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泾陵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他深深地凝视着义信君,徐徐说道:“昨晚之言,王君慎思。三月之内,泾陵会派人来齐。”
第215章 劝谏
车队向齐驶回。
刚刚进入齐境,便传来了消息:齐侯月前猝死,小公子胥继位为新的齐侯。
小公子胥的继位,曾经引起过支持公子秩的诸臣的激烈反弹。不过,反弹虽强,那些在公子秩和义信君地争夺中持中立态度的权贵,这次都转向了小公子胥。
再加上原本支持义信君的众权贵也改为支持小公子胥,使得小公子乖的支持者,突然之间具备了压倒性的数量。
比起庶子出身,娘家没有后台的公子秩来说,母亲为秦公主的小公子胥,具有更强硬,也更有利于齐人的身份。
齐侯死了,举国皆悲。
车队中,开始披挂白绫,连旗上也挂上白练。同时,齐使纷纷派出,向周天子和诸国诸侯报信。信报出后,诸国诸侯也会纷纷派使前来。
这,便是公子泾陵所设定三个月时限的原因。因为齐侯一死,晋使不久便会来到齐国致哀。想来那晋使,一定会向义信君询问他的最后答案了。
车队开始日夜兼程,加速向齐国赶去。在这种情况下,卫洛有几次看到了公子秩,他都沉着一张脸,表情郁恼。齐侯的死,对他来说,是没有预料到的,而小公子胥及位,更是给他突然一击。
因为这种郁恼,公子秩在对上卫洛时,都是表情淡淡,瞟了一眼便不再理会。这时的他,已没有了半点闲心在美人身上。
车队已渐渐驶近临淄城了。
卫洛和义信君,这时已分坐在两辆马车上。随着离齐都越来越近,义信君的臣下也是越来越多,他们动不动就坐上他的马车,与他一起商讨着。
这种商讨中,有一半的内容是关于卫洛的。这一点,卫洛从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便可以感觉到。
连续在路上行进了近四十天的车队,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一处城池中。这城池邻近临淄,离它不过三日车程。众人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为进城做一下准备。
众人住进城主为他们准备好的府第后,卫洛泡了一个时辰的澡,便懒懒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房。寝房中,她没有点蜡烛,只有一轮弯月幽幽地照入室内,照在她所跪坐的塌上,照在她的苍白的脸上。
在这样的月光中,她一双墨玉眼,如同极品宝石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幽幽的光芒。那光芒,宁静,淡泊,却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
她便这般跪坐在塌上,一动不动,仿佛是雕塑。
她的耳朵中,可以清楚地听到,义信君的寝房中,正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君何必迟疑?罗,莫二城,连同罗云山脉,那壤土足有阳,裕两城二倍之多。君有了这四城在手,何人还敢欺君?”
“正是如此!有了这四城之险,君之村地,比肩郝国也!挟三国咽喉之险,向楚向晋有罗云山之险,向齐有密水之阻。实进可攻退可守。不说别的,我等只需进而自守,筑城以防,谁敢欺君?如此经营,不出五十载,必亦一国也。介时,尽可向周天子请封,介时,君之子为公子,君之孙为王孙也!”
激烈的讨论声说到这里,突然,几个笑声同时传来。这笑声中,以管叔的笑声最为愉悦,他叹息道:“君当初以两城换此妇时,我等还责怪于君。果然,君眼力非凡啊。不过转眼,阳,裕两城被姬夺回,现在,还能得到罗,莫两城。君相人之术,实独步天下也!” 管叔的笑声一出,众人都是呵呵直笑。
笑声中,义信君有点恼怒地低喝声传来,“休得胡言!”
众臣明显一愣,那管叔更是没有被他如此严厉喝骂过,不由正色问道:“君何怒之有?”
久久久久,义信君的回答都没有响起。他这一怒,使得众臣兴致大减。
一阵安静中,管叔的声音徐徐传来,“君对姬情深意重,竟生不舍乎?”
这是问话。
不一会,义信君低低的,无力地声音传来,“然。”
他这个回答一出,又是一阵喧嚣声吵闹声指责声。
这些声音中,管叔低喝了一句。众人顿时一哑。
然后,管叔的声音沉沉地传来,“臣有二问,请君实言相告。”
沉默中,义信君低低的,疲惫的声音传来,“说!”“敢问君,若公子泾陵以君项上人头,换罗,莫二城,连同罗云山脉予君之子孙,你可有犹豫?”
管叔的声音一落,义信君便干脆地答道:“头颅何物?义信怎会惜死?自是应允。”
“善!”
管叔的声音又沉沉传来,“若君现有一子,以此独子之命,换取罗,莫二城,连同罗云山脉,君应否?”
义信君没有犹豫,他沉声说道:“不过一子。以后再生便是,自是会应。”
管叔叹道:“然也。天下丈夫,皆会如君所想。夫妇之情虽然珍贵,然,妇人何处不有?姬自到了君之身侧,君宠之溺之,珍之重之,为了她,不惜开罪强楚,得罪先王。如此种种,实是恩重情深。我观姬亦是贤德妇人,她感恩于君,亦会心甘情愿。君又何必犹豫?”
“然也然也。”
“管公之言实是精到。”
“句句有理!”
“请君为鬼神宗祀着想,为子孙后代着想!为我等着想。不过送还一妇,从此后便富贵无期,安享终老,君又何苦犹疑?再则,公子泾陵迎回妇人,是许以正妻之礼。介时,天下人不会笑君弃妇,只会赞君顾全大局!”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中,义信君的声音始终没有再响起。也不知过了多久,管叔的声音再次响来,他幽幽叹道:“此事之利,人人可见。然,君与公子泾陵相处半年,可知其为人?公子泾陵之为人也,类鹰,毒而狠,厉而执。他既然相中了妇人,以他的手段,君若不愿,他自有后招使出。介时,君在国内有两公子之怒,身后有晋太子泾陵阴毒相对。介时,君连身家性命也难以保全。待君一死,姬仍自归他为妇啊。”
这一番话,实是语重声长。
这一番话说出后,久久都没有声音传出。
卫洛听到这里,便垂下了眼敛,转身向床塌走去,她关闭六识,把所有的纷扰吵杂,不安和烦闷,都赶出身外。静静地躺到床上,闭紧了双眼。
第224章 前排而躺
公子泾陵背胁的血这么一渗,众剑客又重新慌乱起来。
众人围着他,急急地来到马车旁。
卫洛虽然脸白如纸,眼前昏花,公子泾陵好几次想抱着她行走,可是他的右臂微一使力,便是鲜血直渗,哪里还能动弹?
可是,让别人来抱卫洛,他又是万万不愿意。当下,众剑客只能在马车上厚厚的铺上塌,然后让两人平行躺在其中。
因公子泾陵的伤在右侧背胁部,所以众人在他的背心处也垫了两块塌,令得他的身子向卫洛一侧。。
摇晃中,马车迅速地向晋使落脚的驿馆驶去。
卫洛和泾陵公子头靠着头,身子依着身子,便这么并排躺着。
他们的伤口处,又被厚厚地缠上了几层,暂时不再渗血。
也许是失血太多,卫洛的心,已跳得很急促,她的眼前,也开始有着迷糊。
她睁大墨玉眼,一动不动地望着车顶。望着望着,她的脸上浮出了一个笑容来。
微笑中,卫洛慢慢地闭上眼睛,一个念头浮出她的心田:除死无大事,遇到这样的刺客袭击,我都未能死去,上苍实待我不薄啊。是了,上苍真待我不薄,我无师自通便练成了这么高的功夫,我又如此年轻,这世间,只要人没死,哪有过不去的坎?
卫洛啊卫洛,这个男人,这个世道的男人都是如此,你为什么要生气,要恨苦?要凭白的让自己不开心?
能活着就足够了,卫洛,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开心地活着,尊严地活着。纵是心脏跳得又急又促,卫洛的嘴角,却渐渐浮出了一抹笑容来。
笑容中,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她没有发现,她脸上露出的这个笑容,是那么的飘渺,那么的淡远,仿佛在下一秒,便会凭空化去,不再可见。
卫洛刚闭上双眼,便听到耳边传来公子泾陵急促紧张地叫唤声,“小儿,小儿?”
他的声音很慌乱,很惊惶。
卫洛一怔。
她正在疑惑间,公子泾陵已经暴喝出声,“停车——”
马车正在急驰,外面的众人听到这一喝,顿时吓了一跳。转眼车帘便被掀开,稳公的脸伸了过来。他一眼便扫向公子泾陵的胸口,急喝道:“公子休惊勿躁,防血流不止!”
公子泾陵没有理会紧张的稳公,他略略转身,伸手抚向卫洛的脸,抿着唇,急急地向稳公叫道:“小儿似是昏睡过去!曾闻伤重者不能合眼,一合眼便阴魂将逝,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又急又乱,隐隐带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稳公闻言,显然也给吓了一跳,他嗖地一声跳上车来,手一伸,便向卫洛的鼻间摸去。
摸了一会后,他的手一转,又摸向卫洛的颈间。
才摸了两下,稳公眉头一皱,摇头道:“呼吸虽微,然脉动依常,无碍。”
他说到这里,嗖地头一转,瞪向公子泾陵渗血的胸口,哧笑道:
“妇人不过闭目假寐,公子便慌乱至此,莫不是这一刺,令得堂堂泾陵公子神智全无?”
重重地丢下这一句后,稳公纵身跳下马车,令得车帘嗖地一晃后,他朝着马车外的众剑客无力地说道:“上前一人,为公子重新裹伤!”
一个剑客应声上了马车,重新在公子泾陵的伤口上,再紧紧地包上两层布。那剑客一下马车,公子泾陵的呼吸声,便开始急促起来。
他急急地吐出两口气,半晌半晌,突然咬牙怒喝道:“小儿,你戏弄于我?”
卫洛自是不应。
公子泾陵见她不动不应,不由恼羞成怒。他有心想撑起身来朝卫洛瞪上几眼,又想着把她重重地带入自己的怀中。可是手臂刚一动,伤口处便是剧痛传来,为了免得再行渗血,再招得稳公讥嘲,他只能老实地躺着。
公子泾陵不能有大动作,当下,他左手伸出,一把紧紧地抓上卫洛的小手。
卫洛那冰冷的小手一入掌心,蓦地,他的心中便是一软,那股羞恼,也瞬时全消。
他把她的小手包在手心,轻轻地摩挲着。戳.人图。他越是摩挲,动作便越是温柔。
半晌后,他低低地磁性的声音在马车中传响,“小儿,小儿。。
。。。。你果然悦我!你为我不惜一死,我心好生欢喜。”
这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如一抹春风,在马车中轻轻飘散。
卫洛没有动。
她只淡淡地开了口,声音清冷之极,“公子言过矣。今日之事,实公子相救于前,卫洛虽一妇人,却也敢为恩人赴死!”
她的声音那么的淡,那么的冷,她只是在冷冰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瞬时,公芋泾陵胸口一堵!
不知为什么,卫洛这句合情合理的话,他听了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马车中再次安静下来。
安静中,公子泾陵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这声音到了后面,渐渐转为了喘息。
喘息一声后,公子泾陵低低地唤道:“小儿?”
卫洛没有理会他。
过了片刻后,公子泾陵又唤道:“小儿,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乎是突然的,他哧笑起来。
他这笑声,很欢,很响亮。卫洛诧异中,便听得公子泾陵呵呵一笑,晒道:“小儿多狡!咄!方才你浑浑噩噩,见我不曾重伤,竟是开怀一笑,小儿分明心悦于我,竟又假言欺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中明显的变得雀跃飞扬。可是,他的声音堪堪落地,车帘便是嗖地一下拉开,只见稳公把头一伸,怒视着公子泾陵,沉喝道:“公子——你伤重至此,何不好好休息?咄!妇人已是你的妇人!你唤她小儿也可,妇人也可,夫人也可!要恩爱也罢,要敦伦也罢,尽管伤好后再行不迟!”
稳公这喝声一出,外面的喧嚣声瞬时一静。
“哗”地一声,车帘被重重甩下的同时,一阵哧笑声和打趣声从车外纷纷传来。伴随着哧笑声的,还有隐隐的呼啸声。
显然,那些人都听到了稳公对公子泾陵的教训,正在嘲笑取闹呢。
公子泾陵瞬时哑了。
卫洛悄悄地睁开眼来,她眼珠子稍一转,便瞟到公子泾陵的侧面,那里,正微微泛着红晕,。他的喘息声又加重了。不用看,卫洛也知道,此时的他一定抿紧薄唇,眉心急跳着。
卫洛重新闭上眼睛。
经过这么一闹,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强劲些了。
她眨了眨长长地睫毛,暗暗忖道:也不知何时,我才能完全地忘却他,自由自在的飘流于江海之间?如剑咎一样,做一个快意人生的游侠儿?
这般想着的卫洛,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已屏着呼吸了。
第225章 祝由
我这一章写的,是中国历史上传承了几千年,直到今日还有的祝由术。
第229章 戏耍 开心
公子泾陵的动作很温柔。
卫洛静静的靠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的。
他低着头,望着她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复成漠然,不由眉头一皱。过了一阵后,卫洛看到几个贤士向这个方向走来,便趁机告退。
她缓步向后院走去。
卫洛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向哪里去,她只是想走动走动。
在她的胡乱转动中,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晚间。
火把熊熊的光芒照耀着夜空,她用过一碗参汤后,便安静的坐在院落大树下的石头上。
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一会,一个侍婢的声音传来,“主母,你伤重,秋凉不可坐于石上。”
卫洛缓缓转过头去,透过树叶,层层洒入的银色月光中,她朝那侍婢盯了一眼,也没多言便站了起来。
侍婢见她站起,欢喜的朝她福上一福,脆声说道:“夜深了,主母可要沐浴?”
沐浴?昨晚没有洗澡就睡了,身上血腥味浓厚之极。她一直神思恍惚,这侍婢不提醒,她都没有注意刀要清洗了。
卫洛垂下眼睑,低低说道:“善。”
侍婢连忙应声转头,快步去张罗了。
不一会,那侍婢便来告诉她,汤水已然备好。
她现在所住的只是齐地的一驿馆,没有专门的洗澡池,众侍婢为她准备的只是一木桶。而地方,便在寝宫中。
卫洛在侍婢们的服侍下,脱下鞋履衣袍,缓步踏入浴桶中。
她知道,受伤的部位是沾不得水的。所以她特意在手腕伤口处多缠了几层帛,一入水桶,左手便搁在桶沿。
层层帷幔飘过,乌发如云披垂,长长地完全的遮住了她的雪背。卫洛整个人都沉入桶中,只留下一张脸。温热的水一泡,她都有点晕晕欲睡而来。只是心好像有开始跳的急促了,令得她并不舒服。
雾气蒸腾中,她失血的苍白的小脸,转眼艳红似染,那白玉的脸上滚动的水珠,也沾上了几分绮丽。
卫洛闭上双眼,任由几个侍婢帮她搓洗着。
不得不说,认得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事。刚来贵地时,她是怎么也不愿意让这些陌生的女人碰自己的身子,可是到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她们温柔的抚摸。
一侍婢蹲在他身后,用手托起她长长地秀发,低低的叹道:“主母之容色,世间罕见其匹。”
“然,然,我等见过美色不逊于主母者,可不止怎地,却觉得当世妇人,只有主母才配为我家公子之妻。”
“然也,主母何人也?世人尊之为女将军者!”
这些侍婢们的语气,充满着荣幸,充满着得意。
卫洛没有睁眼,也没有理会。
可是,这所有的乱七八糟的说话声,却在一瞬间,突然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完全放松了的卫洛,感觉到了一丝不同。空气中,渗入了一缕男人的气息!
她不由一凛。
就在卫洛迅速地睁开眼来时,脚步声从门口处缓缓传来。随着脚步声走近,众侍婢竟是同时躬身一礼,向后略退。
她们居然刻意的没有发出声音来。
公子泾陵来了!
卫洛一惊,她刚一动,手还没有伸出,便瞟到自己的脏衣也罢,净衣也罢,都离得甚远了。再说,自己是受了伤的。
这么一想,她的心稍稍一安。
可是,“砰砰砰砰”急促跳动的心脏,是谁在紧张?
脚步声很轻,很缓。
不一会,那脚步便来到了她的身后。
不一会,他缓缓蹲下,伸手从侍婢手中接过毛巾。他一手托起她的秀发,另一手则拿着毛巾,从她的耳际缓缓向下擦去。
那略有点粗的骨节,若有若无的,轻轻地在她的耳边划动。、
一触,卫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她颤抖之时,她身后的那人,动作也是一僵,呼吸陡然加重。
他停下动作,将脸凑到她的脸旁,那俊脸,轻轻地与她湿淋淋的小脸相摩挲。在她不由自主的颤栗中,他感受了一下这小脸的温软后,双手扳着卫洛的肩膀,左手略略一转。
“哗--”地一声,水花四溅。
黑发扬起,粉光致致的身躯,竟是被他生生地一扳,便转了个半圈。
水花刚刚平息,卫洛便被迫与他正面相对了。
卫少长长的睫毛扇动着,颤抖着。好半晌,她才睁开眼来。
这一睁眼,她便对上了他幽深的双眸。
也不知是雾气蒸腾还是息么的,他雕塑般的俊脸,也一扫苍白。
公子泾陵玉冠俨然,束发一丝不乱,紫袍庄肃,可是,他正在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的脸,她的玉颈,盯着她被水面所遮掩的部份。
盯着盯着,他的喉结动了动。
公子泾陵右手一挥,沉喝道:“退下。”
“诺。”
从侍婢刚要走,卫洛唤道:“慢!”
她喝声一出,公子泾陵便是眉头一皱。
卫洛一喝既出,便眨了眨眼,也许是因为羞涩,因为紧张,她自从再见以来,便冷漠了,沉寂了的墨玉眼,竟是流光溢彩。
卫洛眨着眼,长长的睫毛扑扇着,她避开公子泾陵的目光,红着小脸,努力冷漠地说道:“我头甚晕!伤处不得沾水,稍稍清洗便可。”
公子泾陵盯着她。
半晌,他嘴角略略一弯,徐徐的,淡淡地回道:“善。”
他同意了?
卫洛大喜,她迅速地抬起头来,凝眸向他瞅去。
这一瞅,她却看到公子泾陵站起身来,他巍然地站在那里,双手微分,淡淡喝道:“宽衣。”
两侍婢连忙上前,为他解开腰带,脱下外袍。
卫洛的墨玉眼瞬时瞪得老大,她倒抽了一口气,急急地问道:“你,此是何意?”
公子泾陵低下头来,他静静地盯着她又红又白的脸,乌黑滚圆的眼,徐徐说道:“你为我妻,请唤夫主。”
卫洛气得一噎。她咬着下唇,任由一滴水顺过她艳红的小脸,滚入她嫣红的小嘴中。她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和地唤道:“夫主此是何意?”
泾陵公子嘴角微扬,他深深地盯着她,徐徐说道:“无他,陪你沐浴。”
陪,陪我沐浴?
卫洛倒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觉得脑中的氧气都不足了。
她颤抖着唇瞪着他,咬了半天牙,才低声求道:“桶太小,夫主何不另备一桶?”
她刚说到这里,眼珠子便是一转,然后,她脸露喜色,声音一提,脸孔转为严肃认真地说道:“夫主之伤在背肋处,此伤不可沾水,一沾水则肉腐,请夫主保重!”
她以罕见的庄重吐出这几个词后,目光转向几个侍婢,怒喝道:“主上如此伤重,岂能任他胡为?速速穿上!”
卫洛的声音刚刚吐出,公子泾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这一声大笑,十分突然,令得卫洛的声音一哑,不由错愕地抬起头双眼骨碌碌的瞪向他。
大笑声中,他低下头来,便这么弯着腰,在卫洛的脸颊上重重地“吧唧”一声,赞道:“如此反应,方是小儿!”
他头一低,含着卫洛的樱唇重重吮了几下后,嗖地站了起来。
他双手一收,示意侍婢们把他的外袍重新穿上。
他一边任由着侍婢们摆弄,一边盯着卫洛,薄唇上弯,嘴角噙笑,直看到卫洛低下头不再理睬,他才轻笑道:“小儿失血过多,为夫虽想碰你,却恐你晕厥,暂且放过你。
笑声中,他身子一转,大步走开。帷幔晃动,脚步声渐渐远去。
卫洛咬了咬唇,他这时才想起一事,不又转头看向那经常呆在两人身边的侍婢,问道:“主上已换了衣袍,可是沐浴过?”
那侍婢闻言,朝她躬身一礼,清声答道:“然也,清晨时,公子已然沐浴。”
这一下,卫洛完全明白了,他果然戏耍她来着。
她红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哗地一声转过身去。
几侍婢有蹲下身来,为她搓洗着。
卫洛一动不动地任她们摆布着,她果然是失血太多了,刚才只这么激动下,她的心便是又急又促,现在便是一阵阵头晕目眩,眼前迷糊成一片。
这是一种下一刻便会晕厥过去的感觉。
卫洛连忙开了口,她声音低而无力,“速扶我更衣。”
众女头一低,马上发现她的脸红得不自然,连忙扶着她出了水面,为她略略拭后,便扶她上了床榻。
不一会,一碗参汤送到了她的唇边。
卫洛一口喝下。然后,几侍婢上前,开始按照他昨天的步骤,在伤口上重新上盐水,重新包好。
卫洛一动不动任她们摆布,参汤一入肚,她的心跳才渐渐转缓,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也在消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来到她的身前,他略略低头,修长粗糙的大手在她更显苍白的小脸上抚了又抚,低声叹一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来,一阵脱衣服的西西索索然传来。
然后,一个人上了床榻。隐隐约约中,卫洛觉得腰间一紧,身子一暖,却是被强行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卫洛没有动,她任由他把自己的头置于他的左臂上。
转眼间,两人已是交颈而眠,呼吸相闻。男人那暖暖的,沉沉的呼吸声,深入她的毛孔中,他的体息,也顺着她的口鼻,渗入她的心尖处。
肌肤相融,男人的坚韧的胸膛,男人沉实的心跳,开始与她的混合在一起。
直过好一镇,她才沉沉睡去。
第230章 两位公子拜访
一晃十天过去了。
231
这个时代,不管国与国之间,还是国家内部,都少有永远的强者。公子泾陵毕竟还不是晋侯,就算他身为晋侯,说不定有一天死去后,身为他妻子的卫洛,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逃亡。而两位公子给的承诺,便是由此而来。
卫洛只送的秦太子衍走远了,才微笑着走回。
到了下午时,在园中小坐的卫洛,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是他贴身侍婢的脚步声。
不一会,那侍婢来到他身侧。他冲着卫洛盈盈一福后,欢喜地叫道:“主母,齐十九公主,以及齐田氏,公孙氏两位贵女都来了,主母何不一见?”
卫洛转过头去,她静静的瞅了那侍婢一眼,慢步站了起来。
她跟在侍婢身边,走了几步后,缓缓问道:“何事如此欢喜?”
那侍婢闻言,嘴角一扬,欢喜的说道:“主母乃有大福之人,公子百般体贴,奴心中欢喜。”
卫洛闻言一晒。
卫洛还没有走到主院,便听到一阵女人的喧嚣声传来。
在这些叽叽喳喳的笑声中,卫洛她皱了皱眉头,她脚步稍慢,放开心情后,才迈入门内。
主院中,三个贵女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婢,剑客更是一堆。这些少女正围成一圈,眉飞色舞的说些什么.
少女中,站在中间的一个个子高挑,身材丰满,脸如满月的女孩子。这女孩约么是七八岁,大眼睛,皮肤白里透红,高鼻梁,是个五官比较深刻,美得很大方的北方女孩模样。
看来,这少女便是齐十九公主了。
在十九公主身侧的两个女孩,一个瓜子脸,秀眉秀眼显得很娴静,另一个则珠圆玉润的,虽然不高,却是个还没说话,笑声便清脆传来的女孩儿,实让人一见便生好感。
这是三个让人一见便生好感的贵女。
三女正在交谈着,看到卫洛走来,同时转身,竟是朝卫洛盈盈一福。
在卫洛的诧异中,那齐十九公主带头唤道:“见过姐姐。”
姐姐?为何换我姐姐?以他们的身份,为何对我行如此大礼?
卫洛眉头一皱。
他缓步走近,走到离三女约七步处停了下来,然后,竟是这么静静地瞅着他们。
三女虽身份高贵,却也不会有卫洛经过刀光剑影,经过太多世事后拥有的摄人之威。
因此,他的目光虽然平和,安静,可是这种审视,却另得三女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后,表情有欢喜活跃变成了不安。
卫洛静静地瞟了他们两眼后,徐徐问道:“因何唤我姐姐?”
卫洛这话一出三女都怔住了,他们诧异的看着卫洛。
不止她们,连同她们身后的众人,也都诧异的看着卫洛。
在众人眼神看来,卫洛似乎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可是她依然沉静的再次问道:“因何唤我姐姐?”
安静中,卫洛身后的侍婢上前一步,她冲着卫洛盈盈一福后,脆声说道:“主母,此三位,都是嫡女,身份高贵。”
卫洛眉头微皱,她静静地瞅着那侍婢,等阵他说下去。
那侍婢悄悄抬头,瞟了一眼卫洛,见她脸色沉静,不由顿了顿。
这时,齐十九公主上前一步,冲着卫洛盈盈一福后,仰着头,大眼睛十分明亮的看着她说道:“姐姐竟是不知么?姐姐现在齐得在此地出嫁,远嫁给晋公子泾陵。我们实是陪嫁之人,乃与姐姐一同赴晋,一同嫁给夫主,侍候夫主之人。”
突然之间,完全是突然之间,卫洛宛如被巨石击中,胸口一堵,竟是脸色一白,向后退出了一步。
她慢慢垂下双眸。
她们是陪嫁的滕妾?她竟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忽略了。
半响后,卫洛才缓缓的睁眼。
她静静的瞅着欢天喜地的三女,静静地打量着她们明亮的近乎透彻的双眸,望着她们因羞涩而灿烂的面容。
突然之间,他觉得筋疲力尽。
卫洛缓缓地转过头去,在他转头的一瞬,卫洛淡淡的说道:“不要唤我姐姐,我不喜欢。”
说罢,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她走的那么急,那么快,简直是逃之夭夭。
在卫洛的身后,三女脸色瞬时苍白。
她们望着卫洛大步离去的身影,那秀气的少女脸色白如纸,她伸手扯向齐公主的衣袖,哽咽道:“齐姜姐姐,可是我等不敬,令的姐姐心中不喜?姐姐是不是想换了别的贵女来陪嫁?我,我实悦泾陵公子啊!”
这少女的话一落地,另外两女也是眼中含泪,不一会功夫,她们的脸上便有无边欢喜换成了无边恐慌。
卫洛走的很匆忙,他完全是逃出了院落。
她一直向前冲去,一直冲到一片浓密的树林中,才闪身钻入其中,抱着一棵树,慢慢的蹲下身来。
是了,她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呢?
卫洛,你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呢?
以公子泾陵的身份地位,自己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嫁给他做正妻,不管是他,还是齐公子秩,都会出于善意,出于照顾的目的,为他在齐国挑几个脾气温和的少女给她陪嫁的。
应该说,这个时代便是这样,任何一个女人,嫁一国公子为正妻,都会有陪嫁的滕妾。
是的,这是善意。她卫洛是什么人?堂堂齐公主都做她的陪嫁,都甘居她下,换他姐姐,这面子真够大了,很大了!
突然间,卫洛记起来了,昨天,公子秩莫名其妙的说出“闻你无家可依”的话,他那时的态度,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他愿意做他的家人,愿意做他的后盾。
所以,他派来自己亲爱的妹妹,还派了两个大夫的嫡女,来给她陪嫁。他这是显示,他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卫洛,他也有家人,齐国便是她的家人。
这真是体贴,他一个孤独无依的女子,就算嫁给公子泾陵做了正妻,没有后盾,没有别的相互扶持的姐妹,将来,公子泾陵要再娶次妻,再娶别的有势力的贵女入门时,她很容易会被排挤下来。她也很难他儿子的继承地位。
是啊,真是体贴啊。
卫洛,你来这个时代这么久,怎么连这么重要的问题都能忽略?
奇怪的是,卫洛居然没有一滴眼泪出来。
也许,她在被换回之时,她以把眼泪都流干了。
也许,是她的潜意识中,从来便不存希望吧?
半晌半晌,卫洛慢慢站了起来,她转过苍白的脸,墨玉眼目光熠熠地透过浓密的树叶丛,看向浩瀚天宇。
这是三个让人一见便生好感的贵女。
三女正在交谈着,看到卫洛走来,同时转身,竟是朝卫洛盈盈一福。
在卫洛的诧异中,那齐十九公主带头唤道:“见过姐姐。”
姐姐?为何换我姐姐?以他们的身份,为何对我行如此大礼?
卫洛眉头一皱。
他缓步走近,走到离三女约七步处停了下来,然后,竟是这么静静地瞅着他们。
三女虽身份高贵,却也不会有卫洛经过刀光剑影,经过太多世事后拥有的摄人之威。
因此,他的目光虽然平和,安静,可是这种审视,却另得三女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后,表情有欢喜活跃变成了不安。
卫洛静静地瞟了他们两眼后,徐徐问道:“因何唤我姐姐?”
卫洛这话一出三女都怔住了,他们诧异的看着卫洛。
不止她们,连同她们身后的众人,也都诧异的看着卫洛。
在众人眼神看来,卫洛似乎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可是她依然沉静的再次问道:“因何唤我姐姐?”
安静中,卫洛身后的侍婢上前一步,她冲着卫洛盈盈一福后,脆声说道:“主母,此三位,都是嫡女,身份高贵。”
卫洛眉头微皱,她静静地瞅着那侍婢,等阵他说下去。
那侍婢悄悄抬头,瞟了一眼卫洛,见她脸色沉静,不由顿了顿。
这时,齐十九公主上前一步,冲着卫洛盈盈一福后,仰着头,大眼睛十分明亮的看着她说道:“姐姐竟是不知么?姐姐现在齐得在此地出嫁,远嫁给晋公子泾陵。我们实是陪嫁之人,乃与姐姐一同赴晋,一同嫁给夫主,侍候夫主之人。”
突然之间,完全是突然之间,卫洛宛如被巨石击中,胸口一堵,竟是脸色一白,向后退出了一步。
她慢慢垂下双眸。
她们是陪嫁的滕妾?她竟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忽略了。
半响后,卫洛才缓缓的睁眼。
她静静的瞅着欢天喜地的三女,静静地打量着她们明亮的近乎透彻的双眸,望着她们因羞涩而灿烂的面容。
突然之间,他觉得筋疲力尽。
卫洛缓缓地转过头去,在他转头的一瞬,卫洛淡淡的说道:“不要唤我姐姐,我不喜欢。”
说罢,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她走的那么急,那么快,简直是逃之夭夭。
在卫洛的身后,三女脸色瞬时苍白。
她们望着卫洛大步离去的身影,那秀气的少女脸色白如纸,她伸手扯向齐公主的衣袖,哽咽道:“齐姜姐姐,可是我等不敬,令的姐姐心中不喜?姐姐是不是想换了别的贵女来陪嫁?我,我实悦泾陵公子啊!”
这少女的话一落地,另外两女也是眼中含泪,不一会功夫,她们的脸上便有无边欢喜换成了无边恐慌。
卫洛走的很匆忙,他完全是逃出了院落。
她一直向前冲去,一直冲到一片浓密的树林中,才闪身钻入其中,抱着一棵树,慢慢的蹲下身来。
是了,她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呢?
卫洛,你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呢?
以公子泾陵的身份地位,自己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嫁给他做正妻,不管是他,还是齐公子秩,都会出于善意,出于照顾的目的,为他在齐国挑几个脾气温和的少女给她陪嫁的。
应该说,这个时代便是这样,任何一个女人,嫁一国公子为正妻,都会有陪嫁的滕妾。
是的,这是善意。她卫洛是什么人?堂堂齐公主都做她的陪嫁,都甘居她下,换他姐姐,这面子真够大了,很大了!
突然间,卫洛记起来了,昨天,公子秩莫名其妙的说出“闻你无家可依”的话,他那时的态度,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他愿意做他的家人,愿意做他的后盾。
所以,他派来自己亲爱的妹妹,还派了两个大夫的嫡女,来给她陪嫁。他这是显示,他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卫洛,他也有家人,齐国便是她的家人。
这真是体贴,他一个孤独无依的女子,就算嫁给公子泾陵做了正妻,没有后盾,没有别的相互扶持的姐妹,将来,公子泾陵要再娶次妻,再娶别的有势力的贵女入门时,她很容易会被排挤下来。她也很难他儿子的继承地位。
是啊,真是体贴啊。
卫洛,你来这个时代这么久,怎么连这么重要的问题都能忽略?
奇怪的是,卫洛居然没有一滴眼泪出来。
也许,她在被换回之时,她以把眼泪都流干了。
也许,是她的潜意识中,从来便不存希望吧?
半晌半晌,卫洛慢慢站了起来,她转过苍白的脸,墨玉眼目光熠熠地透过浓密的树叶丛,看向浩瀚天宇。
第232章 卫洛的坚持
卫洛在树丛中躲了很久。
“诺。”
第227章 卫洛和素
卫洛走得很慢。
突然间,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和面孔来面对素了。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久久都没有松开,直到前方传来那侍婢恭敬地呼唤,“到了。”
到了?这么快?
卫洛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在那侍婢诧异不解的目光中,缓步向里面走去。
这是一间木制院落的侧殿,卫洛一进去,便看到了一个白色身影。
这身影,很瘦。
不过只是几天而已,这身影便急速消瘦得可以被风刮去。
他正背对着卫洛,怔怔地望着纱窗外出神。那一袭并不见宽大的白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
望着那瘦得脆弱的身影,卫洛的心,在一瞬间堵起来了。
她连忙低下头去,大力地眨了几下去,把眼中的酸涩眨去。
然后,她缓缓走到那身影后面,在一旁的塌几上跪坐下。
她低着头,挥退要抢前为她州酒的侍婢,再挥退所有的侍婢。她缓缓地持过酒斟,任酒水汩汩流入樽中。
清而纯净的汩汩流水声中,卫洛的墨玉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仿佛时间凝滞,也仿佛心灵平和从容之至。
这时,她听到一声低低的,嘶哑地叫唤声,“洛——”
这声音极干嘶,沙哑,无力。
卫洛慢条斯理地把酒斟放下,缓缓抬头,看向他。
这一看,她吓了一跳。
义信君的面容苍白,眼眶陷下,那玉质洁白的脸庞,竟是容光大减,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一样。
他那花瓣般的唇,干裂着,桃花眼中也尽是泪水,他痴痴地瞅着卫洛,痴痴地瞅着她,目光瞬也不瞬。
卫洛的心一酸。
她抬头看着他,低低地喝道:“素,何至如此?”
她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义信君依然痴痴地望着她,望着她。
四目相对了好一会,他缓缓退出两步,然后,双膝一软,面向卫洛跪伏在地。
他居然这么向卫洛跪伏着。
卫洛嘴唇颤抖了几下,半晌半晌,她才低低的,艰涩地说道:
“素,休要心伤。”
她的声音一落,义信君伏在地上,已是呜呜连声,泪如雨下。
他的哭声,低哑中透着刻意的压抑。
卫洛垂下眼敛来。
义信君这种强力压抑的呜咽声,令得她心中好生难受。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再次把眼中的涩意逼去。
然后,卫洛抬起头来,她还是这般坐在塌几上,她看着义信君,直到他哭声稍息,她才徐徐地说道:“素,堂堂丈夫,选择了承担便是!纵使头断了,也不过是碗大一个疤。泪水很珍贵的,别流了。”
义信君的哭声一静。
他显然万万没有想到,卫洛会这么说。
卫洛站了起来。
她缓缓走到义信君身前,然后,跪下。
然后,她伸出双手,扶着他颤抖不已,单薄得可以轻易折断的肩膀。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双肩,动作轻柔而舒缓,仿佛抚摸的是自己的一个亲人。
卫洛这般抚着他,低低地说道:“素,我怨过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还有点飘远。
她这句话一出,义信君咽中一堵,伏在地上的脑袋连连点着,他沙哑地说道:“我知。”
卫洛笑了笑,她的嘴角扬起一个笑容,轻轻地说道:“然,如此乱世,人人艰难,纵亲如母子,怕也难为对方抛尽一切。你我相依相偎,宛如偶然相逢的两只孤雁,原为取暖而聚,岂能要求你为我付尽生命,尊严,宗祀,信念,权贵,追随者,这所有所有的一切?素,你没有做错,你真如此做了,你便不配称为“义信君”,也不值得你的贤士剑客们,以身家性命子孙宗祀来追随了。”
义信君的声音完全哑住了,他抽噎着,聆听着。
卫洛笑了笑。
她的墨玉眼中光芒流动,绝美的小脸上沉静而平和,“素,放下我吧。这人生数十载,转眼便逝。过去了的事,不管是对是错,是痛是悔,都放下吧。放下过往,放过你自己。人能活着,便不容易了。
。。。。。
她说到这里,不由收回手,怔怔地抬头,转头望着那纱窗口,透过那纱窗口望向那蓝天白云。她的心中,这时涌出了一抹苦涩:我这话说得多容易啊,可我为什么放不开他呢?为什么不能干脆的,完全的把他忘记呢?
她侧过头,失神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伏在地上的义信君,这时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睁开泪眼模糊的双眼,怔怔地望着成了一座雕像的卫洛。
他光是这样看着卫洛,便又是泪如雨下。
他低下头去,把呜咽声卡在咽喉中。
直过了良久良久,义信君沙哑哽咽的声音在卫洛耳边响起,“洛。”
卫洛一惊,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她转过头,看向笔直地跪坐在地面上,花瓣一的唇抿成一线,显出了几分坚定的义信君。
义信君对上她的目光时,微微垂眸,避开,继续说道:“洛,”他的声音很低,隐隐带着乞求,“公子泾陵会怜你惜你么?”
这句话,如其说是问话,不如说是期盼,是祈求,他在祈求。
卫洛看着他,她长长地睫毛扇动了一下,低低一笑,哑声回道:“素,你还不知我么?不适他待我如何,我都会过得很好的。素,我不会让自己过得痛苦的。”
义信君闻言,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来。。
慢慢地,他再次低头,再次跪伏在卫洛面前。
半晌半晌,他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弱弱的,仿佛只是春间蠕过,却有着无比的坚定的飘出,“我要离开临淄,回到封地。以后,我不会娶任何一个女人为妻,次妻也不会。我只收纳几个奴婢,为我诞下后代。洛,若是那时,我一无所有,孤身前来,你是否容许我见你一眼?”
他的声音太低,太低了,低得只是两个音节在唇间蠕过,低得根本就没有吐出字来。所以,纵使卫洛耳力过人,却也只是听到了前面一句。
他要走了?
卫洛一怔,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半晌,她灿烂一笑:“善!”
得到了她的回答后,义信君以头点地,向她行了一礼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便这般双手笼在袖间,缩着弱弱的肩膀,放佛不胜寒风般,缓缓退了出去。
一直退到门口,他的双眼都睁得老大,都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卫洛,直到门框挡住两人,隔住彼此,他才垂下眼敛,转身大步离去。
第228章 相依
义信君一走,卫洛便低下头来。
半晌半晌,她才缓缓站起,向外面走去。
也许是心思起伏太大,她才走了几步,身子便是一晃,卫洛连忙伸手扶着墙壁,让眼冒金星的自己慢慢恢复正常。
她一步一步地走出院门。
卫洛来到正院,她还没有走近,便听到一阵笑语声,这笑语声中混合着公子泾陵低沉磁性的声音。如往日相比,他的声音有点气虚少了些浑厚,多了些沙哑。
他的声音一入耳,几乎是下意识,卫洛已挺直腰背,缓慢而从容地向前走去。
当她走出林荫道时,一眼便看到,在主院外侧的小花园中,公子泾陵正挺直腰背,跪坐在塌上,他的对面,坐着稳公和几个贤士。
他坐得十分笔直,嘴角含着笑容,这是一抹真心的笑容,它使得他的俊脸十分飞扬,那雕塑般的五官,在明亮的阳光照耀下,闪现着夺目的华光。
是了,卫洛突然发现,今天的他,不是如以往一样,老是一袭黑袍,而是换成了一袭紫色长袍。
淡紫的袍服,黑金交错的镶边,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质地,衬得他的脸,他的身形,似是刻在远古时空中的塑像。那么完美,那么遥远。
这一刻,卫洛看呆了去。她望着头戴玉冠,金丝勒额,一袭紫袍的公子泾陵,眼前竟是一恍惚。
恍惚中,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梦,他不过是她梦中的那个远古的雕像,而她,还是那个普通清秀的大学新生,正抱着书本,漫步走向校舍。
他与她之间,那翻滚的河流,可不正是时间长河?可不正是那比银河还要遥远飘渺的时空长流?
卫洛一动不动地站在林荫道中,便这么怔怔地望着,便这么隔着百步之远的草地,望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扬头哈哈一笑的公子泾陵目光一转,瞟到了她。
他含着笑,深如子夜的双眸温柔地望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到她的身,到她的足,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渐渐的,他的笑容越来越浓,表情也越来越满意。
他扬起手,朝着卫洛挥了挥,磁性的声音清远地飘来,“小儿,何犹疑也?且上前来。”
他的声音,飘过时空长河,钻入她的耳膜中。
卫洛一凛。她清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转头朝左右望了望,对上身周高大苍老的树木,对上真实得不似是梦的众人。
她曼步向众人走去。
这时的她,目光中还有着飘忽,她定定地望着公子泾陵,可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遥远,仿佛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地平线,更是地平线外的浩浩天宇。
公子泾陵对上她这样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渐渐收去。他眉头微皱,如夜空一样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
卫洛来到了草地上。她现在虽然没有与公子泾陵举行婚宴,却已是他名义上的妻,所以,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除了公子泾陵之外。
因此,卫洛向着公子泾陵微微一福,便轻步走到他右侧身后的塌几上坐好。
直到卫洛跪坐好,公子泾陵还是紧紧地盯着她的眉眼,她的脸。
此刻的卫洛,是那么平静,平静中有着恍惚迷离,那看向他的目光,竟是那么遥远,这让他心中不悦。
因此,他盯了卫洛几眼后,沉声命令道:“上前!”
卫洛一怔。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侍婢已经走到她身边,一人扶着她,另一人把她的塌,移到了公子泾陵身侧。当卫洛重新坐下时,她的手臂,已与他的手臂相触。
公子泾陵转过头去。
他嘴角微扬,从几上端起一樽酒,慢慢地抿了一口。
这时,稳公站了起来,他也不说话,便这么端起一樽酒,大步离去。
稳公这一走,众贤士也纷纷告辞离去。
这些都是聪明人,他们一眼便看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众人一退,众侍婢便开始收拾塌几,不一会,整个草地中,只有他们两人手臂碰着手臂,气息连着气息,在无边的秋风瑟瑟,却朗朗阳光中,相连,相溶。
公子泾陵懒洋洋地向后一倚,命令道:“小儿,坐我膝上。”
卫洛一怔。她抬眼看向他,缓缓摇了摇头,自己拿起塌,来到他左侧处,紧挨着他坐下。
公子泾陵沉沉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跪坐好后,嘴角不由一掠:这便是小儿,永远这般狡黠。纵使拒绝自己,她也会选择一个折中的,温和的方式。可也正是这种狡黠,使得他永远都无法明白她在寻思什么。
他和卫洛都知道,他的伤口在左侧,右手动作不能过大。而卫洛坐在他左侧,他的行动才更方便。虽然,比不上坐在他的膝头。
公子泾陵伸出左手搂上卫洛的腰,他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他低着头,把下巴压在她的秀发间,徐徐吐了一口温热的气息,在令得卫洛下意识的又屏住了呼吸后,他的声音传来,“见过义信君了?”
卫洛垂下眼敛,低低的“恩”了一声。
“小儿。”
“恩?”
“义信君已是过往之客,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我是你唯一的夫主。”
这句话,他的语调很平和,他这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卫洛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却久久没有回答。
公子泾陵盯了她几眼,见她没有回答,淡淡地一笑,他也无须再说,而是浅笑道:“人可好些?”
卫洛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些了。”
公子泾陵闻言一晒。
他埋首在她秀发间,深深地嗅了一口后,低沉地笑道:“小儿,为夫渴你已久,这伤,可不能太过碍人。”
他说到这里,头一低,轻轻地含着了她的耳尖,然后,恶劣地朝她的耳洞里吹了一口气。
嗖地一下,卫洛脸红过耳。她刚感觉到脸上一热,下巴便是一紧,却是公子泾陵用食指抬起她的脸,正低下头,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他幽深的目光,便这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脸上的晕红。久久久久,他的嘴角向上一掠。
浅笑中,他唇一低,覆在她的小嘴上,他含着她的樱唇,含糊地说道:“此刻方知,小儿羞涩之时,最是真切!”
真切?为什么用真切这个词?卫洛眨了眨眼,迷糊地看着他。而这时,公子泾陵已离开了她的唇,他左手一按,便把她的脑袋压在怀中,手指如梳,温热而轻柔的在她的发间穿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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