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渠略点头,没吱声。
翟月称目光未移,叩桌子的力道重了几分,指骨间微微泛白:“白衍?”
“还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定会出事。
脚步一秒未停,飞奔楼下,比任何时候都急迫。
少顷,已到机场。
飞机二个多小时后降落在西安。
白岫岩行车路线也已发送到他手机上。
他翻开手机,找到丁美妍电话,拨过去:“你在哪?”
那边迟疑了稍稍:“宋先生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我和白总长已经到了。”
‘宋先生’?这称谓让宋氲扬留了一个心眼。
他捏着拇指松了松领带,指尖扶触着手机背面,移了移,心里预想一番,估摸着可能出事了。
压低了嗓音,极迅的问了一句:“istjemandda?(德语:有人在?)”
只听到一句同频率的回应:“duhastrecht!(你是对的)”随又变了声音:“宋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心底已确认她出事了,宋氲扬顿了几秒,冷静到可怕:“把电话给白总长,上面有些事要交代他。”
电话很快换到白岫岩手中,白岫岩淡淡几个字吐出:“什么事?”
“白总长,昨天传给你的资料共七份,你拿走了几份?”
“三份。”
“好,核对完毕,剩余四份我带给你。”
挂了电话,宋氲扬立马拨通老五的电话:“老五,查一下周至县附近出入的政府隐藏牌照车辆。”
白岫岩这次的行车路线共七个点,第三个就是周至县,刚才他那么问也只是四处常用的一种隐蔽问法。
至于隐藏车牌照,有些地方势力会因为中央的调查而对进入省区内的车辆进行严刑监控,所以从中央下来调查的车一般都会伪装一番。
这些伪装的车牌号全部被记录在档,要查并不是难事。
此时,丁美妍和白岫岩正被拘在车子里。
丁美妍双脚被黑色的布带绑着,双手也被捆在中央扶手那。
白岫岩则在后座,两边各一人抓着他的胳膊,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
其中一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打量了一番白岫岩:“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和你什么关系?叫你白总长?不是上下级关系吧?”
白岫岩没作声,脸色越来越沉,男人见状,啐了一口。
“吆,还挺硬朗的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西安一片土说一方话,你崩不知道好歹,苦头在后头呢……有人拿钱请我们办事,这事得办的漂亮干净。”
白岫岩冷冷的左右看了眼两人,声音还算是沉稳。
“这条路被你们封了……我们一时也走不掉,要是我们没按时到达目的地,上面肯定有人查,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绑架事件了。”
一边穿白色卫衣的哈哈大笑:“派人下来查?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以权压人,查你妈个大爷啊查……老子在这里混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来头,到了地方,钱往兜里一塞,能办成什么事?”
见白岫岩不再吭声,满脸鄙夷,似不想再说话,白卫衣男人把视线转移到丁美妍身上,乐了。
“二哥,你看这妞挺嫩的啊,我说年纪这么轻怎么就能跟着一个总长,这腿都快合不拢了吧,床上的婊子,官场的老子,这话,对不?”
说着,手就去捏丁美妍的下巴。
白岫岩身子一斜,直接撞上去:“别碰她。”眸色深了几分,透着寒光。
白卫衣男人手没摸着,人也歪了,撞一边的玻璃上。
“吆,果然有一腿啊,护犊子……”
黑色卫衣的男人也陪着笑:“官场都是老娘们混小白脸的,这水灵的不就是身子横着上去的,哈哈哈……”
两人说着,乐着。
这时,一通电话响了,白色卫衣男人从兜里把电话掏出来,出了面包车,一边晃悠一边说着些什么。
很快,又严肃着一张脸回来,对黑色卫衣的男人叮嘱。
“老三,快下来,一起弄路障,老大说先来的人不一定是接头的,这条路的前面的岔道突然被封死了,我估计有人查到我们的位置了,我们现在也出不去。”
两人从车后备箱翻出好几条捆在一起的倒铁刺,慢慢往外拖。
这一条路前面是一个陡峭的大坡,开车的人必须小心翼翼,否则极容易出事故。
两人把倒铁刺放在坡下方。
假如开车的人速度很快,下坡时会直接扎破轮胎,导致车辆失控。
观察到这一切的丁美妍只觉得心肺扩张的厉害,她激动的扭头去看白岫岩。
“白总长,要是宋氲扬过来,依他的脾气,一定会很急,他肯定会受伤的……”
她双目无神,嘴角一直在呢喃着。
那是一种处于绝望中的挣扎。
她不希望宋氲扬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伤,那样,她一辈子都不会不安生。
那两个人布置好倒铁刺之后,一个站在路这边,另一个站在对面,分别牵着倒铁刺两头的拉绳。
丁美妍看的心里发急:“白总长……两边都是坡,车子被划破轮胎,在高速运转之下一定会冲向坡下的,这坡太抖了……”
宋氲扬冲下来能不能保得住命都是个问题。
一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话全阻在喉咙口,胸口疼的厉害,根本没法继续说下去。
而车门又被锁的死死的,她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
白岫岩也在挣扎,试图解开那两人走后给他的束缚:“你先冷静一点,看看有没有办法……我试试解开绳子……”
丁美妍点点头,眸光在车子里四处搜寻着,不断地观察着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当看到驾驶位上放置的一个铁钳子时,她动了动身子,想要够到它。
偏偏,还有一段距离,她又被绑着,动一下,立马重心倾斜,她的肋骨直接卡在辅助制动器上。
不过她也没顾及那刺的像针扎一般的疼,仍旧匍匐着过去。
挣扎良久,她才触到钳子,拿嘴巴衔着,再吞吞的移回来。
这困难的蠕动耗费了将近二十多分钟,等她把钳子弄回来的时候,车门突然被打开。
开门的是那个穿白色卫衣的,看到丁美妍口中衔着钳子,揪住她的头发一下子把她推进去。
丁美妍‘啊’的叫了一声,倒在一边。
最后,穿白色卫衣的男人钻进车子里,把两人的手机搜走。
洋洋得意:“我得做足准备,听说来的人很厉害,这要是被搜到了位置,我还有活路?”
嘿嘿的笑了几声,钻进驾驶位,发动车子,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才停下来,男人把手机扔在路边,后又发动车子往回开。
“定位肯定会错……大功告成了,就等着收钱了。”
顺便瞄了一眼丁美妍:“你说你一个女人吧,就应该乖一点。”说着,状似好心的把扭曲着姿势的丁美妍扶起来。
丁美妍脸颊上全是汗水,发丝沾黏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的颓废。
她低着头,突然牟足了全身的力气撞向男人。
男似早有防备,顺着她,直接把她拖下车子,丁美妍一个踉跄,不稳,双膝跪在地上。
“臭娘们,敢阴老子……妈的……”
一巴掌打的丁美妍歪倒在一边。
车子里的白岫岩挣扎的厉害:“放了她……我让你放了她,你们这帮畜生……”
白卫衣男人正准备回击,这时,坡那传来极为刺耳的车声。
丁美妍看到车头露出的那一刻,声嘶力竭的吼着:“氲扬,小心……小心……”
她的话在眼前驶过来的黑色越野车不受控制的侧滑中慢慢掩了去。
越野车在倒铁刺那一个踉跄,打横,整个车身不受控制的翻越了过去。
车身顺着边上的斜坡震翻了好几圈,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告诉自己看错了,车子里的不是宋氲扬,可偏偏,那人凌厉的眼神她怎么也忘不掉。
破皮的唇角微微张开,双眸失了焦距:“宋氲扬……宋氲扬……”喃喃的呐喊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来的力气,这时,竟能冲破一切阻碍跑向车子翻下去的坡,身后,男人奋力的追赶着。
没跑多远,她就被钳制住了,无法动弹。
她眼看着不远处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顺着坡往下走。
不一小会儿,黑色卫衣男人就上来了,向着他们的方向走。
“老三,我们惹麻烦了,这男人是宋氲扬,我见着证件了……他满头都是血,卡在方向盘和座位中间,怕是不行了。”
黑色卫衣男人失去了一开始的咄咄逼人,转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宋……宋……宋氲扬?怎么办?二哥,我们肯定……会……会被通缉的。”
在他的惶恐中,不远处缓缓驶来几辆车,走下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
见那群人下来,穿黑色和白色卫衣的两男人赶紧回撤,把白岫岩从车子里拽出来,然后开着面包车离开。
有两个黑衣人上来就拖丁美妍,丁美妍脑袋重的不行,低垂着。
“求你们救他……救救他……”她不知道这群人是敌是友。
随后,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至昏沉了去。
…………
醒来的时候,动了动身体,她发现自己被禁锢的死死的,身上穿着病号服。
她极力的挣脱着,脖子上青筋外露,一道道的,很吓人。
在她挣扎的有些绝望的时候,她看到了白岫岩的身影,白岫岩解开了她的束缚。
她顺势一把揪紧了白岫岩的衣袖:“……宋氲扬呢?我们这是在哪?”
白岫岩任凭她抓着,沉默良久才开口:“这事是我父亲做的……所以我们才会没事。他原本就是要利用你来对付宋氲扬的。宋氲扬在一楼,他肺部受到感染,引发肾衰竭,可能要不行了……”
“……我不信,你爸敢这样?他想活生生的弄死一个人?”丁美妍猩红了眼,拽开白岫岩的手往下冲:“我不信……”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你再怎么叫喊都出不去……宋氲扬你也别想见到。”
他的话给丁美妍带来了绝望,丁美妍几乎要疯了,她四处乱窜着找出口,可只有一个门,她才打开,就能看见守候在门边的人,根本无路可退。
她无奈的折返:“白岫岩,一个少将,要是出事了,上面不管吗?早迟都要查到你父亲头上的,你怎么能包庇他呢?白岫岩……白岫岩,你救救他,救救他啊……白岫岩……”
“妍妍,我也被我父亲关起来了,既然他敢这样做肯定就不怕后果,再说了,今天原本是投票的日子……宋氲扬理应在北京。”
听他这样一解释,丁美妍眼睛里的猩红更浓了:“是蓄谋,是不是?这件事蓄谋已久。可是白岫岩……你看不见吗?宋氲扬伤的很厉害……白岫岩……”
丁美妍双膝‘扑腾’一下跪在地上,脑袋也耷拉在地上:“你救救他吧,就这一次,求求你了,行不行?”
她的思维告诉她要理智,可她没办法理智。
今天,她算是见识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公平根本就没有用,黑暗的令人发指,她已经被逼迫到小角落,走投无路了。
嘤嘤的哭泣:“你们是不是计划等着他死?白岫岩……啊?”
白岫岩嗫嚅着嘴唇:“你别这样,妍妍……”
“我求求你了……”丁美妍昂起脖颈,看着白岫岩:“他今天要是因为我死在这里,那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你刚才也听到了,他肺部感染,引发肾衰竭,你不能见死不救,白岫岩……”
可任凭她怎么央求,白岫岩就是无动于衷:“对不起,妍妍……我也无法自由行动。”
丁美妍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摇摇欲坠的站起来,只想赌一把,赌白岫岩喜欢她。
猛的撞向一边的墙体,顿时头破血流。
白岫岩反应极为迅速,却还是慢了,只能抱着她下滑的身体:“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救救他,求求你了……他要是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求求你了……白岫岩,救活他,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她的手竭尽全力的抓住白岫岩的衬衫:“求你了……”
白岫岩盯着她苍白的面孔,眸光收敛,睫稍颤抖的厉害,嗓子沙哑了几分:“妍妍,你知道,我舍不得你……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我虽生在白家,可是很多事并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父亲好争权夺势,我只想要平淡的生活……宋氲扬和他早迟都得经受这一战……”
丁美妍胡乱的摇头:“我只要他现在好好的,用我的肾救他……用我的……求求你,白岫岩,我一辈子都会报答你的……”
白岫岩的嗓子顿时有些干涸,犹如荒漠里卫唯一的泉流,涓涓而出丁点声音。
“你要是不离开宋氲扬,他会一直为你冒险,这一点也会永远成为我父亲的把柄……有你的地方,他就免不了危险……我不要你做什么,也不要你报答什么……你只要离开他就行了,我希望你安好,我救得了你第一次,以后不一定。”
丁美妍想从白岫岩眼里瞧出些什么,可是除了冷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仿若被抽干了,虚弱的点点头:“……只要你此时此刻能救他,我以后一定安好,远离他,不再成为他的负担……”
“好……”
白岫岩拿出随身携带的军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把她平整的放在地上就出去了……
后来,白岫岩告诉她,他以自己的生命威胁那群人,那群人和白衍通话后,答应给宋氲扬做手术。
而宋氲扬急需要换肾,丁美妍和他的血型匹配,初步检查,肾脏也没有问题,事情迫在眉睫。
她没有顾及白岫岩的阻扰,直接躺到了手术台上。
手术前,她握着白岫岩的手:“答应我,不要让宋氲扬知道……”
白岫岩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颇为复杂……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关白衍的事,只是他一个人的计划。
他在听闻丁美妍宋氲扬两人订婚后失控了,殷淇淇那天的话‘你可以不用担责’给了他莫大的提醒。
白衍一直在利用他这个儿子,人人也都知道白衍宋氲扬不和,他何不反过来利用白衍一次?
他要的不多,只要丁美妍的彻底离开。
而事情又必须做的干净漂亮,不能让人有一丝怀疑,所以他才会伤了自己。
心里也不禁苦涩,丁美妍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能让他做到这步境地?难道他真的被色欲迷惑了?可,这辈子,他又没什么追求,只有这件事,他真的无法放手。
这是他第一次追求一件事,一个人,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失败。
两天后,北京。
丁美妍从恍惚中醒来,身边只有白岫岩一个人。
“他还好吗?”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对宋氲扬的担心。
“我报警了,说路上遇袭了,宋氲扬手术也做好了,被老五带回北京……暂时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谢谢你,白岫岩。”丁美妍看了看白岫岩手臂上弯曲的伤口,垂着眸子:“你的伤口处理了吗?”
“我没事……我也交代了医生,说肾脏是从陕西那捐献来的……你放心……”
丁美妍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我从没想过离开他……白岫岩,你不知道我多爱他……为什么你父亲要利用我对付他?这样,我的负罪感真的很重……他没有了我,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牵绊了?”
她恨白衍,可白岫岩却一次次的帮了她,她的心情很复杂。
可她心底里也生出一股疑惑,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没有白岫岩说的这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