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贵人
九夫人示意王二重新落座，也不再多言语，用着茶果，静静听茶楼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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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却有些心不在焉，好在今日里说的是长坂坡赵子龙单骑救主，多少还有点兴趣，也就将就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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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到“赵子龙救起幼主阿斗”之时，只见打外面风风火火进来二人。前面一位公子模样，白衣素冠，年约十八，看上去眉清目秀，却隐有一股逼人气势；后面跟一壮汉，虎背熊腰，两眼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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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进得门来，只听那公子叠声道：“坏了坏了，今日来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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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茗香茶楼要说茶资倒也只是中上，说不得十分的好。但茶楼里常年说书的何瞎子，却是这长安街上的一绝，当真是口若莲花，闻者驻足。更为难得的是何瞎子还有个孙女何莲，偏生一幅俊俏模样。每每王瞎子开场或中间休息之时，便由她唱上那么一段小调，莺啼泣转，不知迷煞多少登徒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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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茗香楼是日日爆满，来得晚些就便没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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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和九夫人平日少来，倒不知这其中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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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壮汉眼看没位，又情知今日这书要说到关键之处，长坂坡一段可是自己这位爷最喜欢听的，便作势要去找那茶楼老板，却被那年轻公子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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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环视一周，径直朝王二这桌走来。来到跟前，公子对九夫人作礼道：“打扰了，还请夫人借个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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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夫人闻言对王二道：“给公子让座。”又冲那公子微微一笑，“公子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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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谢过落座，壮汉抱手站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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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老大不情愿地站到九夫人身后，恨的牙根直痒痒，冲那公子直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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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为起身让座这一桩。若只是自家主仆，让下人坐着那是主人家厚道，要是当着外人，那便是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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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层王二自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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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好的一场风光，却叫这小子给冲掉了，心中未免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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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见那公子只是对九夫人笑笑，便自顾转头去看书场，心中不免大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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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别说这种年轻哥儿，便是那些风月老手，见着九夫人，个个都是眼冒精光恨不得把个美人儿吞下肚的模样。这家伙倒怪了，竟好像九夫人任仁瑷还没那何瞎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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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九夫人对这公子好像颇有兴趣，时而偷偷打量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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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二，自己一门心思在九夫人身上，便道全天下人都跟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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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这位公子非比凡人，你最好能找个机会跟他接近接近。”韩化羽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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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现在对韩化羽这种冷不丁出来冒句话的行为倒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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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正暗自恼火，便道：“什么非比凡人，难道跟你一样是个什么仙什么的？就算他是玉皇大帝，又关我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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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性子，想要入道飞升恐怕是不大可能。老夫念着和你相识一场，也是有缘。今日既然撞上他，便提点提点你，和他结识，对你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你日后的富贵荣华，可全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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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有没那么玄？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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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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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听他这么一说，倒有几份相信了。这韩化羽虽说有点糊涂加啰嗦，人还算不错，至少是不会害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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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归这么想，但王二散懒惯了，平时除了对九夫人任仁瑷是念念不忘如何如何，对其他事向来没多大兴趣。一时间让他去故意接近他人，心里自是别扭，想想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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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韩化羽这么一提，便在窥视九夫人粉颈之余，时不时对那年轻公子瞧上一眼。也没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顶多也就是个王孙公子，家里有点小财小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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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身后壮汉甚是警惕，见王二时而神情古怪的打量自家公子，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倒暗自有些提防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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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自幼在奴仆丫环中混，自是八面玲珑，如何会察觉不到那壮汉的神色？看到他这副模样，王二心里一动，倒有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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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对那壮汉猛地喝了一声，“你小子瞅着我家夫人眼珠子滴溜乱转，想干什么？”如果责问他盯着自己，多半人家是不会理他，但要说他盯着九夫人看，那他想不回应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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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没看，人家肯定认为你是在狡辩；要是承认看了，那更是无从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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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壮汉被他突然这么一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只气得是脸红脖子粗，呼呼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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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公子闻声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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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位赵三哥向来忠信义气，说他偷瞧人家良家娘子，那是不大可能。不过对面那人和自己素昧平生，要说人家栽赃诬陷，也是无从说起，看来是个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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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忙抱拳道：“小哥想是误会了吧。赵三哥向来耿直，断不会做出这般事来。”虽是对王二说话，眼睛却看着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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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夫人正纳闷，那壮汉哪有瞧过自己半眼？王二睁着眼睛说瞎话，却不知是为何。想来多半是刚才叫他让座，一时转不过小孩脾气来，便在这生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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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待要再胡缠几句，却被九夫人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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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夫人对那公子焉然一笑，道：“这厮自幼在府中长大，倒被我家老爷惯坏了，还望公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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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见她这般说，那是没事了，便对那赵三哥道：“还不谢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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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夫人！”赵三哥心里那个窝囊劲就别提了，莫名其妙被那王二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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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话已搭上，那年轻公子再要专心听书就不可能了，礼貌上也得寒喧几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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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李为善。”又指指壮汉道，“这位赵更年，行三，故称赵三哥。不知夫人府上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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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夫人微微侧身一福，道：“我家老爷姓常名讳有乾，这厮叫王二，刚才无礼，公子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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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善闻听，道：“哦，原来是镇国公常老爷子宝眷，失礼失礼！”嘴上虽然说得客气，看神情却很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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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奴仆当中混的久了，王二别的本事不见长，察颜观色却是一流。眼看那李为善听得老爷名号，不惊不宠。原因无非有两种，一是这家伙见识太差，不知道镇国公门第有多高；要不……难道这小子真的是大有来头，根本就没把镇国公常有乾放在眼里。可平日里在府中，那些高官将军也知道不少，倒没听过有李为善这么一号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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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个酸秀才，故作清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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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王二不免有些笑话起韩化羽了，老糊涂估计又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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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夫人当然不似王二一般见识，咋一听李为善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待到侧身福礼时，看到李为善腰间盘龙玉佩，猛地想起，不禁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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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为善不是旁人，正是当朝太子，乃当今圣上第九子，单名治，字为善。四岁封晋王，六岁遥遥授并州都督，十六岁改立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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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刚才冲撞了他，九夫人登时吓的魂飞魄散，便要跪下行礼，却被李为善目视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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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李治之名，王二或许还能想起，可是提起李为善，那自是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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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仍是一副吊儿啷噹的样子，稍稍一恭身，“见过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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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为人虽甚是宽厚，但见他那般模样，也是没啥兴趣，只挥挥手作罢。却突然感觉到王二眼眼中闪过一道奇异光芒，不禁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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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初始，胡风甚盛。李治虽贵为晋王，继封太子，但是多有市井朋友，深知江湖草莽之中，隐有不少奇人异士。将来自己登基龙庭，或许另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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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对王二暗暗留意，只是猜不出他有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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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王二有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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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镇国公府内一家兵，还是最不合格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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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眼中刚才那道流彩，不过是韩化羽为了帮他，故意去引起太子李治的注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