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无色的一碗。
走过奈何桥，望乡台上，最后一次，留恋的看人间一眼。
“嫦儿……”是谁的声音，在耳际回响，仿佛穿透了千年的距离。
嫦儿。
神仙哥哥。
为何，他的声音，没有了熟悉的冷漠，只有无尽的绝望。有泪，滑出眼眶，坠落，一圈一圈的涟漪，在碗中绽放。
烟雾缭绕中，似乎，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揉着宿世的伤痛，守候着我回头的路。桃花纷飞，黑衣如墨，俊美如仙。
手心，有淡淡的温暖蔓延，不解的看去，是曾经异常熟悉的，娇艳的桃花。仿佛，有另一只手，透过桃花，传来熟悉的温度。
那个只属于他的温度，前世，今生，怎能忘记。
永生不再相见，真的，舍得吗？可那痴缠的彻骨疼痛，我真的，还能继续承受吗？
“嫦儿，不要走。如果失了你，天下，又有什么用……”低沉绝望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心，瞬间疼痛。手中的孟婆汤再也端不住，砰然坠地，洒湿了路边如火的曼珠沙华。
他在说，如果失了你，天下，又有什么用。
项羽。
前一世，生死离别时，他曾这样说过。从未想过，今生，再一次相遇，会听到相同的话语。宁愿失了天下，也不愿，失了她……
前一生的错过，今生，仍要如此吗？
“将军，虞儿先行一步，珍重。如有来生，定生生世世守着你，绝不分离……”前一生许下的诺言，今生，绝不分离。
言晓诺，诺言。
曾经，欠下了谁，生生世世的诺言。
否则，为何今生要如此之痛。
终于明白，今生的痴缠爱恋，只是因为，前生弥留之际，欠他的诺言。
绝不分离。
“定生生世世守着你，绝不分离……”呢喃开口，我转身离开了那获得解脱的道路，定定的看向了莲花台上的白衣女子。
见我如此，她了然的笑笑，消失在云端。眼前的一切，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渐渐消失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跳动在睫毛上细碎的阳光。
眼前，有熟悉的阴影晃动，手心，有真切的温度，透过桃花的清香传来。耳边，是急促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敲击耳膜。
真的，回来了。
为了前生的诺言，再一次，选择了面对心痛。
竭力睁开眼睛，柔和的阳光下，一张俊美如仙的容颜。
棱角分明的脸颊，狭长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唇。
宇文成都。
为了你，我选择了回来，即使，这可能只是个必输之赌。我只希望，这一次的执着追逐，并不是错误的开始。
见我醒来，他绝望焦急的眼中，汹涌着无尽的欣喜与心痛。如墨的长发上，点点水珠滑落，晕透他胸前刺目的鲜红。
“嫦儿，对不起……”苍白着唇，他终于开口，喊出了那个无数次梦中听到过的名字。
嫦儿。他对这个名字，竟如此执着。为何……
“神仙哥哥……”竭力开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扬手，想要抚摸他因重伤而苍白的脸颊，却只颓然的滑过他湿透的长发。
身体，腾空而起，被身后依靠的力度抱在了怀中。明紫色的长衫上，染满了血迹，被河水化开，刺目的一片。
丹凤桃花眼中，隐忍着杀气，消弭了怒意，看向我时，熟悉的温暖如春，已有了噬骨铭心的伤痛痕迹。
杨玄感。
今生，被他伤的体无完肤，亦无情的将他重伤。见他如此，竟无力继续心中埋藏了一个月的苍天恨。
对他，亦，对他。
“宇文成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走。”冷漠的开口，他没有看宇文成都一眼，无数嘶鸣的寒剑中，抱着我向小楼走去。
湿透的长裙，裹在身上，寒冷彻骨。想要拒绝他的怀抱，却没有丝毫气力，只能任由他将自己带走，一点一点，远离宇文成都。
“若夕！”挣扎着起身，宇文成都用手中的剑艰难的支撑着身体，踉跄的向我追来，却被司空府的侍卫挡住了去路。
追随他而来的死士，剑拔弩张，对峙着。再一次的乱战，一触即发。
“宇文将军，若夕现在这个样子，最好还是留在司空府，这里有最好的大夫。如果你硬要带她离开，只怕……”干净的声音，干净的眼眸。
李靖。
落花中，如仙的两个男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美。一个，坚毅决绝，一个干净透彻。
听到李靖的话，他薄薄的唇紧抿，看向我的视线，是如十年前初见时的，温柔如水。更如一个月前，放弃时的最后一瞥，缠绕着浓郁的伤痛，渐渐远离。
“杨玄感，如果你再敢伤她分毫，我定踏平司空府，血洗江都城！”决然转身，在那些死士的搀扶下，踏风而去。
纷飞的落花中，再也见不到，十年前，那俊美如仙的少年……
宇文成都。
你终究还是，弃我而去。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再也不会分开，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生生世世的承诺。
原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过去，现在，将来。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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