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回城
冯立一直对方敬业是如何了解到自己一干人等的真实来历甚为困惑，如今听王二这般说道，虽是不敢完全相信，也不免有些怀疑地望着谢非，只是碍于老兄弟谢叔方的情面，不好出言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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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叔方闻得王二话里有话，当下死死盯着宝贝儿子，只盼他能出口否认，不能的话真要如王二所言，自己再有何颜面立于众兄弟之间！待了半晌，谢非只是低头不语，料来王二所言不假，谢叔方心里阵痛，想自己一世英雄，竟出了如此一个贪生怕死出卖亲友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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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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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叔方悲愤不已，又是羞愧难当，心中一郁，竟生生喷出一口鲜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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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刚烈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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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心下骇然，不觉暗自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倒不必说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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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非挣开相扶之人，想要去掺父亲，却被谢叔方提起一脚，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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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年青人闹些意见发发脾气，原也没什么，就算连累大家，也没人去多加埋怨，但现在性质完全不一样了，众人隐居终南山多年，却被他谢非一朝出卖，其中还包括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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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义气了，连做人的基本底线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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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冯宾茹再看他时，眼中也不自带着几份卑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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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立历来谨慎，一边强令人扶起谢非，一边去探王二口风，“王公子此话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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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支支唔唔，只推说自己在被方敬业下药迷倒后，将醒非醒之间，听到方敬业与手下人对话，又道：“许是我糊里糊涂听错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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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立见他神色飘忽，料想事有蹊跷，但谢非出卖山庄一事看来是假不了，不由得暗自叹惜，自己看着长大的谢非竟是如此无耻无义之徒，老兄弟谢叔方，一生忠义耿直，也不知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再想想女儿宾茹，以后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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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没了之前的兴致，一行人默默回到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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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立嘱咐薛万彻、屈咥二人好好安慰谢叔方，主要还是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自己则勉强打起精神，陪王二和频儿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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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有人来，说是谢非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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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宾茹闻言，登时是雨打梨花，又气又急，心中虽不耻谢非所作所为，但毕竟是青梅竹马长相爱的情郎，原还打算等过两日他伤势好些，再问个明白，但愿是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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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立一壁安排人手去寻谢非，一壁安慰女儿，搞得烂头焦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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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觉得甚是无趣，干脆辞了冯立带着频儿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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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立此时也无心留客，只嘱咐庄丁将二人送至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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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儿同情冯宾茹，一路上也是心情黯然，没甚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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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纵马飞奔，眼见的天将擦黑，才回到长安城，频儿的心情这才有些好转，渐渐忘却了冯宾茹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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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盛世，长安繁华甲天下，当真是泱泱华夏万国来朝，不但塞外胡人多有经商到此，便是金发碧眼之夷族，也是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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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儿自幼山中习武难得入世，不像王二在长安长大，前日出城又去得匆忙没来得及仔细观瞧，便看什么都觉希奇，一张小脸满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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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见她好兴致，当下故意放缓马儿，偏挑些人多市井之处穿行，一路上买些口水零食以悦美人。买得多了，频儿实在是抓不过来，便左右开弓直往嘴里塞，吃完了再去王二手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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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行间，忽闻前面一阵喧闹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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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骑在马上，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三、两名兵丁正围着一名胡人装束的女子，正拉拉扯扯不知争吵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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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市井之争也是常有的事，王二本不在意，待要打马而过时，却发现兵丁当中有一人就是当日在莹翠楼的王虎，倒起了好奇之心，勒住马儿静听他们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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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言大致也就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塞外少女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的不知为何来到市场卖马换钱，却不知若要在市场售卖还需缴纳税金，这才起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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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塞外少女，头戴素白圆帽，十数细辫散披于肩，紧身红袍裹身，脚蹬鹿皮小蛮靴，俨然不似平常来往于长安与塞外的商贾，说她卖马吧，只得身后一匹，不似贩卖之马倒更像是她的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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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市场税金通常都由相应的市令或市丞1负责，几时轮到王虎这等巡城兵丁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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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王虎这小子见人家一个单身女子，故意找茬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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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人女子中原话也是一般，哪里说得过王虎等兵痞，只气的明眸带泪，右手紧握小马鞭兀自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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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看在眼里，大起“侠义”之心，翻身下马拨开人群，拍拍王虎道：“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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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王虎摔手打开，王虎刚要恶言相向，回头见是王二，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嘿嘿～原来是王将军，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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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戏道：“几日没见，你小子长能耐啦？居然还管起税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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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支支唔唔一脸讪笑，“这个……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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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脸一沉，“啊什么啊！胆子不小啊你，收钱收到老子干妹子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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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看那塞外少女一副困惑模样，二人分明素不相识，明知王二胡说八道，无奈自思惹他不起，心中虽骂却也只能故作惊讶壮，“哎呀！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恕罪！恕罪！”说着恭身行礼就想要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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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笑道：“别急呀，既然碰上了，走，我做东，咱哥俩找个地儿喝两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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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的还在当值岂敢偷懒。”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兵丁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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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瞧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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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塞外女子虽不知王二为何瞎说什么“干妹子”，但好歹是帮自己解了围，忙上前施礼道：“多谢公子！小女子塞米拉，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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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米拉这话说得也挺顺畅，没啥语病，可看着她一身明显的塞外装扮，王二听到耳里不免觉得有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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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道：“塞米拉？我叫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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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儿倒是个自来熟，走上前顺手就递过一把零食给她，“塞米拉，我叫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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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米拉也不客气，接过便吃，看她吃得急，估计是有些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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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儿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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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米拉使劲咽了咽口中食物，才把事情缘由大致讲述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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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塞米拉来自突厥，久闻长安繁华，瞒着家人偷偷跑来游玩，没曾想，还未见识到长安城的繁华，便见识了长安城小偷的厉害，身无分文却又举目无亲，实在是饿得难受才想要卖了坐骑换些银钱，哪里知道这长安市场不比自家草原，还需缴交税金，偏又被王虎等兵痞撞见，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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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儿一边听一边大骂小偷可恶，其状甚是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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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反倒插不上话，只好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她小姐俩，好不容易等她们停了下来，王二才慢条斯理道：“说完了没？说完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去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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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相视一笑，频儿吐茹舌头，拉着塞米拉的手道：“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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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米拉家乡风俗甚是热情好客，请人与被人请都是一种荣幸，又与频儿投缘，自然没了中原人那份虚礼客套，翻身上马由频儿引着便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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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反被冷落，只得跟在后面，喊道：“就去回味楼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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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这便打马直奔回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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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新唐书?百官志》：“两京诸市，署令一人，从六品上；丞二人，正八品上。掌财货交易、度量器物，辨其器物真伪轻重。”另外，在市令与市丞之下还分设了录事、府、史、典事掌固诸职，协同他们一同管理。除此，当时两市诸行还设有“行头”，以非官方的面目出现，掌管各行的商业活动。他们实际上就是“市署”在各行中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