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楼书房的灯仍亮着。
叶朝卿坐在沙发上抽雪茄，眉宇间的烦绪让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苍老了许多。
“爷爷。”叶星梦轻轻叩门而入，被房间内的烟味熏得柳叶眉微蹙。“这么晚还没睡？”
“嗯。”
“您又抽烟了，早两天医生才说不能抽烟，您又不听话。”叶星梦上前，夺了他的雪茄，摁熄在烟灰缸里。
整个叶家，也只有叶星梦敢这么做，叶朝卿对这个孙女是疼进了骨子里，真真儿捧在手心都怕碎了。
“怎么还不睡？”
“想些事情。”叶朝卿淡淡回答。“哦，对了，下周你满二十四了吧？”他忽而想起。
“呵，时间过得真快。你出生那会儿那么一丁点小，软绵绵的一团小东西。别家孩子出生时都哭闹得厉害，只有你一直冲我笑。”
叶朝卿现在仍记得那甜甜的笑容，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而我也老了。”
“爷爷您哪里老了，您在我心里，永远年轻。”叶星梦嘴甜地说了许多好话，叶朝卿的眉头才逐渐舒展，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个家就你最乖，最让我省心，我也最疼你。”
“爷爷，能拜托您一件事吗？下周的生日晚宴，我想同时举办订婚宴。”
叶朝卿没料想到这个提议，一怔。“为什么？”长者的心思也敏感，他立刻就联想到了某件事。“难道是因为唐诗？”
“不是，我当然相信霍大哥。他只是对小诗尽责，我从没怀疑过他们的关系。”叶星梦忙道：“虽然我和霍大哥有婚约，但订婚仪式还是不能缺的。您是上一任总统，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含糊。既然迟早要办，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起办了。”
叶朝卿非常相信叶星梦，她这么说，他便没有再怀疑。思考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件事若我直接和霍大哥提就太不矜持了，他对您一向很敬重，所以由您来说更合适，您觉得呢？”
叶星梦心里清楚，叶朝卿一定不会拒绝她的请求。果然，他没多考虑便答应了。“好，我来和他谈。”
“谢谢爷爷。”叶星梦眉开眼笑。
“傻丫头，谢什么谢。委屈谁都不能委屈我的宝贝孙女啊。凌风敢对亏待你，我照样教训他。”叶朝卿作势板起脸。
“霍大哥才不会对我不好呢……”
“你瞧瞧，这还没嫁人就向着他了。”
“哪有。”叶星梦亲昵地挽着叶朝卿的手臂撒娇。“人家最爱的永远都是爷爷。”
“笃笃——”
女佣走进来。“老太爷，大小姐，霍先生和三小姐回来了。”
“让他到我书房来。”
叶星梦下楼的时候，唐诗“蹬蹬蹬”跑上楼梯，差点撞上她。
“小诗……”她叫了一声，但唐诗低着头，理都不理她，一口气跑进了房间。
“嘭——”房门摔上。
“霍大哥，小诗她……天啊，你的唇怎么破了？”叶星梦吃了一惊，伸手抚向他的唇瓣，但霍凌风避开了。
她见他绷着脸，情绪很不对劲，缩回手，双眼充满柔情，轻声细气地关心道：“唇怎么了？”
看上去好像被人咬破的……
叶星梦不敢往下想。一定是她太敏感了，一定是。但光是这个念头已经让她浑身一哆嗦，感到非常恐惧。
“没事。”霍凌风脸色不佳。语气，自然也不好。
“小诗怎么又闹脾气了？”
“别管她。”霍凌风这会儿有些心浮气躁，叶星梦一直和他说话，但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她，无法控制自己盯着那扇房门。
他一万个不想把那丫头送回叶家，可今晚他又吓坏她了，他必须给她一些独立空间。否则逼得太紧她真会恨死他。
若两人到闹得不可收拾的地步……那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霍大哥？”
叶星梦轻唤了几声，霍凌风才回神，收回目光。“怎么？”
“爷爷说有事要和你谈，在书房等你。”
“好。”霍凌风没迟疑，上了三楼，进门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门，紧紧闭着。
“来了，坐。”叶朝卿已经泡了一壶茶，给霍凌风倒了一杯。“她也回来了？”提到唐诗的口吻，像在谈一个陌生人。
“嗯。”霍凌风极少像现在这样，心情非常不平静，难以集中精神。人在这儿，心思却已经完全飘远了。
眼前反复浮现刚才在车内强吻唐诗那一幕，她避他如洪水猛兽的眼神……
神经一阵刺痛，霍凌风捏了捏眉心。头疼，心更疼。
对于向来掌控一切，也完全主宰自己情绪的他而言，他和唐诗之间的关系就如滑铁卢一般失控得厉害。
他明明想对她好，却总是事与愿违。一次又一次的争吵，将她越推越远了。
“凌风啊，说实话，这些年叶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都靠着你，我对你存着一份感激。但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说。”
叶朝卿抿了一口普洱，热热的茶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他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唐诗那丫头虽然是你带回来的，但她始终是我们叶家的孩子。她不听话做错事，我身为长辈，就有权力管教她。你这样把她带走，把我置于何地？”
叶朝卿的态度在霍凌风意料之中，政坛的叱咤风云的人物，哪个不是心气高傲。换做叶朝卿还在任的时候，那晚必定要爆发一场战争。
他忽然想到唐诗说的，他们这种人看似身份卓越，其实非常虚伪，这话不无道理。
过去十八年，叶家对她置之不理，现在叶朝卿又有什么资格把她当成叶家人管教？说到底，她对叶家而言并不是亲人，而是代孕工具。
工具……霍凌风觉得讽刺，心脏被刺痛了。
他越来越能理解唐诗的心情，理解她的恨，而越是理解，他的心就动摇得越厉害。
久久等不到回复，叶朝卿吃惊地发现霍凌风居然走神了。
这是第一次。
“你在听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