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个吧。”
薛凌把手机递给沈鹊。
她自己的嘴唇都是泛白的, 抿了很多次,但总觉得脸色更差了, 还戳了戳沈鹊,哎了一声,“口红借我用用。”
沈鹊正好要接过手机, 冷不防被这句话吓到了,“口红?我的?“
“废话, 不然我还问戴安安吗?”
沈鹊指了指对面刚才她坐过的位置边上的包, “你自己去拿吧。”
“哦……”
薛凌走过去之后, 戴安安紧紧地跟了上去。
沈鹊:“……”
她低下头,拿着薛凌的手机看她刚才打开在界面的备忘录。
越看眉头越皱,最后猛地站了起来, 冲到了戴安安面前。
戴安安正粘着在涂口红的薛凌, 看得相当认真, 结果沈鹊这么冲过来, 把她吓了一跳, 瞬间往薛凌身上蹭。薛凌的手被这么一撞,口红沿着脸颊画了一道,她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始作俑者,还顺带推了戴安安一把。
“干嘛啊你。”
她伸手摸了摸脸。
戴安安躲到了她身后, 沈鹊过去, 她就绕着薛凌。
俩人进行一周绕薛凌比拼。
薛凌只觉得脑仁疼, 刚刚本来瞧见了那种画面很不舒服, 精神上的累和眼睛上的清醒对比起来更显烦躁,现在这一大一下跟幼儿园玩游戏似的你来我往……
“好玩吗?”
薛凌把沈鹊的镜子拍在桌上,顶着一道长到像裂唇的脸对戴安安说,“坐-----好。”
然后看向沈鹊,“你能不能动静小点。”
沈鹊坐到了薛凌边上,捧起对方的脸替她擦那道口红,一边说:“我就是想和她好好交流。”
薛凌抬了抬眼皮,一脸讥诮,“我建议你俩可以坐在桌子两边好好交流。”
“轻点……”
薛凌被沈鹊突然的用力给刺了一下,“皮都要被你搓掉了。”
“没带卸妆的。”
“是是是,你理由最充分。”
薛凌抓起沈鹊刚才放在一边的手机,说:“看完了?”
沈鹊嗯了一声,薛凌照了照镜子,“回去再说吧,我怕你把这里砸了。”
外头的雨小了不少,但也并不是那种毛毛细雨,沈鹊先从去开车了,喝了酒的薛凌和戴安安在餐厅外面的仿古檐下等她过来。
戴安安低着头,她穿的是薛凌的外套,有点太大了,遮住屁股不说主要是她自己还老往下扯。
薛凌伸手替她翻了翻帽子,原本一直盯着台阶下地面水坑的戴安安抬起头,看了薛凌一眼。
薛凌伸手就给她盖上了帽子。
按住对方的头按了两秒,“叫你当初不让我摸你头还咬我。”
虽然觉得自己怪小心眼的,反正这家伙也听不见。
戴安安挣扎了一会,等薛凌松手才把帽子往后拉,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整张脸虽然还是那副黄不垃圾猴儿样儿,但显然精神好了很多。
可能以前都睡得提心吊胆的,个儿也不高,跟同龄人比显得像个小小孩。
“你、你干什么啊!”
唉,还是那么难听。
薛凌弯腰看着她,“不、干、嘛、啊。”
大概是有些懂得薛凌是个什么人了,戴安安反正也口齿不大清,于是磕磕绊绊地换了个话说——
“那个、那个姐姐是你的、女、女女……”
“女朋友。”
薛凌讲的有点快,又重复了一遍,“女-朋-友。”
戴安安倒是一点不惊讶。
薛凌笑嘻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其实一个人住在阁楼上闷着写曲子打发时间也挺无聊的。
要是她真的想出去,其实也可以乌拉拉地叫上一大帮人。
但那帮人都是圈子里的,要么就是跟前尘往事有理不清的牵扯,总显得沉重、压抑。
还会激起她一连串的浮想,比如后悔,比如想着要是重来的话怎么怎么,比如我当初没有……
人总是这样,知道事情过去了,还总是不经意地去假想比如,去假想重新开始,然后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脑内重新构建一个没有发生过遗憾的人生。
但那都是浪费时间。
一生何其短暂,有些人十几岁就没有以后了,又何其漫长,余生里要因为那个十几岁就没有了以后的人而负重前行。
所以她宁愿待在阁楼里长蘑菇,看看外头的湖光山色,游人遍地,别人的热闹,也算是热闹。
不过最近认识的这些算是几乎崭新的,可以不和过去高度重合的一些人,可以抛掉过往,放下那么些沉重让她开心去过个下一秒的家伙。
比如她的新女朋友。
比如这个可能是她同伙的钥匙。
雨下得缠缠绵绵的,山林都像是裹了一层水色,又像是一层透明的糖衣。外头有个水缸,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上面。
戴安安看到薛凌低着头笑了。
有点兀自,又有点缠绵。
和薛凌一起几乎都是靠瞬间来计时的,她的世界打开也就是个瞬间。
这个瞬间。
滴答一声。
咚一声。
还有雨丝绵绵的声音。
还有她那颗乍然加速跳动的心。
像是窥见了不再阴雨的未来,内心的自己在试图努力地挣脱出那个枷锁,除掉镣铐,去做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
她伸手拉着薛凌的一角,看着女人转头看她时带着询问的眼神,她努力压下心里对发声的抵触,冲薛凌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来——
“我、我可以和你、和你……”
嘟的一声,前方车灯照过来,沈鹊的车停在了她们面前,薛凌看了一眼,对戴安安说:“我们回去再说。”
戴安安眨着眼,看懂了薛凌的口型,略带失望地点头。
她的世界又开始寂静无声,她咬着嘴唇坐到后座,看着薛凌和沈鹊说话的样子,心里的渴望越来越大。
“戴安安现在是住你那里吗?”
沈鹊问薛凌。
山路倒是不陡,都是浇了水泥的,转弯的地方还有反光镜,好开得很。
但沈鹊还是挺紧张的,毕竟她之前看到过长了对兔耳的妖怪被一帮拿着拂尘的人在树上追,这颗跳到那颗,还有些腾空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撞到个什么玩意。
“是啊,不过这还正月里头,还是用一种挺不好的手段带出来的。”薛凌看了眼窗外的山林,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她在这种掩映在林中的影绰中看到了跳跃的影子。
肯定不是人类。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年出了车祸之后除了能看到自己的死相外,其他的就是不定期看到的这些玩意。
也不能说是阴阳眼,毕竟这些玩意也不是鬼。
又像人的,成天拿个道士用的拂尘追着那些长尾巴的要么就是耳朵的还有毛都没褪完跟半兽人似的小妖怪跑。
不过这帮人水平不咋地,她是没见过当场逮到的。
“戴安安这事儿我也问过一个朋友了,这种怎么说呢,她情况本来就特殊,指正她也指正不出什么具体的人,况且她每次还能收到对方给的小钱。这个小钱她的阿姨又是不动的,但使唤她的时候又会让她自己把这个小钱作为家庭支出花出去,所以性质又不一样了。“
薛凌气是气,那天晚上她看着戴安安在自己沙发上呼呼大睡她其实觉得这小丫头还挺韧。
某些方面可能是绝望过头,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有时候社会出行方面太过健全更衬托了某些方面漏洞。
沈鹊叹了口气,挺轻的,她盯着前面的路,雨刮器在不停地动着,她的心跳也很快。
被气的。
她想起戴安安当初在警局里回头那无声的“救我”,突然恨铁不成钢地锤了薛凌一拳。
薛凌那小细腿本来就柴得不行,这一拳下去她自己反倒痛了。
薛凌不明所以,满脸问号。
沈鹊无力地握着方向盘,嘀咕了一句:“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五钥本来就是一股气,只不过被封存的时候自动被浮莱之匣融成了钥匙的模样。
这些当年把妖王的头割下来产生的怨气,浮莱之匣丢失之后就游荡在人间,在某个人的身体里作祟,这种怨气可能会转换,可能也会加深,到底最后是好人坏人都很难判断。
“不管是不是,帮她也是应该的。”
薛凌揉着自己被沈鹊突然捶了一拳的腿,委屈地拧着脸,嘶一声声的跟蛇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截肢了。
“她监护人那边,到时候托点关系,看看能不能给换一个。”
她说的倒是轻巧,沈鹊反问:“关系呢?”
薛凌摊手,“靠你啊大款,你爸当年可是霜承首富诶,我没记错吧。”
说到这个沈鹊就想起了她妈说的她小时候可能和薛凌认识这茬,开到大路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假装自然地说——
“咱俩小时候一小区?”
薛凌嗯了一声,毫不意外,口气还略带嘲讽,“怎么,突然想起来了,哪根筋连上了?”
本来沈鹊还有点理直气壮的,理由是因为薛凌知情不告,但突然想起薛凌说的那个又亲又埋胸的事儿,气势就弱了下去。
“我之前生了一场病……”
“韩剧三宝之一,我知道,我也拥有过这种经历,车祸见鬼怪。”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这个人!
沈鹊气得想踩刹车,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正打算好好解释的时候,薛凌笑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你妈说的。”
揽星在潋湖的对面,她们的车在绕湖环线上开。雨丝飘摇里,潋湖在湖边的景灯照耀下依旧波光粼粼,映着两岸的风景。游船零星地散落在湖面上,划开的那一道水波不曾被灯光照耀,深沉的湖水下像是潜藏着什么东西,和那种热闹截然不同。
“你真的记得,还是你妈和你说了?”
薛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沈鹊的侧脸。
女人的头发卷曲,别在耳后,几缕垂在脸侧,表情却有点被戳中的尴尬。
“我妈说的,”沈鹊讲起来也很无奈,“我完全不记得了,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我对霜承毫无印象。可偏偏无论是查的资料还是亲戚的反应,都能证明是真的。”
“我也证明。”
薛凌说,“你老沈家虽然是首富,可低调得很,不然以我爸那点水平还加上我爷爷补贴才买得起的房子怎么能住到一小区去?”
“你妈把你保护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