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亮河上加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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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唐愣愣地看着他,又说了一句:“别的学校我都不想去。”

    曲潮沅避开他的目光,把拿到手里的白纸又放回去:“那好啊,我就不给你分析学校了,考咱们学校不用急......”

    全唐便敛了双目低头看手。

    这个臭男人总是不懂装懂。

    “等我大三就开始准备,我会表现得比别人都好,只考老师的研究生。”全唐把试探的脚步又往前推了一步。

    全唐自认为擅长揣摩人眼底些微的感情流露,这或许得益于毕竟有无数的演员曾经在他面前上演尘世挣扎蹉跎折磨。

    而眼下,曲潮沅只是睫毛轻轻抖动,从嗓子里沉沉含着一个嗯字。

    缺乏父爱的少年人善于歌颂并拜服于女性幽密的内心世界和充沛的爱恨,对如何表达如何体察都有丰富的经验。

    他经常认为除去身上最令人痛恨的茎体,他能有一千种细小而显著的方法去接近曲潮沅。

    然而他毕竟只是粗陋笨重的雄性,他在感情上有难以弥补的缺陷。

    在交流过程中,他甚至不止一次假装不在意触摸到曲潮沅的手指和暴露出的肌肤。

    肌肤相触在男性相处和肢体语言中是不常见的。

    他也接机和老师讨论文学艺术,试探老师对于特殊的恋爱形态会有何种看法,明明从他一字一句间透露的都是让人欣喜的气息。

    那层窗户纸,却渐渐地变成了牛板筋,糊在烤架上,他气急了拿锥子扎也扎不破。

    全唐默默盯着自己的手指尖。

    “......老师再给我推荐几本书吧,我想看看关于刑罚历史的书。”

    曲潮沅站起来:“我给你看看。”

    曲潮沅的办公室,和全唐想象的不太一样。

    虽然大体和别的老师都是一般的整洁,却是连一盆花也没有的。

    全唐要推荐书目,他就走到书架旁去看。从全唐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书架的全貌,那些书被分门别类归置得太整齐了,整齐到甚至有些虚假。

    好像那些书只有曲潮沅能碰,别人都不能动,一旦动了边边角角曲潮沅就能发现。

    当他拿着一摞书过来给全唐的时候,有种混乱的感觉袭击了全唐。

    他能够理解有些强迫症的人把腰封等物都保存得十分完好,书页整齐雪白仿佛刚刚拆开,但这种情况下一般曲潮沅不应该把自己尽力整理之物交给一个毛手毛脚的学生。

    明明收拾得直接拿出去就能当新书来买,却毫不在意似地给了他。

    全唐看着他认真保证:“我不会折也不会弄脏,看完就马上还给您。”

    全唐的一对眼睛像刚熟的葡萄,给细雨打过一遍,泛着清清的光亮,把他的眼皮撑着往上翻开。

    曲潮沅并不和他正正对视,全唐觉得那目光是落在自己脸上的,但是却不落在他眼睛里,只是虚虚地投在他的面颊。

    少年人太认真,一个眼神就能翻江倒海。他感到一种无望和愤怒的情绪,他甚至现在就想站起身来狠狠亲吻曲潮沅,把一切都说开。

    他要告诉曲潮沅奇异的情绪在身体里作祟,他每晚都和老师做些肮脏春天之事,他被曲潮沅吸引,就像一粒铁屑离不开磁铁。

    他没有,他任凭愤怒的巨痒在身体里流淌。

    “老师办公室太素了,不准备养点花什么的吗?”

    曲潮沅很简单地带过了这个问题:“我太笨手笨脚,养不好。”

    全唐和他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随后站立鞠躬和老师道别。

    因为心里实在空得发慌,全唐离开曲潮沅办公室之后就去给楚地生帮忙。

    楚地生借艺术学院的工作室又借了没人用的展厅,自从大四前辈们毕业之后就再没打扫过了,他打报告,学院就顺水推舟借给他让他用完打扫。

    这个年轻的雕塑系学生经常一手白泥地起劲儿捏造型,或者两手污泥地逮鱼摸虾。

    全唐欣赏他,进过他的工作室一次,遍地大大小小的神佛舞女,他和楚地生相见恨晚。没有曲潮沅的下午,他就会不打招呼到艺术学院的展厅去帮楚地生的忙,他带两罐冰可乐。

    反正楚地生总也是在的,他不怕自己扑空。

    到展厅的时候,四面雪白高大的墙壁,楚地生两脚大开对着墙抱手站着,似乎在欣赏这面光秃秃的白面。

    “我以为你明天会来。”听到脚步声他也不回头,背对着全唐说。

    全唐揉了揉眉心,小声道:“我不知道。”

    巨大空洞的白色房间太让人压抑了,仿佛站在群兽俱死的山谷,来往皆是历史穿梭的洪流,一种带着活气的逼迫。

    楚地生想要把自己的作品摆满这间展厅,尽管他没有观众,只是做给自己。

    两个人都基本不说话,今天也是如此。

    展厅有空调,但是暑假不能开,楚地生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他们两个人就光着脚走来走去。

    楚地生正在踌躇怎么区分主题让自己的作品众神归位,他做的东西太多,想法也太多,难免出现相互冲突彼此割裂的情况。

    “算了。”忙碌一两个钟头之后楚地生的语气里带了明显的怨气,“我今天也烦得很,不做了。”

    全唐道:“那怎么。”

    楚地生想了想,提议:“你想不想去摘莲蓬?”

    他和全唐总是有种神秘而快活的星在闪耀,几乎是见面三次就默契地成为了初步的至交。

    半个小时之后,四只脚都都插进了泥里,他们不敢往再深了的地方走,就在边缘趟着。

    太热了,这和童年逮鱼摸虾时候的荷塘完全变了个个,磅礴的热气和蝉声让全唐几乎要晕头。好在他的脚趾还陷在冰凉的泥里,就好像插进了镇静的米缸。

    因为司考或者考研或者实习而留校的学生零零散散从这两个孩子身边路过,全唐专心致志在水里搜罗宝物,楚地生见着人就把他们拔下的莲蓬送人。

    他们两个的脸都红得像烧热的锅膛,汗津津臭烘烘,全唐和楚地生彼此打量了半天,又摇头又苦笑。

    黄罗推开曲潮沅的门,发现他正发呆似地看着楼下。

    他的表情有一些柔和、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物质,短暂地闪过。如果这种甜蜜之物停留的时间长一些,黄罗就会怀疑曲潮沅谈恋爱了。

    “看什么呢。”黄罗随口问。

    黄罗教民事诉讼,在整个学校里和曲潮沅关系最好。

    在任何场合,黄罗都能拿曲潮沅举例子,曲潮沅经常是他课堂小测和期末考卷里案件的主人公,全校都知道黄罗对曲潮沅一头热,曲潮沅很少提到他。

    曲潮沅不答他,转身要去给他倒水:“你怎么过来了?”

    黄罗搔搔后脑:“你上次给你们家老头找的护工电话还能给我吗?”

    曲潮沅一边为他沏茶一边想:“有的,马上传给你。”

    “你们家老人生病了吗?”

    黄罗一摆手:“唉,人老了,身体是真的不行了。”

    曲潮沅把茶杯递到他面前:“我现在就给你发他们的消息。”

    黄罗咧嘴笑:“那先谢谢你,等老头来了,我还去接。”

    “噢,前段时间你们家老人不也来看病吗,怎么样了?”

    “已经回家休养了。”

    黄罗打量着他的表情:“你看没看过你们家老头?”

    曲潮沅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我给他找了三个护工,我什么都不懂,去反而是帮倒忙。”

    黄罗观察他面部表情,如同在叙述今日天气。

    他忽而想起他们一起出差的那天,曲潮沅在宾馆里和他的家人打电话。

    黄罗出门抽烟,回来正好听到。他慢慢走进去,曲潮沅发现了他,也并未说什么,抬眼看了他飞快一秒就继续讲电话,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需要遮掩的家事。

    黄罗有儿有女,而曲潮沅现在独身一人住着,少有人叨扰。他的亲戚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八竿子远的远方亲戚,但是生病需要曲潮沅照顾给钱的却是曾经抚养过曲潮沅的长辈。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投奔有钱亲戚要钱住院。

    曲潮沅的语气是柔情关切里裹了真诚的冰冷:“我知道这件事,我已经雇了三个护工,老人一住到医院,他们马上就到。”

    那边嘈嘈切切的不知说些什么,曲潮沅靠在栏杆上,俯瞰楼下的川流不息。

    他眉间平整,并未对此事感到深沉的忧虑,目光里也看不到情绪的变化。

    黄罗只听曲潮沅‘嗯’了一声过后,好脾气地说:“我在忙,不用见我,我找的护工都是最好的。”

    老人想见多年未见的孙辈,并不难理解,没有正常人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