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赵家村的感激
看着三个民众,还有李钦领着两个丫头,抬着小小慢慢远去,吴思远心中莫名的一阵烦躁。发生了今日之事,这个女人在这镇上民众的心目当中,形象怕是神圣到极致了。可他还打着江家农场的主意呢!
不过眼前的首要是救灾,瞧这形势。此次山石垮塌事件,死亡和受伤的人数比重大概是四六分成。在这类灾难当中,这么高的存活率,纵观整个大唐,怕也是头一份了。这个功劳报上去,朝廷的一个嘉奖绝对是少不了的。甚至极有可能得到朝廷的赏识,哪里有实缺就让他补了上去。
因此,午饭过后。调整好思路的吴思远,也积极的投入到抢险救灾当中去。亲自指挥救援人员,分派工作。只不过,他越是这样指手画脚,越是有马后炮的嫌疑,让民众对他更是反感。
在民众的心目中,救灾的方法,解元夫人,那位身子柔弱还带病前来的女菩萨已经传授给大伙了。一上午的救援,已经救出来近百人。而且照现在的进度,定然可以在女菩萨所说的“黄金救援时间”内完成全部救援工作。你县尊大人若是真有心救人,为何等到午间才姗姗来迟?且一无救援工具,二不带赈灾物资?这不明摆着抢功劳吗?
只不过,民不与官争,所有人都只是把不满压在心底,手上的活儿却从未停过。与此同时,华阴县遭遇罕见雷雨,导致山体滑坡的消息,亦通过驿站快报送往长安。预计两日便可到达……
昏睡不知日月,深夜十分,昏睡了近一天的小小,终于再次转醒过来。只觉浑身乏力,嘴唇干燥不堪,便想开口让青儿送些水来。抬头一看,趴在旁边案台上的,却是自己那顽皮弟弟李钦。此时他睡得正香,哈喇子长长的拖到地上,甚是恶心。
瞧他这模样,想来也是累坏了,难为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官家公子哥,能这样吃苦。这样想这,便不想叫醒他。于是自己挣扎着起来,到厨房倒水喝了,这才觉得好了些,只不过一整日没有东西下肚,腹中空空的好不难受。四处翻了翻,却不见家中有何残羹剩饭,想来,两个丫头一天多未曾入睡,亦是困顿不堪。估计是回到家以后,把自己安顿好了,也都去补觉了……
可是腹中饥饿,着实难以入睡。四处翻找一下,家中倒是还有一些鸡蛋。便胡乱弄了个蛋炒饭填了填肚子,感觉没那么难受了,这才又回房睡了。整个过程当中,所有人都不曾醒过来,可见这一天一夜,众人累得有多够呛……
翌日一早,好生歇息了一晚的众人醒来,都觉神清气爽。鬟儿在厨房精心准备早餐,要给小姐弄些大补的早餐;青儿则在旁边围着炉子煎药,李钦则趁着精神好,在江志轩的书房当中早读。
小小一起床,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心中不由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一两个月前。只不过书房当中的读书郎,变成了自己的弟弟。想到这些,不由又牵挂起远赴长安的夫君来。按照脚程,志轩今晚就应该达到长安了吧?这样想着,便想走出院外,看一看志轩离开和回来的那条路。
谁知刚推开院门,院门下方便传来一阵物品撞击的声音,还有东西朝脚边滚过来,吓得她差点一声尖叫。待定定神看仔细了,这才莫名其妙的发现:一篮篮的鸡蛋,一块块的腊肉,一筐筐的青菜,一袋袋大米,竟然在家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甚至还有两坛酒。
狐疑的打量着眼前这一切,心中万分不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谁家中要办喜事?可怎么把这些东西堆到了自家门口?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结果,便大声呼唤青儿过来。
“青儿,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青儿亦疑惑不已,这事儿她也从没碰到过啊:
“小姐,奴婢也不清楚啊,这…………”
“你快四处看看,是否有人落下了东西在咱们家?”青儿点头去了。
此时正值盛夏,昨日又刚下过暴雨,因此清晨的雾气很重。隔得稍远便看不清东西,十多丈外的东西更是完全看不到了。青儿便在这浓雾中四处张望,结果走了没多远,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就在离江家宅子不过十三四丈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站着五六十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刻全都眼巴巴的望着她。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颤巍巍的开口对她说道:
“姑娘,你不用找了,这都是乡亲们对女菩萨的一点心意!”
青儿眨巴着眼睛:“心……心意?”
老者点点头:
“是的,心意!昨日我们赵家村遭逢大难,若非女菩萨想出那个法子,不知要死多少人!大伙儿听说女菩萨为了救我们那些被埋的村民,竟然不顾自己大病未愈,亲自前去抬石挖土,累得晕倒在,便都想要来感谢女菩萨一番……”
青儿有些无语:您要感谢也不用一下子送来这么多菜啊肉啊蛋啊什么的呀,如今这天气,这些东西能放几天?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便开了口:
“奴婢替小姐谢过老人家和众乡亲了,不过……会不会太多了……”
老者闻言有些惭愧:
“姑娘,我们这些农人,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大伙儿便各自取了些自家的土产,想着替女菩萨补补身子,老朽实在是……”老者说不下去了,大概在他看来,解元公的夫人,定然是嫌弃这些粗鄙的农产了。
“青儿,将所有的东西全都收下吧!”,就在青儿不知道如何答话的时候,小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青儿如释重负,忙不迭的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叫鬟儿帮忙,将那些东西全都搬回家中。
一众乡民见她过来,一下子激动起来,呼啦啦跪了一地,口中高呼着:“多谢夫人,多谢女菩萨!”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更是泣不成声,颤抖着声音高声喊道:“夫人,老朽带着赵家村老幼,来给您叩头了,感谢您对赵家村的再造之恩……”
第六十一章 难得闲暇
望着眼前黑压压跪了一片的村民,听着她们发自肺腑声嘶力竭的叫喊。小小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无法遏制和压抑的感动。
方才在浓雾当中,青儿和老者的对话,她听得真真切切。这些淳朴的人们啊,我只不过是用自己所熟悉的方法,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而已,如何受得起你们这一片心意?如何当得起老人家的一跪?
想到这些,小小连忙上前,想要伸手将老者托起来。却被老者阻挡住:
“夫人,就让大家伙儿,给您磕个头吧!”
这如何能使得,被这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一跪一拜,那得折多少寿啊?原先对这种神神道道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是在亲身经历了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小小多少也有些顾忌了。因此,见那老人家双手举起要拜下去,小小也赶紧屈膝跪下:
“各位乡亲叔伯,你们这是要折小小的寿么?大家快请起来,我们有话好好说,可好?”
一个手臂上缠着白布的壮年男子,用几乎哭泣着的声音喊道:
“夫人,请受了我们这一拜吧!这是替赵家村死去的六十七口,捡回一条命的一百一十二口人而拜啊!”,等他说完,其他村民也异口同声的高呼着“请夫人受我们一拜!”,接着所有人一拜到底。
这种场面,活了两世人,还是第一次碰到。说不激动那是骗人的,这些人,或许他们当中就有亲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当中丧生;或许他们的亲人,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在病榻上苦苦坚持!可此时,他们却全部跪在自己面前,用最淳朴最诚挚的方式,在表达着对自己的感激。虽然在自己看来,真的并没有做过什么……
“好了,各位乡亲叔伯,大家快快起来!”,拜也拜了,拼着折寿也已经受了这一拜,这下可以起来了吧?小小心中如是想到,被这些最淳朴的村民跪拜,她始终有一种失措的慌乱感……
等一众村民这才相互扶持着站起来,小小这才再次开口对所有人说道:
“各位乡亲叔伯,面对天灾,人人恻隐。我江家和大家同在桑梓,岂能袖手旁观?因而,请乡亲叔伯们再勿说那感激之词,小小受之有愧!至于大家送来的蔬菜酒肉,小小收下就是。不过,如今江家人丁单薄,消耗甚小。加之如今这天色,恐怕无需三五日便要烂掉了。因此,小小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乡亲叔伯们答应!”
那名老者闻声,肃容说道:“夫人与我赵家村恩同再造,夫人交代的事,我等定然照办!”
小小心中一叹,又来了。不过他们既然答应下来就好办了:
“小小思虑着,那数十户房屋被掩埋的乡亲,他们家中存粮定然也被掩埋糟蹋了。而如今那些受伤的乡亲们,正需要将养身体。乡亲们都不富裕,何来如此多的蔬菜酒肉?小小便想请乡亲们,将方才送过来的酒菜,以我家夫君江郎的名义。转送给那些受伤的乡亲,为他们补身子!可好?”
“这如何使得,送出去的东西,我等怎可再拿回来?”不等其他村民表态,老者便连声拒绝!
“可是老人家,您又让小小如何忍心看着这么多酒菜,就这样烂在寒舍的地窖里?又如何忍心让那些受伤的乡亲们忍饥挨饿?”
老者闻言低头沉思,忍饥挨饿到不至于,毕竟此时正是贞观太平年间,哪家哪户没有一些余粮。只不过在场的都是农人,最见不得的便是糟践粮食。而女菩萨说的又在理,如今这时节,怕是存放不了两三日,那些酒菜便全部要坏掉了。正纠结的时候,小小又提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乡亲们放心,大伙儿的好意,小小和江郎绝不辜负!我们留下足够三日用度的酒菜,其余的,还请大伙儿送回去,这样可好?”
众人闻言大喜,这样最好。女菩萨收下了众人大家伙的心意,又不会让那些粮食浪费掉,可以用来为受伤的村民补身体。不愧是解元夫人,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为何大家就没有想到呢?问题是,这样的方法,就算想出来了,谁又会提出来……
老者心中略一思索,也重重的点点头:
“便依夫人的意思办吧!”,说着再次拱手一揖:“夫人和解元公的大恩大德,赵家村永世不忘!”
小小不敢再受他这一揖,连忙侧身避开:“请乡亲们随小小到寒舍稍稍歇息,饮杯茶水!”
老者连道不敢,仅指派了十来个壮年汉子,随小小去搬那些酒菜。弄得青儿和鬟儿一阵腹诽:“早知道要搬出去,方才又为何要让我们搬进来,真是何苦来哉……”
将千恩万谢的村民送走之后,小小洗漱一番,感觉身体比昨日好多了。这时,鬟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熬得香浓的小米粥,雪白的糯米糕点,两碟清淡的素菜清香四溢。让这两日一直各方面都不顺利的小小食欲大振,早餐竟然喝了两大碗粥,和饿鬼似的李钦拼了个旗鼓相当……
饭后小小本想直接到农场,看看昨日同样忙碌了一天的江叔等人。却被两个丫鬟拼命挡驾,鬟儿搬出孙思邈的训诫:“若你家夫人再不好生休养两日,怕是会落下病根了!”。一句话让小小再也不敢坚持:
既然药王都如此发话了,今日又没有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也罢,偷得浮生半日闲,本姑娘就好好歇息一日,怕是有一两个月未曾如此轻松过了!
不过农场的江叔等人,还是得派个人过去慰问一下,毕竟昨日江叔王哥,还有江云江枫几人,在那危险的环境当中呆了整整一天。看了看在身边伺候着的鬟儿和青儿,脑子里边冒出那个方才和自己拼命抢糯米糕点的可恶小子,哪儿能光吃饭不干活呢?
“青儿,去,让少爷代表本小姐……呃……还有他姐夫,到农场慰问江叔等人。告诉他们,本月工钱加倍,算是救人行善的一点小小奖励!”,青儿应声去了。
谁知李钦接到青儿的传信之后并没有立即去农场,反而跑到卧房向她强烈抗议:
“老姐,江叔他们都有奖励,为何老弟我没有?”
小小:“因为你是我弟弟,娘亲有交代,绝不能随便给你银子……”
李钦:“但是我也行善积德了!”
小小:“我奖励你别的!”
李钦:“什么奖励?”
小小:“一顿饭!”
李钦:“成交!”
小小:“滚!”
李钦童鞋一拍屁股,心满意足的滚了……
第六十二章 江志轩见驾
李钦乐呵呵的朝农场跑了,鬟儿挥舞着一把大蒲扇,继续轻轻摇着,送出丝丝凉风。小小慵懒的半依在床榻之上,暂时将所有的烦恼与担忧都抛到九霄云外,惬意的享受着。
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真的太累,渐渐的,她便又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想想也是,操心农场,又时时都要防备吴家父子的阴谋,更要竭力学习在这个时代生活的各种技能。一个弱女子,能坚持到现在,着实不易了。
与此同时,长安大明宫含元殿内。大唐帝国的大老板李世民陛下,刚刚结束早朝,正在此处批阅奏章。刚看到华阴县遭遇天灾,死伤数百人的那一份,便有宫人来报:
“陛下,羽林卫侍卫长秦爽求见!”
李世明一怔,随即想起来,秦爽被他派去请人了。看了看一直放在案头的那份考卷,李世民微微一笑:
“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秦爽老老实实的进来了。一见高坐龙椅的李世民,纳头便拜:
“臣秦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
“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他的三叩九拜还没开始,便被李世民给打断了:“滚起来,坐一边去!”
秦爽憨直的嘿嘿一笑:“陛下,还是让臣把这几日欠着的补齐吧!”接着恭恭敬敬的行完了参拜大礼,这才慢慢站起来。
李世民瞧着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在自己面前装乖孩子,忍不住一乐:
“想喝茶自己泡,朕这里不管茶水!”谁知那秦爽竟然真的就这样站起来自顾自的去泡茶了。若是江志轩再次,定然会惊得下巴都掉地上。竟然还有人在皇上面前如此随便?只不过,瞧旁边伺候着的宫人宫女们,个个都面不改色,想来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
外人不清楚,但是两个当事人心中却都明白。在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秦爽便已经是李世民的贴身侍卫了。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相互用自己的身体替对方抵挡流矢,救对方的性命。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被当时身为秦王的李世民赐姓为“秦”。
李世民登基成为大唐帝国的大老板之后,秦爽亦跟着水涨船高。李世民本想也给他封个侯拜个将玩玩儿,却被秦爽给婉拒了。说自己只想呆在皇帝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李世民想了想,身边的确得放一个信得过的忠勇之士,便答应了下来。
谁知这秦爽是个二愣子,对他的一应封赏全都拒辞不受。因此,李世民头痛一番之后,便用了这种亲近的笼络方式。这倒是对上了秦爽的胃口,不过他为人粗中有细,只要有任何一个外人在场,便表现的恭恭敬敬,极度维护李世民大老板的威严。因此,李世民对他倒是越来越恩宠了。
扯远了,拉回来。秦爽先替老板斟了茶,然后自己拿着个大碗倒了一碗,这才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等着老板问话。李世民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沉稳万分。一直等到他那一大碗茶都快喝完了,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舍得回来了?”
秦爽憨笑一声,瓮声瓮气的答道:“嗯!”
李世民也不生气,反而笑问道:“是什么东西让朕的钦差流连忘返呐?改日朕也去瞧瞧!”
秦爽眼珠子一转,好机会呀,替弟妹那农场宣传一番,哈哈。便开口说道:
“臣这不是等着那江解元养伤么,他夫人便将臣安顿在她家的农场之中,这农场倒是新鲜。不过现下才刚刚起步,并无甚看头,相信等过上一两年,倒是可以去小住些时日,体验一番农家乐趣!”
李世民被他勾起了兴趣:“农场?何为农场?稍后你为朕细细道来!”
秦爽听他前面半截话,正想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爱小农场的美景。谁知李世民后面一句话又接着说出来,差点把他给噎住。
李世民不管他的表情:“朕的解元郎,如今你安顿在何处?”
“哦,正在殿外待诏呢!”
“糊涂,你不是在奏报上说,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么?现在让他这样跪在外头,岂不是加重他的伤势?”李世民指着秦爽的鼻子,没好气的数落着。
“陛下,臣没让他跪着啊,只是让他在殿外等候!想来他从未入过宫,不懂宫中规矩,应该不会那么……”,酸腐两个字未曾说出口,便听见李世民高声吩咐宫人:
“宣京兆府乡试解元江志轩入宫觐见!”
很快,便有宫人跑出门外,高声宣见。公鸭般的嗓音,一个接一个传下去,直到含元殿外的宫门口。
秦爽想错了,江志轩虽说从未入过宫。但是江志轩读的书比他吃的饭还多,怎么会不懂君王之家的规矩。因此,秦爽前脚一踏进宫门,他便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结果如同李世民所说,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挤压,很快便开始疼痛,甚至隐隐有再度开裂的架势。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公鸭般的嗓音终于传到耳朵里来。江志轩如闻仙籁,咬牙切齿的强撑着痛苦站起来,一拐一瘸的踏入了宫门。门口一个太监不知道他腿上有伤,见他一拐一瘸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个残废,当下便有些鄙夷:一个残废竟然也能鱼跃龙门,真是活见鬼了。便下意识的抹了抹自己的下半shen,自怨自艾的想着:咱家何时也能享受如此待遇呢……
江志轩不知道这死太监在想着什么,他也没有理会。对他来说,这是人生第一次入宫,具有无比重要和伟大的纪念意义。因为对他,或者是对这天下所有读书人来说。皇宫,那就是天底下最神圣的地方。因此,他摒弃一切杂念,眼观鼻,鼻观心,端正了身子,尽量让自己不要一拐一瘸,一步步登上阶梯,在宫人的指引下,朝含元殿艰难而去。
到了含元殿御书房门口,大太监王德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小太监领着江志轩过来,挥挥手让那小太监退下:
“解元公,咱家王德,添为大明宫内务总管,请随咱家来!陛下等你多时了!”
江志轩心中无可避免的一阵紧张,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恭敬的对王德说道:
“学生谢过王总管,有劳了……”
王德呵呵一笑,对于这种初次见面的生分,他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回。当下也不答话,转身领路。江志轩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转过一道屏风,再跨过两道珠帘,终于踏上了华贵的波斯地毯。江志轩的一颗心再一次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面前的那个人,可是整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坐拥万里江山的皇帝陛下啊!有多少和他一样的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有幸一睹天颜?
不可察觉的擦了擦手上的汗珠,江志轩强按住内心的紧张,恭恭敬敬的朝那明黄龙椅上面坐着的皇帝陛下,深深的拜了下去:
“学生、京兆府华阴县江志轩,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六十三章 麻烦将至
小小一个回笼觉醒来,竟然已经是晌午十分。旁边为自己摇蒲扇的鬟儿已经不见了踪影,难怪会觉得这么热。想来那丫头是去准备午饭了。仔细感觉了一下,身体确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想想也是,歇息了近一天一夜,服了药王开的药,又补充了营养,要是再不能恢复,这副身体恐怕就真的需要大修了……
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起来:今日已经是五月三十一,明日便是田亩丈量的时日。虽说如今那吴思远的注意力放在赵家村的救灾上面,不过也就能拖延个一两日功夫。也就是说,该来的麻烦,恐怕就是在这一两日之内便要来了。
虽说已经从大伯那里拿到了土地的租赁契约文书,可一个里正和一个县令之间的权威天差地别。到时候如果吴思远硬要将这一片无主之地划为官田,恐怕还真是没辙。一想到自己投入了大量心血,眼看着还有两三个月,便能收获第一桶金的农场。很有可能被吴家父子据为己有,甚至拆个七零八落,小小便再也无法保持那份轻松惬意的心情,脑中纷乱、心中忧虑不已。
她担心的事情非常靠谱,吴思远在赵家村的救灾结束之后。匆匆回了一趟县衙,找他的员外老爹商量去了。
经过赵家村救灾一事,萧小小在镇隆镇七里八乡的民众心目中,成了救苦救难的女菩萨。无数人对她一方面感恩戴德,一方面敬佩不已,连带着让她的爱小农场也名声大噪。听说这一两日,每日都有很多民众前去观看,甚至还有民众主动替爱小农场劳作,不收分文酬劳。
而且随着民众之口,“解元夫人不惜自身,拯救百人于鬼门关”的桥段正快速的向整个华阴县扩散开去。如果在此时去挑那“女菩萨”的刺,无异于触犯众怒。
吴孟豪听儿子说了这样的情况,心中纠结不已,为那赔偿出去的近三百两银子心疼不已:
“儿呐,你有何打算?为父可是拿出去了实打实的三百两银子赔给那些泥腿子!”
吴思远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不过这件事情,需要外援方能保险。而他自己资历尚浅,朝中的同年,普遍都还官职低微,他已经算高的了。自己的同年帮不上忙,便只能请老父亲出面,动用朝中的关系,万一在激起民愤的时候,能压住监察御史的弹劾就万事大吉了。
吴孟豪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担忧的说道:
“远儿,如今便和江家撕破脸皮,似乎不太妥当吧?如今你才上任不足两月,县衙各部的关系都还未曾完全熟络。姓萧那女子不要紧,可万一惹恼了他义父李如松,背地里给你使些绊子,那可就麻烦了!”
吴思远摇头笑道:“父亲放心,县衙各部的主簿,孩儿都已经收入囊中了。再加上此次救灾,无论如何算法,亦是有大功劳的。朝廷即使不能就地提拔,但一些嘉奖总是少不了的。而此时,即使因为田亩丈量得罪了一些士绅,激起一些民愤,朝廷念着救灾的功劳,定然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不过功过相抵。如此一来,孩儿抛开那个毫无实惠的嘉奖,却得到一个财源滚滚的农场,何乐而不为呢?因此,如今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至于李如松那边,孩儿已经修书一封,请舅舅代为转圜,替他制造一些麻烦,让他无暇分心便可!”
吴孟豪见儿子已经成竹在胸,便直奔主题:“远儿,你打算如何做?”
“将江家农场所在的四百亩地,划为官田!”
吴孟豪一咬牙:“好吧,为父这便修书一封,送与京兆府少尹朱新朱大人,他乃为父之交好友。有他出面,当能压住此事!”
吴思远闻言大喜过望,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然有着这样一层关系!京兆府少尹,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京兆府一把手,虽说在官职上,还有一个京兆府牧。不过那可是二品大员,一般都是皇亲国戚遥领,根本不会干预任何事情。
想到这些,吴思远兴奋的说道:“父亲,这京兆府少尹一职,可是孩儿这华阴县令的直属上官。定然要好生笼络住了,依孩儿看,仅是挚友还不够。这样,请父亲准备两千两的银票,孩儿这就以禀报救灾情况和请示田亩丈量的名义,亲自前往京兆府,面见朱大人。有父亲这层关系和这两千两白银,此事定然能稳如磐石!”
吴孟豪听他又要银子,而且还是两千两,心口都在滴血。不过随即又想到儿子描述出来的,得到江家农场之后,那每年上万两白银的利润。便又冲动起来,一咬牙一跺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干了!”,然后跑到钱庄,兑换两千五百两银票交给吴思远,让他到京兆府拜见府尹朱新!吴思远拿了银票之后,立即动身,赶往京兆府。
于此同时,大明宫含元殿内,江志轩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朝大老板李二陛下三叩九拜,结束了第一次君臣会面。之所以长舒一口气的,是因为本次会面堪称李世民登基以来,会见臣子时间最长的一次——足足三个时辰!
江志轩之所以能获得李世民的青睐,那篇满江红功不可没。因此在江志轩行完参拜大礼之后,李世民当即就考校起了他的学识和文采。
江志轩自小便有神童之誉,又博采众长,加之年幼时有身为进士的高明老爹教导,学识自非等闲举人进士可比。而且他心理素质过人,在消除了初见九五之尊的紧张之后,更是显得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拖着一条瘸腿来回走动,旁征博引、其学识引得李大老板频频点头,心道:“此子才学果然不凡!”。便想考校一番他的人品,这个东西从何考校,自然是从生活当中。因此,李世民便慢慢的将话题延伸到江志轩的家中。
谁知一提起这个,江志轩便沉默了。李世民再三追问,江志轩这才期期艾艾的说出了自己对家中娇妻的担忧。李世民闻言,让他先行告退。然后叫来秦爽,详细了解起江家农场之事来。
六月初二,在吴思远如愿以偿得到京兆府少尹朱新的默许之后,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华阴县。几乎是前后脚,大明宫含元殿内亦发出一道圣旨。传旨太监瞧那接旨之人,摇头不已,瞧那上面的名字,竟然是个妇人……
第六十四章 危急时刻
六月初四,比小小预料中的还晚了两三日,不过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一大早,青儿起来做早点之时,便听见院外传来大声的吆喝报数声。连忙推开门外出探看,却见地里田间,零零散散的县衙小吏,和各乡各村的里正甲长一道,正在挨着丈量各家的田产。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汇聚在此处,一个县衙小吏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每念一个名字,便有相应的村民走出来,带着负责丈量的人员到自家的田地里丈量。此时他正念着的,却是江二伯之子,江枫!
“江枫,镇隆镇人氏,永业田三亩,桑田三亩,口分田六亩!”
江枫闻言亦站出来,带着小吏到自家的田地里,开始丈量打桩。
丈量人员人手一根丈长的竹竿,每倒一次杆,便在地上打一个桩。这样,最后只需要数有多少个桩,便能知道该户人家的田产数量是几何!
青儿看了一番,知道小姐日日担心的田亩丈量终于开始了。便忙不迭的跑到卧房:
“小姐,小姐,开始了……”
小小已经穿衣起床,她也是被外面的吆喝声吵醒的。不过细细听了一番之后,便已经明白:终于开始了!
这让她如何还睡得着,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让青儿在家中做早饭,她急匆匆带着鬟儿直奔农场。话说她没心情吃早饭,可不能让人李钦童鞋也跟着饿肚子吧……。
这田亩丈量工作虽然繁琐,可是速度却很快。江家农场距江家的小院一里都不到,随着人群渐渐朝西边移动,很快就将量到江家农场了。
果然,小小先一步赶到农场。才把农场里的所有人叫起来,县衙负责土地的主簿便带着人到了。因为吴思远已经改变了计划,不再需要偷学什么技术,直接将这里划为官田,象征性的补偿点银子,便可以直接把农场收归县衙、或者简单点说是归他吴家所有了。用如今的话来说,这就叫强行征地!
果然,县衙主簿带着一干小吏到达之后。指着江家小院后面,包括爱小农场在内的一大片土地说道:
“速速将这片无主之地丈量出来,此处已经划为官田,需仔细丈量,登记造册备案!”对闻声赶出来的小小和农场众人视而不见。
“慢!”小小见这些人竟然直接无视自己,不由怒火中烧,从百宝囊中掏出那份早就准备妥当的契约:“这位大人,我家的农场,可是有里正给予的租赁契约的,何为无主之地?”
那主簿看也不看那契约一眼,他早已加入吴思远的阵营,自然不会卖她这个前任县尊义女的帐。不过眼前这女子的夫君是钦点的解元郎,他也不敢太过放肆。便微微一笑,不可察觉的作个揖道:
“江夫人,本官仅仅是奉命办事而已。将此处划为官田,是县尊大人的命令,夫人若是有何疑问,何不去询问县尊大人?”说着便再次示意那些小吏,速速去丈量。
小小如何能让他们得逞,一旦丈量完成,登记造册之后,这片地就成了官田,到时候岂不是县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因此,她毫不犹豫的挺身往前一站:
“那就请县尊大人到此,出具相关文书,协商补偿事宜!”
那主簿见她如此强硬,脸色亦变得非常难看,略一思索,便拿出一顶大帽子给小小扣上去:
“夫人,本官公务在身,请夫人勿要阻碍本官的公务,否则……”
“否则,你便如何?”,这话却不是小的,而是匆匆赶来的李钦。他听青儿说农场有麻烦,也无法在家中静心读书了。干脆就跑到农场来,看看是否帮得上老姐的忙。谁知一到这里,便听见这主簿的威胁之词,当即便接过了话头。
那主簿是见过李钦的,见他替这江家出头,有些意外。却不敢那么不恭敬,毕竟李如松人才走了一个多月,而且现在官居一州之长,余威犹在。因此只好勉强的挤出一副笑脸,顾左右而言其他:
“李公子,您不是随李大人去陇州了么?为何在此……阻……”阻碍公务四个字没敢说出口,这顶大帽子不是谁的脑袋都可以扣上去的……
李钦年纪虽不大,但好歹也是中了举人的人。听他这样说,哪里还不明白。当下冷冷一笑:“哟,这位大人,敢问您执行的是什么公务啊?家姐这农场,有里正出具的租赁契约,按大唐律,家姐便是这一片土地的合法之主。想要将这土地划为官田,需得有县衙的正式告文和州府的行文方可,大人,请拿出来吧!”
那主簿不过是吴思远的一个马前卒,虽然这些土地律法他也懂。但是吴思远却并没有给他这些文书,这让他如何拿得出来。所以,李钦这一通理论,让他有些气短。却又不愿意在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后生面前失了颜面,便横下一条心,色厉内恁的说道:
“李公子,本官奉劝您少管闲事,否则一会儿县尊大人拿来了县衙和州府的文书,您虽是李大人的公子,怕也难逃一个阻碍公务的罪名!”。说完这些,主簿愤愤的一转身,对一名小吏说道:
“你立即快马赶回县衙,请大人将告文和州府加收官田的行文带来!”他将“州府加收官田”几个字咬得特别重,那名小吏一听便知其意,应声之后骑上快马疾驰而去!
这边的李钦听她这样一说,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莫非这吴思远真有州府行文?那可就麻烦了。便悄声对小道:“老姐,如果他们真的有县衙和州府的行文,你这农场怕是……”
小小心中一阵悲苦,却又带着一些希望:“钦弟放心,那吴思远不过是华阴县县令而已,州府的行文,想来不是他一个七品官想要便能要的。”
李钦闻言想想,按道理来说确实如此。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纠正了小小的错误:“老姐,华阴县是上县,知县是从六品上,不是七品……”
小小心中本就烦乱,听他这样一说,没好气的说道:“都一样……”
李钦吐吐舌头不再说话,江家农场众人,便和那主簿带来的衙役僵持起来。到了家家冒炊烟的时刻,华阴县令吴思远,终于带着数十名县衙的捕快,杀气腾腾的赶来了……
第六十五章 千钧一发
县衙主簿见吴思远终于到了,如同见到了主人的狗,屁颠屁颠的跑上去摇头摆尾拱手作揖。吴思远见他当着众人如此谄媚,心中有些不悦。不过此时还需要他出力,便压下心中的不快,强笑着勉励了两句,接过小吏手中的登记册子一看,然后沉声问道:
“为何这片官田到如今还未丈量出来?今日已是六月初四,州府要求本官在六月初八前上交土地册子,届时如若交不出来,谁来负责?”
他这话明着是在训斥一干做事的小吏,暗地里却是在警告江家众人:“老子有尚方宝剑,你们最好乖乖的识趣点,否则就要你们来负责!”
他这暗语,李钦这些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没听懂,真被唬住了。两世为人的小小却听懂了,于是便主动站出来,行了一个万福:
“李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李如松仿佛此时才看见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呵呵,江夫人,别来无恙啊。解元公可还安好?”
小小闻言心中一喜,这吴思远竟然还不知道志轩被皇帝召去了么?何不用此事,压一压他的威风。想到此处,便嫣然一笑:“大人还不知道么?我家夫君,数日前已经奉诏入京伴驾了。想来在皇上身边,当还算安好吧!”
果然,这句话的杀伤力非同小可。吴思远当即就变了颜色,干巴巴的强笑道:“本官的确……尚……尚未听说,如此喜事,解元公却也不着人通知一声……呃……夫人莫不是诳本官的吧?”
真的有用?
小小心中狂喜,面上却依然是那副从容的笑容:“民女岂敢欺骗县尊大人!”
吴思远一阵气短,这下好了,不到最后关头,还真不敢撕破脸了。犹豫了半晌,最后无奈的好生说道:
“夫人,这征收官田之事,还请夫人见谅,县衙会按照最高标准补偿夫人损失的!”
围观的一干民众心中一阵鄙夷,还真以为这县尊大人吞了天,敢一通蛮干呢。没想到仅仅听说人家解元公奉诏入京伴驾便草鸡了。他们却不想想,能常伴圣驾之人,除了那些宫人宫女之外,有谁是盏省油的灯?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敢惹这类人物?
相对于这些民众,小小的脑子就要清醒得多。吴思远如此笃定,甚至不惜在民众面前低声下气,定是有恃无恐。自己真不应该这么早就将底牌暴露出来,无奈手中可用的牌实在太少,而保住农场的心又太过急切,着了这只狐狸的道了。
然而,此时如果没有奇迹出现,恐怕除了接受之外,便只剩下暴力抗法一途了,不过那样的结果只会更惨,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无奈之下,便想试探着了解一番,县衙会赔多少银子。只要能收回本钱,凭自己的知识和已经掌握了的一些经验,只要有一块地,再建起一个农场倒是不难,反正核心技术还是在自己手上。只不过要重新找这样好的一块地方,实在是不易。哦对了,还有已经签订了供货协议的那三家酒楼,如果秋后不能开始供货,那笔数额不费的赔偿金也要算进去。
“无妨,民女定然全力支持大人的政令。不知县衙拟定支付的补偿金额是几何?”。如果无法改变,那就可以考虑讨价还价了。
江志轩伸出三个手指头:“县衙赔偿三百两白银,此外,本官私人再加一百两,略表本官对此事的歉意!”
周围的民众听他报出这样一个数目,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要知道,贞观年间,物产丰富,物价极低。白银的购买力异常强劲,一两银子,便足够一名壮年男子吃上三四个月的饱饭。
就在所有民众都羡慕不已的时候,小小却冷冷一笑:
“大人可知,我江家农场投资几何?如若秋后不能出产,损失又将是几何?”
吴思远还真不知道这农场的详细成本,便致以一副询问的眼神。
小小见状清清嗓子:“既然大人不知,那民女便为大人算算:江家农场,初期便投入了白银近六百两,若是秋后无法出产,损失和赔偿更将达到近千两之巨!至于民女和江家叔伯的血汗精力,为了配合县尊大人,则根本不曾计算在内!”
初期投入倒是和吴思远估计的相差不大。至于那个损失,他想当然的认为是小小将农场里的产品计算在内了。不过他也没兴趣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因为他自己心中已经定下了底线:如果补偿超过五百两,那说不得,只好把那讹诈了自己三千两白银的京兆府少尹朱新拖下水了。直接以京兆府的名义征收,如若有一天那江志轩真的青云直上了,要算账,也得找朱新算去。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朱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夫人,这补偿数额,乃是县衙通过估算而得出来的,无法做到如此精确。不过既然夫人如此说了,那本官就再破一次例,当场再增加一百两。总共补偿夫人五百两!如此,夫人应当满意了吧?”
“大人,民女已经说过了,六百两的初期投入和近千两的损失,如果大人不能保证这些,民女恐怕难以向我家夫君交代,最好还是等我家夫君从宫中返回之后,再行丈量吧!”小小见他绝口不提赔偿损失之事,知道他是刻意忽略了。心中愤怒不已,态度也愈发强硬,量这吴思远亦不敢真的拿自己怎么样!
吴思远的一张俊脸已经再也无法保持那和煦的笑容,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这臭女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想到这里,从袖子当中取出两份文书。一份是县衙的告文,一份是京兆府要求征收官田的行文。拿着这两份文书在江家众人面前晃了晃:
“夫人,抱歉了!本官已经仁至义尽,但是上峰的命令,本官亦不能不执行!方才本官的承诺依然有效,五百两补偿金。夫人如若同意,可以立即支付。如若夫人还有异议,便去州府找少尹大人理论吧!”
说完这些,吴思远回头面向一众衙役和小吏:“开始丈量田亩,有胆敢阻挠者,以阻碍公务为名,给本官抓起来!”
“谁敢动?”,小小亦高声说道,再次向前站了一步!“我家夫君乃是钦点的解元,大人最好还是思量清楚,谨慎些好!”
李钦也向前一步,和小小并肩站在一起:“吴大人,你不是要抓人么?本公子也在这里,连本公子一起抓吧!”江云江枫兄弟,还有江叔,王哥夫妇,这些已经被小小的仁义和慷慨所折服的农场雇工,亦紧紧的站在小小身后。他们虽不敢像小小和李钦一样无所顾忌,却也出声哀求道:“请大人高抬贵手!”
十里八乡的民众,见这救灾不积极的县令,要强行征收女菩萨的农场。顿时民情激愤,不少民众忍无可忍,也跟着站在小小身后,和江叔他们一起,高喊着:“请大人开恩!”
吴思远见现场有些失控,心中暗暗着急。这些民众人数不少,许多人手中还拿着锄头、钉耙之类的农具。要是惹急了他们,万一发生什么械斗,可就是大事件了,闹不好是要惊动天颜的。不过历来民不与官争的思想,又让他有恃无恐。数十名县衙的衙役也赶紧跑过来,抽出雪亮的腰刀,把他围在中间。
这下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他才高声吼道:“听令,县衙主簿立即带人开始丈量。余者警戒,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拦,立即抓人!”
小小和李钦对视一眼,心中叹道:看来,真的要暴力抗法了。
就在县衙的衙役和江家众人剑拔弩张,一干民众的激愤即将爆发的宁静当中,青石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公鸭般的嗓音远远传来:
圣旨到……!
第六十六章 圣旨到
听见那句圣旨到的呼声,一干民众和衙役莫名其妙,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江家众人则满心期盼,江志轩此时正在宫中呢,指不定这圣旨就是江志轩给求回来的!而吴思远心中则狂跳着,暗叫糟糕,事情恐怕要黄!
传旨太监骑的乃是宫中御马,脚力异常矫健。不过他的骑术着实不怎么地,眼见前面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顿时紧张不已,扯开喉咙喊道:
“前面的人让开,撞坏了咱家可不负责!”
这些民众和衙役哪里还用得着他喊,在他还离着十多丈远的时候。便纷纷闪到两边了,任由他风驰电辙般的冲了过去。所有人还没来得及站回去,却听见那马蹄声又传回来了。不过这次已经放慢了速度,不像方才那般疾驰。马背上的太监抬头看了看爱小农场的牌匾,随即指了一个民众:
“喂,咱家问你,这里可是爱小农场?”
那民众也不答话,就这样点了点头。那太监又接着问道:
“那这里的主人,可是江解元公的夫人萧氏?”
见那民众再次点点头,传旨太监笑了,也不下马:
“太好了,你!就你!”他用马鞭指着那个民众:“你现在就去帮咱家将解元夫人叫出来,就说圣旨到了,请她出来听旨!”
小小按捺住心中期盼和忐忑,分开身后的人群,缓缓走到那太监的马前盈盈一拜:
“民妇萧氏接旨!”,说着缓缓跪了下去,虽然那青石板已经被太阳炙烤得火热,却只能强忍着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否则那便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传旨太监瞧着眼前这个温婉娇柔的秀丽女子,在心中把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解元公和眼前这女子拼到一起,不由颔首赞道:还真是郎才女貌啊……虽然解元公是个瘸子……
见他下得马来,从怀中掏出圣旨,围观的民众,县衙的衙役,小吏,主簿,还有……华阴县县令吴思远吴大人,全都稀里哗啦跪了下来。那滚烫的青石板烙得吴思远咬牙切齿,差点叫出声来。夏天本就穿得单薄,他又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何曾遭过这样的罪。另外一边的李钦也同样如此,龇牙咧嘴大口的吸着凉气,好不容才忍住了……
“圣旨:
今有京兆府华阴县解元江志轩之妻萧氏:勤于农桑,造福乡里;山崩于前,救治灾民;仁者之心,传扬四海。国之根本即劝课农桑;朕闻之甚慰,特赐江家院后良田四顷,以兹嘉勉。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干民众山呼海啸,差点没把两个人给震晕过去。
一个是小小,她原本已经紧张不已。没想到情势逆转,皇上一道圣旨下来,不但保住了农场,江家还多出来两百多亩地;
另一个便是我们的吴大人,此时他心中,那叫一个愁肠百结。为了这农场,他吴家前前后后可是花掉了近四千两银子。最后机关算尽,却被一道圣旨打回原形,什么都没有得到!如果让爱财如命的吴老员外得知,不知会不会当场就两腿一瞪,魂归地府了。
那太监宣完圣旨,却不叫众人起来,而是询问道:
“华阴县县令可在?”
吴思远的心脏再次被揪紧了:还有我什么事?当下不敢怠慢,就这样爬过去:
“下官在!”
“圣上口谕:着华阴县令予以配合,协助丈量土地,颁发永业田地契,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吴思远欲哭无泪:好么,农场得不到,还得义务劳动,帮人家丈量土地,心中那个眼泪啊,哗啦啦的……
那传旨太监倨傲的看着他叩头领旨谢恩之后,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面来,换上一副微笑的脸孔:
“江夫人,陛下说了:朕甚喜江郎之才,意将其留在宫中一些时日。望江夫人好生操持家中事务便是,勿要让解元公担心!”
小小心中又是一阵感激,这是皇帝在向打着江家主意的人,展示他对江家莫大的恩宠啊!于是连声应道:“民女遵旨!”
传旨太监满意的点点头,又对吴思远说道:
“请……呃,敢问这位县尊大人姓甚名谁?”,吴思远赶紧答道:“下官吴思远!”
“哦,请吴县令这就安排人手开始丈量吧!早些理出个结果,咱家也好向陛下禀报!”
吴思远一阵无语,这江志轩何德何能?他不过是一个举人而已,就算是解元,可还是个举人,为何让皇帝对他如此照顾?心中一阵自哀自怜:遥想思远当年,还是两榜进士出身呢,为何皇上对我却从来都不屑一顾?当下却也不敢怠慢,顾不得那些看猴似的民众,连忙招呼还在发懵的县衙小吏,去帮江家丈量田地。
围观的民众一阵欢呼,小小和江家众人这次当然也不会再阻拦,甚至李钦还在旁边人模狗样的当起了监工,嘴里念念有词:“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吴思远闻言,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那传旨太监就在旁边盯着呢,此时谁敢造次?
小小见状连忙喝止了他,这吴思远无论如何,还是这华阴县的老大。今日有钦差在此,他不敢怎么样。可是难保日后出阴招使绊子,还是不要做得太过火了。
十来个县衙小吏拿着竹竿,带着桩子,顶着烈日,跨进了杂草丛生的那一大片空地。小小突然想起来,农场里曾经闹过毒蛇,虽然那一窝已经给除掉了,但是难保其他地方没有,于是赶紧叫住了他们。这让吴思远脸色愈加难看,我都被整成这样了,难道你还要出什么幺蛾子么?我的姑奶奶……
小小却不管他在想些什么!低声吩咐了王哥几句,王哥转身跑回农场,不久之后,提着十来双靴子过来,递给那些小吏:
“农场曾经闹过青竹子,我家老爷就曾经被咬伤过。夫人慈悲,担心你们的安全,请你们穿上这个靴子,便不会被咬到了!”
那十来个小吏面色复杂的看了看小小这边,犹豫一番之后,终于还是换上了靴子,这才重新走进杂草当中。围观的民众和那传旨太监,全都肃然起敬……
第六十七章 李二陛下的考验
丈量完田亩之后,吴思远失魂落魄的向小小颁发了永业田的地契。从今以后,江家后院这四顷土地的所有人,便是地契上的“萧小小”了。而且任谁也无法抢夺走,因为这是大唐帝国的大老板李二陛下钦赐的。除非有谁能改了这个朝,换了这个代!不过这个可能性嘛……
呃……还是想想天上掉下金元宝吧,那样实在些……
围观的民众渐渐散去了,小小热情的请那传旨太监回到江家,亲自端茶递水,又请他稍坐,说有东西要带给江郎。待那传旨太监受宠若惊的应下来之后,小小又把李钦拉到书房,让他执笔,替自己写了一封书信。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二十两银子,连同书信一起拿到正厅,微笑着对那太监说道:
“今日若非公公及时赶到,民女这农场怕是真要保不住了。若非寒舍简陋,民女倒是真想留公公多住些时日!”
那太监站起来连连摆手:“夫人言重了,陛下严命,要咱家用最快的速度将圣旨送到,咱家可一直忧心着,怕误了时辰呢!还好总算不辱使命,呵呵”
“公公一路辛苦,民女无以为报,这儿有些散碎银两,还请公公收下,就当是这一路的茶钱!”说着将用一个布袋装着的银锭和那封书信递过去:“还有这封家书,乃是民女写给我家夫君的,烦劳公公代为转交,民女先谢过公公了!”
那太监先伸手接过书信,然后假意推辞了一番,这才接过那个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中一喜:这至少得有二十两银子吧?他原本以为,这样一个寒酸破落的宅邸,能有几个散碎银子的打发就不错了。没想到这萧氏却拿出二十两银子,当下脸上的笑容就更真诚了:
“夫人太客气了,请放心,咱家一定将您的家书第一时间送到解元公手中!”
小小也嫣然一笑:“如此就多谢,有劳公公了!”
传旨太监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然后笑道:“如果夫人没有其他吩咐,那咱家这就告辞了,陛下还等着咱家的回复呢。想来解元公,此时定然也是忧心不已,呵呵……”
“恭送公公!”,小小躬身一揖,带着青儿鬟儿,一直将其送出院外,直送到院外,那太监不停的说着“留步,留步”,这才停下来,看着他跨上马背,带着自己的书信,还有对夫君志轩的深深牵挂,朝着长安飞奔而去!
而此时,大明宫含元殿内,李世民看着江志轩愁眉不展的模样,忍不住高声大笑起来,等笑够了,这才以一副教训的口吻说道:
“瞧你那怂样,这像是朕的栋梁之材么?以朕看来,你现在也就是那樗材蒲质,才这点风雨,就担忧成那副德性!”
江志轩抬起头,苦着脸说道:“陛下赎罪,若是臣自个儿……”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打断了:
“不要自称为臣,你还是个举人不是臣,朕还没给你授官儿呢!”
江志轩连忙乖巧的改口:“若是学生自个儿,多大风雨都敢于承受。但那是学生的结发妻子,从她嫁与学生为妻那一日起,便从未过上过一天好日子。如今为了学生能安心学业,好不容易才操持起那个农场,却又碰上这样的麻烦事,学生只恨自己不能呆在她身边,与她共面磨难!”
李世民心中一阵发堵,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回荡在心头,当场就想叫侍卫把他给叉出去。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邪火,想着观音婢对自己的劝告:
“无才无德之人,陛下不可用;有德无才之人,陛下可培养;有才无德之人,陛下当慎用;唯有那有才有德之人,陛下方可重用!”,这才冷静下来,又想起秦爽对自己说过的一些奇闻异事,这江志轩竟然为了他的妻子,连乡试也不愿去参加。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兴起了考验他一番的念头:
“这么说,你是宁愿放弃呆在朕身边的机会,也想回到你那小娇妻的身边了?”
江志轩闻言顿时紧张不已,这可是诛心之言,回答得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心中天人交战:鱼跃龙门,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此时他只要说一声‘不是’,便有可能从此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可是,想着娇妻小小那娇弱的身子,清秀的面孔,还有吴家那狡猾的儿子和贪婪的父亲,他又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思虑良久,终于钢牙一咬:
“请陛下恕罪,学生……虽满含报效朝廷社稷之志。但对家中娇妻,着实放心不下。若蒙陛下恩典,容学生回归故里,学生必将铭感五内!定然在三年后的春闱当中,全力以赴,争做栋梁,为陛下撑起天朝万千广厦!”
李世民心中赞许:好小子,不愧是朕钦点的解元,几乎都要被他说动了。不过他却并不着急,反正江家农场的事,他已经派太监传了圣旨,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像眼前这个二愣子似的忤逆自己的意思!因此,他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一番坐姿,又酝酿了一番情绪,这才一副十分生气的模样吼道:
“大胆,你敢忤逆朕?”
江志轩被他这一声断喝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的跪了下来,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的伏地而拜!心想:还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这做派,落在李世民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意思。那是等于默认了李世民方才那句话:“为了爱妻,学生只能如此了!”
一阵无力感在李世民心中升起:这楞小子,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不过心中亦对他那妻子萧氏好奇起来,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能让一个士子不顾前程和性命,也要和她生死相守!先前他发出那道圣旨,主要还是因为秦爽当日的一番描述,让他对这萧氏颇有些好感,再加上为了卖秦爽一个面子,便下了那道旨意。此时,见这愣小子硬是不顾违抗皇命,亦要坚持,这才真正的动了心思,想着有机会,得见见这女子!
沉默半晌之后,李世民假意一叹:“好吧,朕答应你,你现在就可以走,回家和你的娇妻团聚!但是从今以后,你便休想再跨进这道门,无论你有多高的才学,多好的政绩!”这话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否中进士,是否做官,你都不可能身居中枢了!
江志轩抬起头来,满眼泪光:“陛下,无论学生身处庙堂或是地方,学生都将竭尽所能,报效陛下知遇之恩!”,说着恭恭敬敬的磕了九个响头,然后站起来慢慢躬身往外走去,脚步沉重无比!
李世民被他彻底打败了,等他快走到门口。这才爽朗的高声笑道:
“哈哈哈,楞小子,回来回来!”
江志轩有些意外的回过头来,却见李二陛下正不停的向他招手,连忙紧赶两步跑回来跪下:
“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世民将那份圣旨的草诏丢给他:“自己看吧!”
江志轩连忙捡起来,一看之后,顿时惊喜不已。抬头想要谢恩,却看见陛下那揶揄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
“陛下,您可吓死学生了……”
李世民再次大笑不已:“滚去陪朕的乾儿读书吧!”
江志轩连连点头,千恩万谢的躬身退下,去找皇太子李承乾去也……
几家欢喜几家愁,就在皇宫中的江志轩满心欢喜,江家小院中的众人鼓舞欢腾的时候,吴家却出了大事……
第六十八章 余波
免费当了一回苦力,替江家丈量了土地,颁发了地契之后。吴思远留下那主簿和县衙小吏继续丈量田亩,自己带着一班县衙衙役悻悻的走了。他要想办法向他的老爹吴孟豪交代,损失了近四千两白银,到最后却落了个鸡飞蛋打,什么都没得到。这是他和他老爹都未曾想到过的,吴思远悔恨不已,千算万算,谁能算到那江志轩竟然圣眷若斯!
依然是那间装着土空调的豪华书房,吴思远独坐其中。脑海当中苦思良策——该如何向老爹交代呀?话说吴孟豪已经年过六旬,虽说身体还算健朗,但是时不时都会有胸口痛的毛病。大夫嘱托说,一定要保持心平气和。放到现在,那应该就是心脏病了……
偏偏这老家伙又爱财如命,将银子看成他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东西。呃……第一重要的,是可以为他挣更多银子的宝贝儿子吴思远。这些年来,在吴思远的出谋划策之下,吴家的存银便有过万两,真正的腰缠万贯啊……
也正因为如此,让他对这宝贝儿子无比信任。因此在此次夺财事件中,吴孟豪才敢拿出近三分之一身家做赌注。只是没想到的是,他赌输了……
吴思远本不想立即告诉自家老头子,怕他承受不住。因此回家的时候偷偷摸摸,还不许任何人对老爷子说自己回来了。他哪里想得到,从他早晨出去,老头子就眼巴巴的望着他回来。而且这吴府,无论怎么说还是老头子当家。因此,他前脚刚进书房,后脚便跟进了吴孟豪吴大员外。
“远儿,你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了?可还顺利?”吴孟豪一进来,便紧张的问道,他没有看见低着头的吴思远那脸上纠结的表情。
吴思远使劲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这才抬起头来:
“父亲,出了些意外,容孩儿想想办法之后再告知于您吧……”他打着能拖一天算一天的主意。哪知道吴孟豪撒出去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心里早就已经忐忑难忍想知道结果。此时听他一说出了意外,更是如同百爪挠心,哪里还能等到他想办法,当即便急切的问道:
“意外?出了什么意外,快快说与为父听!”
吴思远使劲的揪了揪头发,有些烦躁的说道:
“父亲,孩儿说了,容孩儿想想办法,行吗?您就先别问了,可好?”
“不行,你必须现在告诉为父,究竟除了何等意外,能让你都忧心成这样!”,见吴思远一言不发,便猜测道:“可是李如松出面干涉了?”
吴思远摇头。
“莫非是……弄出……人命了?”
吴思远还是摇头。
“那就快干脆的告诉为父,究竟是出了何种意外。你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你觉得难以解决,为父却可以替你想想办法,为父在朝中不只朱大人一个朋友。咱们必须尽快把这事情办妥,你要知道,为父可是下了血本的!”
吴思远依然在摇头,听见吴孟豪后面一段呵斥,头摇得更是厉害,一边摇一边低声说道:
“父亲,没用的!无论您在朝中有什么朋友,此事都难以成功了!”
吴孟豪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莫非……莫非……?”,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而是双手往长安方向拜了拜,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儿子。
吴思远长叹一声,痛苦的点点头:“是的,京中来了圣旨,把江家小院后面的四顷空地,赐予萧氏为永业田!”
吴孟豪呆呆的看着他:“这怎么可能?那女子不过是一普通民妇尔,至多不过是李如松那老儿的义女,她何德何能,竟能惊动天颜?”
“因为那江志轩,数日前便已经奉诏入宫伴驾了!他如今是皇上身边的人,圣眷正隆!所以……”
后面的话吴孟豪听不进去了,他才不关心江志轩是什么人。他关心的是他那四千两银子:
“远儿,照你这么说,为父前前后后加起来投入的那四千两银子,没……没……没有了???”
吴思远不敢说话,但是在吴孟豪看来,历来自信的儿子既然这样,那就是默认了。那一刻,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便开始呼吸不顺畅,哆哆嗦嗦的用手指着房顶:
“天……天……”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直挺挺的朝地上倒了下去。
吴思远只顾着自己在那里郁闷,没有看到老爷子的情况。所以,一直等老爷子直挺挺的到在地上,脑袋撞到书桌旁的大理石茶几之上,发出‘嘣’的一声脆响时,他才反应过来!
一见老子那副模样,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知道老子的心痛毛病又犯了,那就是他一直不告诉老爷子的原因。由不得他多想,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把老爷子抱起来,一只手枕着他的头,另一只手不停的掐人中抚胸口,一边大声叫着下人。
很快,五六个下人冲进书房,一见老爷子这模样也有些慌。其中一个机灵点的,马上高喊一声‘小人去请大夫’,然后飞快的朝离得最近的医馆跑去。吴思远顾不得赞许,和下人合力,好不容易才将吴孟豪抬到他的房中,安放在卧榻之上。
怪只怪吴孟豪太胖,所有人在抬他的时候都使出了吃奶的劲,以至于混乱之中,无人发现他脑后的异常。直到将他肥胖的身体放下来,从他后脑勺之下将手抽出来,吴思远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已经被浸泡成了暗红色。
这一发现,惊得他肝胆欲裂,状似癫狂的冲过去,颤抖着双手将吴孟豪那肥胖的大脑袋托起来。果然发现,老子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汤勺大小的洞,鲜血还不停的在汩汩往外冒。吴思远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嗫喏了好一阵,这才发出一阵凄惨的嚎叫:
“爹…………!!!”
等那机灵的下人将大夫请回来,吴家的两位老夫人,以及吴孟豪的另外几个儿孙,皆已经哭哭啼啼的在房间里等着了。大夫用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替吴孟豪检查,等他号完脉,再检查了一番吴孟豪脑后的伤口之后。面色沉重的站起来,对吴家众人遗憾的说道:
“县尊大人,吴员外他已经……过世了!请节哀!”然后抱起药箱,分开众人落荒而逃,生怕县尊大人迁怒于己!
吴家众人还没来得及悲伤,便又听见两声惊呼。回头一看,吴孟豪的两位大小夫人听闻吴孟豪的死讯,也先后晕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麻烦大了
六月初十,骄阳似火。
度过了最大的危机,江家众人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众人的干劲就如同这天气,火热火热的。爱小农场的建设一直都持续着没有间断,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批投放的鸡崽和猪崽都已经是半成品,鱼塘中的鱼苗亦长到三四两一尾。只要过了这个盛夏,必将是一个丰收的金秋!
这天,小小在江家小院午休,思考着农场的发展:如今农场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她操心太多了,江云江枫两个主管已经完全掌握了农场的核心技术。加之上次救人事件后,每天都有前来义务帮忙的民众。爱小农场的人手,技术都不缺。
唯一可虑的就是安全方面了。毕竟随着爱小农场的名气越来越大,总会有有心人前来刺探的。虽不用担心江云江枫把核心的发酵技术泄露出去,但是一旦混进去几个有心人,总有一天农场会被复制!
“嗯,得尽快加强安全工作,是不是像前世那样,招聘几名保安呢?哦,对了,这时候叫护院!”小小如是想到。
青儿趁着今日太阳猛烈,将柜子里的衣物棉被翻出来晾晒。就在小小刚做出招收护院这个决定的时候,便听见她惊讶的声音:
“少爷,您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小小听青儿这样说,不由也是一阵奇怪。清晨李钦对她说,要到县城和莫少杰等同窗聚会,可能今日不会返回。怎么这才中午就匆匆跑回来了?想到这,便把他叫了过去:
“钦弟,你为何这么快就返回了?”
李钦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此时却罕见的有些难看。他先让鬟儿去厨房取了茶水了,咕咚咕咚牛饮了几口,抹抹嘴之后,才对小道:
“老姐,咱们和那姓吴的,梁子可能结大了!”
他这话透着一股子匪气,弄得小小一头雾水。什么梁子结大了?这是什么话?不过既然牵扯到那姓吴的,再看李钦那脸色,心中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她并不紧张,院子外头可还挂着钦赐的解元及第旗呢,后面的农场也已经是自家的永业田,想来想去,似乎还真没什么能让她感到威胁的。于是平静的开口问道:
“钦弟,你去县城,听到什么消息了?”
李钦点头如啄米,凑过去神秘兮兮的说道:“吴家那个老家伙死了!”
这消息着实有些刺激,让小小也颇为惊讶:
“死了?如何死的?何时死的?这又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说道后面她自己也回味过来了:“莫非……是在六月初七那天?”
六月初七,也就是她接到皇帝恩旨,吴思远铩羽而归那天。
李钦见老姐反应还挺快,心中倒是颇为佩服。不过随即又苦着脸点点头:
“不仅他一个,老家伙的两个夫人,受不住打击都晕过去了,其中一个到现在都还没救过来,估计也就是这一两日功夫,就要跟着去了……”
“啊?”这一下小小是真的吃惊了!别人是双喜临门,这吴家却成了双丧临门。
可她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心思,因为心里清楚,这吴孟豪突然暴毙,和江家农场定然有所关联。如若那个晕过去的老太太再有个三长两短,江家和吴家可就真的结下血海深仇了!
李钦亦有这样的担心:
“老姐,这可怎么办?虽说那晕过去的不是姓吴的亲娘,可他定然也已经恨死你了,咱们可得有点防备!”
小小被他说得一阵烦乱,这样的事情是她始料不及的。那一道皇帝的圣旨,她也没想到会来得那么突然啊!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很快便在脑子里理清了思路:如今的当务之急,更是应该立即加强农场的安全。想到此处,便对李钦说道:
“钦弟,你不是要去和你的同窗聚会么?这样,下午你再去县城,一方面打听一下吴老夫人的情况;另一方面,替我招收两名护院回来。工钱高一些都行,但是一定要孔武有力,最好是会些功夫的!”
李钦见老姐已经有了决定,心里便跟着放松了。于是站起来拍拍衣服,转身便要出去。小小又突然想起来,如今李钦恐怕也不安全。若是那吴思远被刺激得丧心病狂,恨屋及乌,牵扯到李钦怎么办?这样想着,连忙又叫住了他:
“钦弟,你到农场叫上江云和王哥和你一起去吧!”。
李钦一开始还嫌麻烦,不过脑子转了几圈之后,便醒悟过来,当下大咧咧的朝小小挥挥手:
“知道了老姐,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大不了我去找史大人!”。话说那史贞襄自从被秦爽蹂躏一番,知道李家和江家是御史中丞秦大人的亲戚之后,便对江家人和李县令一家敬畏不已。再加上上次秦爽在江家闲来无聊,玩那微服私访的把戏时,透露出来的身份,更是让他惊惧万分,死活不敢跟着吴思远来对付江家。
因此,若说整个华阴县的各部门领导,还有谁没有上吴思远的贼船的话,可能便只有这个曾经和江家有过过节的史贞襄史大人了。话说在他看来,现在跟江家或李家作对,便是和秦爽作对。和秦爽作对,那可就是和大老板李世民陛下作对。开什么玩笑,他史贞襄长了几个脑袋……
小小见李钦急急忙忙的走了,心中又接着思考起来。无论晕过去的那位吴老夫人会不会醒过来,恐怕那吴思远都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还得有些防备。想着这江家小院如今就住着三个女子,外加一个比女子强不了多少的书生,顿时觉得没有什么安全感。
再一想,既然决定请护院回来照看农场,何不干脆搬到农场去住?反正农场新建的工人宿舍比之前那个好很多,条件并不比江家小院差。而且宿舍的位置也算不错,只要把住了农场的大门,等闲之人想要从其他地方进入农场已经很难,因为农场四周已经全部建起了坚固的围墙!
最重要的,农场之中除了有护院之外,还有江云江枫等四五个男丁。有这些人,多少也能有一些底气!想到此处,小小起身吩咐青儿和鬟儿:
“收拾一下,咱们搬到农场去住一段时日!”
俩个丫头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快的跑去收拾了。小小想了想,也自顾自的到卧房,将所有的银两和不多的首饰装进自己的百宝囊中,这才出来,顶着烈日,和背着包袱的两个丫头朝江家农场而去……
小小万万想不到,这个决定,救了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住在江家小院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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