纳什都无法讨好，却在几场试映会后拥有几乎百分之百的好口碑，环球是不是收买了影评人操纵了影片口碑？大新闻，这都会是绝对的大新闻！
‘《美丽心灵》原型称电影难以忍受影片口碑或出现极大逆转’记者甚至飞快地在采访本上记下了这么一行字，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好奇和野心，迫切的渴望约翰·纳什再多说几句，明天的午间新闻里肯定会被采用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美丽心灵》的成片。我看过西尔维娅·娜萨为我写的那本自传，也看过《美丽心灵》这部电影的剧本，但是文字远没有影片带给人的触动大，电影制作的太好了，好到很多镜头都像是把已经结痂留疤的创伤又血淋淋的揭开，这不是什么坏话，只是在表达一种非常复杂的既感到痛苦又赞叹的心情，这部电影能做到这点简直太了不起了，所以我应该还会再看几遍的，哪怕每次看的时候胃里都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不知何时，fox女记者速记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她目光略显呆滞的盯着约翰·纳什正在一开一合的嘴巴，内心开始疯狂地疑惑：‘什么？居然是赞不绝口？说好的爆炸新闻呢，只有约翰·纳什对电影不满这才叫爆炸新闻啊！’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条通往fox晚间新闻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迅速关上，而她却无能为力。
“如果人们看了这部电影，能更多的理解和尊重患有精神疾病的人的话，就算我个人再难受也无所谓，因为在精神疾病面前，拥有高智商和最理性心灵的天才也不会受到眷顾，无论是数学家还是普通人，都一样脆弱。”
说到精神疾病方面，约翰·纳什难免露出了些不自在的表情，这时他的妻子艾丽西亚用手臂挽住了他，还轻拍着他的手背，纳什的情绪很快被安抚下来了。
‘约翰·纳什盛赞霍华德新作 呼吁观众理解、尊重精神病患者’职业习惯让fox女记者快速在采访本上记下重点，虽然今天没能挖到足以改变职业生涯的大新闻，但作为第一个采访到约翰·纳什的记者，这仍然会帮助提升她在办公室里的地位。
“约翰·纳什博士，最后一个问题——”fox女记者将话题举的更近了一点：“您给《美丽心灵》打多少分？”
“5分——不是五分制？好吧，那就10分。”约翰·纳什说：“你刚刚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完，我觉得威廉·布兰德利的表演非常棒，有时候，我恍惚觉得他就是我呢。”
“这10分里至少有五分是给威廉·布兰德利的，我知道他很满意布兰德利充分展示出了他年轻时的那股英俊和神气劲儿。”纳什的夫人艾丽西亚补充完了后，主动对着话筒认真说：“至于我的评分，我要给这部电影扣去0.5分——我年轻时候要比詹妮弗·康纳利更漂亮一点。”
第208章 另一个威尔的野心
加州马里布, 一栋新墨西哥州风格的豪宅内。
威尔·史密斯从早上就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他那在电影首映过后通常都会响个不停的手机今天也罕见的沉默了很久, 妻子贾达·萍克特在看过今天送来的所有报纸后, 立刻改变了周末在家的计划, 喊上保姆带着儿子和女儿出门购物，将家里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丈夫。
贾达·萍克特离开不到半小时，来自caa的经纪人就匆匆赶来，当他看到威尔·史密斯的面色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有多少人给你打了电话？哥伦比亚呢, 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
经纪人问的统计结果, 当然指的不仅仅是票房数据, 其实现在很多消息灵通的媒体也得到了上周北美电影市场的所有票房数字, 并且已经刊登了出来, 经纪人指的, 是包括午夜场票房、首日票房、首映票房、上座率、单馆票房、专业影评人态度、媒体记者评分和观众评分等多方面的详细数据。
好莱坞专业的电影市场调研公司，可以通过这份数据，在一部电影刚刚上映的时候就预测出它的未来市场潜力甚至是最终票房成绩, 准确率高到和结果往往相差无几, 电影公司调整宣传方向、院线公司增加或减少放映银幕数量一般也都是依据这份统计结果来的。
威尔·史密斯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只接到了两三个电话。”说着他将一张传真推到经纪人面前，又摇着头自嘲：“统计结果在这，现在可能已经有几百个人看过这上面的东西了, 所以他们又怎么可能打电话给我，难道是要祝贺我的首映票房只有别人的一半多吗？”
“《拳王阿里》又不是一部商业电影，威尔, 别忘了我们最初是因为什么才接的这部电影，票房才不是一切呢。”经纪人随口安慰道，又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票房成绩，《拳王阿里》在2248块银幕上取得了1471万美元的开画票房，是上周北美票房排行榜的第二位。
看过首排数字，经纪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1471万美元的成绩虽然比他预想的低了点，但也算不好不坏。
虽然这个成绩如果放在任何一部威尔·史密斯主演的商业电影上，绝对是个要赔到电影公司元气大伤的数字，甚至可能引起制片厂很多重要职位的一系列变动，但是《拳王阿里》是一部艺术气息浓厚的传记电影，上映院线规模也只是威尔·史密斯以往商业片的一半，这个数字就变得让人能够接受了。
艺术片是少数几个不会被首周票房成绩左右生死的影片类型之一，很多经典的艺术片首映时只有几百间影院——这个待遇也不是每部艺术片都能拥有的，起码得是名导名作或是有b-list以上演员参演，很多新人导演演员的作品，通常初始的公映规模只有几十间影院——首周票房也只有几百万美元，但是艺术片的生命力大都很强，经过几个月的长时间放映，总票房过亿的也不在少数。
像是1993年上映的《西雅图夜未眠》首映票房只有一千七百万美元，但依赖在艺术院线的长期放映，最终北美票房达到了一亿两千六百多万美元，以及第二年汤姆·汉克斯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对黄金搭档合作的《阿甘正传》，首周末在全美1595家影院上映的票房还不足两千五百万美元，当时着实是爆出了个不小的冷门，但随着宣传攻势的加大，和电影迅速发酵的好口碑，《阿甘正传》最终斩获将近3.3亿美元，成为当年北美票房排行榜的冠军。
所以只要首映票房达到了及格线，经纪人就松了口气，他更关注的是媒体记者和职业影评人的反馈，在纸媒影响力仍旧巨大的现在，这些人引导了大部分的电影口碑。
但是，接下来经纪人看到的，是让他完全没有感到惊喜的内容。
《拳王阿里》的影片媒体综合评分是77分，四十位职业影评人里只有两位给了10分满分，imdb评分是7.1，烂番茄新鲜度百分之七十五，观众观看电影后的评分是b-。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一项数据来自于好莱坞专业的电影市场调研公司emascore。
这家公司以预测票房的惊人准确性闻名业界，至于评分也很容易理解，a+是非常成功，a是成功，b是满意，c是马马虎虎，其实c就算是坏消息了，得到这个分数的电影票房很少破亿，而评分最低到f，f意味着观众认为电影根本不应该被发行。
emascore公布的评分，好莱坞业内自有一套判断的标准，b-应该是基本满意，还可以的意思，但因为观众一般都对新上映的电影有较大热情，也往往不会给出太低的分数，所以这个b-，和c+也差不多。
这就有点不容乐观了。
尤其是经纪人知道哥伦比亚的宣传工作做的有多到位，除了罗杰·艾伯特、a.o.斯科特、托德·麦卡锡这些北美顶尖的影评人很难被打动外，其余知名的影评人多多少少都要被公关一下的，至少经纪人了解到的，那两名给了影片满分的影评人，他已经在哥伦比亚举行的各种试映会上见过很多次了。
首映票房低，经纪人不怕，因为他相信威尔·史密斯强大的票房号召力，但如果再加上在哥伦比亚给力的宣发下，也非常平淡的口碑的话，那就有点糟糕了。
首映成绩一般加上口碑平庸，院线公司就不会同意扩映，他们甚至可能会缩减上映的影院数量，那样的话，电影要想获得高票房就很难了。
经纪人开始皱眉，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难道《拳王阿里》要成为威尔自1995年的《绝地战警》成名后，第一部票房无法过亿的电影？这部电影的成本可是已经达到了1.07亿美元了啊！
“扩映没戏了。”像是看出了经纪人心中所想，威尔·史密斯直接道：“就算院线想扩映，大概也会选择票房更好的《美丽心灵》吧。”
听到这里，经纪人才想起来关注一下与《拳王阿里》同时首映的《美丽心灵》得片的票房，不过等他扫过报纸上面数字的时候，却是差点惊叫出声。
什么！《美丽心灵》的首映票房有2876万美元？
那岂不是《拳王阿里》的两倍！
甚至比月初汤姆·克鲁斯的新片《香草的天空》首映票房还多出四百万美元！
而且，如果经纪人没有记错的话，《美丽心灵》的首映银幕数量比《拳王阿里》还要少两百多块！
将《首映》、《综艺》和《洛杉矶时报》等报刊的封面头条匆匆浏览完，《美丽心灵》摘得上周北美票房排行榜冠军和口碑爆棚的新闻占据了最大的板块，相比起来，《拳王阿里》只在封面上占据了小小的一块或是仅仅一行字。
而且《美丽心灵》的媒体评分普遍在8.5分以上，40位专业影评人给出9分以上的超过三分之一，观众口碑也都是a甚至a+，每一项数据，都在诉说着影片取得的巨大成功。
威拉德说的没错，艺术院线本来就比商业院线利润稀薄，如果让地标院线和美国艺术家院线在两部电影里选一部扩映，他们肯定会选票房表现更优异的《美丽心灵》——说不定现在这两家院线公司已经在和环球商讨扩映的事了。
经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不明朗起来，他喃喃自语：“形势有点不太妙啊。”一时心理失衡，本来只是想想的话被他说出了口。
其实也不怪经纪人失态，现在这种情况的确是在他预料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