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昌本吼道:“不发工资,老子要上告。”
众人一片声地怒吼:“对,上告,上告。”
甄善仁耸耸肩,狞笑道:“好啊,爱告不告,随你们的便。”
梅建华等回到凹印工房,众人凑在一起商议,马云说:“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就凭咱一群穷工人,要上告那假善人,能告得倒他吗?”
梅建华点头道:“是啊,穷斗不过富,民斗不过官。我已叫我徒弟去请教宋科长了,人家是北京大学的高材生,有学问,脑子活,让他给出个点子。”
正说着,杨卓笑嘻嘻地举着一卷白纸进来了,唤道:“师傅。”
马云叫道:“嘿,真神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梅建华问:“宋科长出了什么好主意?”
“他让咱们仿照古人向官府写‘联合禀’的方法,写一张要求局方以法币付薪的呈文,由参加索薪的工友在纸上围成一个圆圈签上名字。这样在官府追查的时候找不到为首者和发起人,由全体签名者共同承担责任,也叫‘圆圈藏头单’。”
梅建华一拍大腿道:“嗨,好办法!好办法!这叫法不责众。官府总不能把所有签名的人都问罪吧。”
龙昌本问:“呈文请谁写呢?”
马云指着杨卓道:“考工状元就在面前,还担心没人写呈文吗?”
杨卓把纸摊开对众人说:“我已写好索薪的呈文并签了字,谁同意谁签名吧。”掏出一支金星钢笔。
梅建华一把夺过道:“我来签名。”
龙昌本、马云等依次签了字。
杨卓拿着签了名的“藏头单”走遍了所有科室和工房,九成以上的员工都在“藏头单”上签了字。
当天晚上,范宝泉、唐毅、宋衡坐在唐家客厅沙发上议事。
范宝泉说:“我虽是甄善仁的亲信,但也是受害者之一,我也应该签名。”掏出金笔,便欲在“藏头单”上签字。
宋衡忙拦道:“且慢,这字你不能签。”
“为什么?”
“工友请愿抗议,只想索取欠薪,并不想为难局里。劳资双方的矛盾,需要你在其中斡旋。非迫不得已时,千万别跟甄善仁弄僵了。”
范宝泉点头道:“宋科长说得对,此人自从南京得胜回来后,刚愎自用,惟我独尊,我实在看不惯他那种骄横跋扈的军阀作风。”
唐毅说:“可不,一个不尊重他人的人也得不到他人的尊重,我看他现在成了孤家寡人了。”
宋衡摇头道:“未必,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甄善仁大权在握,溜须拍马的大有人在,现在双方搞得如此紧张,他心神不安,一定会树荫里拉弓——暗箭伤人的。”
唐毅冷哼道:“那就大战一场吧。”
外右四区警察分署长郑叙接到甄善仁的告急电话,说工人暴动,请他立即组织警力前来镇压。他不敢拖延,忙率领四十多名警察赶到印钞局。郑叙让警员稍候,独自进了局长室。甄善仁见了他,说了两句客套话,随即递给郑叙一张便笺,道:“郑署长,这是带头闹事的工人名单,总共是十七个,并附着照片和他们所在的工房。”又将一沓法币推向郑叙道:“一点小意思,请署长笑纳。”
郑叙笑得眼睛没了缝,连声说:“多谢!多谢!甄局长太客气了,在下愿意效劳。”
“事成后,兄弟在全聚德请你吃烤鸭。”
“叨扰!叨扰!”
凹印工房内,数十名工人聚集一起,杨卓神情紧张地说:“我去钢版科时,亲眼看见有个警官进了局长办公室,担心今天会出事,你们再看看楼底下。”
众人透过窗户,果见持枪穿黑制服的警察站了一大片,倒抽了一口凉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