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驶入郊区后半小时，沿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往上攀爬。
“我们去哪？”
唐诗望着窗外陌生的景物，好奇地问。她以为今天要继续补习，但吃过早餐霍凌风就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问他目的地，他又不透露。
“别一直卖关子了，你不会卖了我吧？”她忍不住推了推从上车就一直闭眼养神，压根就没搭理过她的男人。
“喂喂喂。”
她闹腾半天，霍凌风才睁眼，眸光清明锐利，眼底深藏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他转头望向她，唐诗心里“咯噔”一声，僵硬地笑了笑。“怎么了？突然一副严肃的样子。”害她都跟着有点发憷。
“现在去见你母亲。”
唐诗愣住，“去……去见我妈？可你不是说等我毕业，怀孕了再……”
这是他们当初的交易。
他从南宫煌手里救出她后，要带她回叶家，她不肯，他才告诉她当年车祸后她妈并没有死。只要她完成他的任务，他就让她见她妈，送她们出国。
“先让你见她也无妨。”霍凌风情绪一向内敛，深不可测。一切都只因她，否则他不是一个会改变决定的人。
“你说真的？你不是骗我？”她急切地抓着他的手臂。
“她就在山上静养，你马上就能见到。”
冷雨由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心事重重。二少真的陷进去了，为她打破了太多原则。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心甘情愿地赔上自己。
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值得吗？
车上，唐诗焦灼难耐，不停猜想她妈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多一秒都无法忍耐。
茂密的山林后，一座庄园逐渐显露出来。这里离市区至少一个小时，而且隐藏在高高的山顶上，鲜为人知，非常僻静。
花园内，护工陪着病人晒太阳散步。
唐诗一个箭步冲下车，“我妈呢？”
“她在哪？”她像无头苍蝇一般焦急地追问着。
“议长阁下。”院长迎了上来。
霍凌风颔首，站直挺拔，气质威严。“带我们过去。”
唐诗跟着院长绕到后面的花园，身子瑟瑟发抖，掌心一直冒冷汗。
霍凌风睨她一眼，经过走廊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但唐诗飞快抽出，只在他手指上留了一层汗。
“唐女士在那边。”
唐诗顺着院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件丝绸袍子坐在喷泉旁。她的容貌依然美丽温柔，眼神空洞，嘴角带着微笑，仿佛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乍一看，似乎与正常人没有差别，但她坐在轮椅上，手里还抱着一个洋娃娃。
唐诗的眼泪一下就决堤了，飞奔过去。
“妈，妈……”她扑倒在女人膝盖上，“妈，我是小诗啊，妈……妈，你的腿怎么了？”
“妈……”
哭声凌迟着霍凌风的心，不忍心看这一幕。
“阿康，你来了啊……”唐芸突然清醒，惊喜地望着他，“阿康，你还没看过我们的女儿吧，快看看她，她长的多漂亮啊，眼睛很像你……”
她把洋娃娃举到霍凌风面前，“阿康，你看啊……”
“妈，我是小诗，你不认识我了吗？妈……”唐诗哭喊着。“妈……”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唐芸皱眉，随即陷入恐慌，着急推开她。“你走开，别碰我的女儿……滚……”
“妈，我真的是小诗，我是你女儿……妈，你看看我啊，妈……”
“妈……”
护士见状忙说，“唐女士情绪不稳定，别再刺激她了，我先送她回房间。”
“妈……”
唐芸被护士推走，唐诗想追上去，但霍凌风拉住了她的手臂。
“放开我，放手……放开……”她像发狂的鸟儿一般激动地扑腾着，挣扎着。“放开我……”
她大哭大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最后精疲力竭，被霍凌风一把抱入怀中。
“呜呜呜……”她抽泣着，哽咽着，“放开……”
“我妈怎么了？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霍凌风只想将她融入自己身体，想代替她痛，想代替她承受这一切痛苦。
遇见她之前，他从不相信感同身受，但她的痛苦会千百倍地加在他身上，撕裂他的心。
“那场车祸导致你父亲当场死亡，你母亲抢救过来，但半身瘫痪。她听到你父亲去世后的消息，经不起刺激，精神失常……叶家把她送来这疗养。”
“他不是我爸，那个负心汉害死了我妈，我恨他，我恨他……”唐诗赤红眼眶叫嚣着。“就算他死也不足以弥补对我妈的伤害！”
“我恨他！”
“求求你放了我，我想带我妈走，求求你……”
“在这她能得到更好的照顾。”霍凌风找了个自己都觉得虚伪恶心的借口。
他可以给唐芸安排最好的医院，可他舍不得她唐诗，不是为了代孕，仅仅是舍不得她……
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已经深深烙入他心里，融入他的血液，他的心脏。如果硬生生剥离，无异于将他整个掏空。
他打着为她好的借口让她考大学，多么冠冕堂皇。但也无法掩饰他是为了一己之私的事实，究其原因是他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唐诗的情绪过于激动，哭晕过去，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闭眼，都是唐芸抱着孩子的画面，揪痛她的心。
精神失常……疯子……多么残忍的字眼。很多时候，活着反而受尽折磨，比死更痛苦。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她妈会在她睡前给她唱摇篮曲，讲床前故事。她妈是全世界最温柔善良的女人，可为什么好人没好报，下场这么惨？
酸楚和不甘心、仇恨在唐诗心上发酵。她躺了很久，起身，打着赤脚走出房间，无意识就来到了霍凌风房门口。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一点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忽明忽暗。
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在看，神情似乎有些严肃，眉心微微蹙着。半晌，将文件放回抽屉里，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