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洛看着水桶里洒满了的粉色花瓣,心里笑得都快开出满心房的花了,这等待遇,在二十一世纪哪里天天消费的起?
在古代,花什么的最不值钱了!野外一摘一坨又一坨。
幽洛将整个身子浸泡在水桶里,柔顺的发丝浸在花海里,如雪肌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面胜桃花红。
“真是舒服啊!”幽洛懒懒的靠着木桶,如今已经是夏末,夜晚还是微凉,这木桶里的水温偏热,但却能够多泡一会。
“王爷,李公子就住这间。”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幽洛暗叫不好。
这楼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李幽洛是女子,除了老鸨也没有人见过舞倾城的真容,这身份要是败露了,做事起来就很不方便了。
小厮推开门,木门吱吖一声开了,李瀍走进房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公子?公子?”小厮跑遍房间每一个角落也没找到李幽洛的身影,只见珠帘后一个空木桶,却不见公子人。
“王爷,对不住,我们家公子好像不在,不过帘后放着热水,想必公子是要沐浴,很快就会回来的,您看是?”
“你下去吧,本王在这里等他就是了。”
“是。”
小厮离开之后,房间又是一阵安静,李瀍站起身来,拨开珠帘,正欲跨步过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退了回去。
他站在珠帘旁边,双手叠在身后,看着雾气缭绕的水桶。
幽洛此刻憋在水里早就快嗝屁了,心里早已经将李瀍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
早不来晚不来,别人洗澡的时候来干什么?!
该死的,都喝了好几口水了,憋不住了!要命还是要面子?幽洛思索挣扎一番,还是决定
李瀍正转身准备离去,突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呼,水花四溅,几滴水珠落在自己的肩头。
李瀍转过身一看,正巧看见幽洛从水中起来,噗的吐了一口的水,漫天飞花,清水四溅。
只见珠帘后的木桶里,站着一位身材婀娜多姿,不着寸缕的姑娘。
白皙如凝脂的皮肤,湿润的长发搭在胸前,傲然如雪的双峰,白里透红的小脸,水滴顺着发丝流下来,跌落花瓣,无声无息。
李瀍的心脏一滞,一种火热的感觉传遍心间,双眼愣是离不开那副美轮美奂的瞬间。
“还不快转过身去,难道等着我去挖了你的双眼?!”幽洛瞪了李瀍一眼,虽然隔着珠帘,但是这么近的距离,春光早就倾泻万八千里了。
李瀍憋着笑,乖乖的转过身去,他也没有想到李幽洛会躲在木桶里。
幽洛依旧从容的跨出木桶,擦干身子,穿戴好衣服,这短短的时间却仿佛是李瀍的一生。
李瀍站在珠帘旁,等着幽洛“出浴”,脑海一直重复放映着她从水中扑出来的模样。
“回神了!色魔!”幽洛依旧一身白衣,如画容颜出现在李瀍面前,不过一厘之远。
李瀍面色微微一红,还好他不是那种皮肤白皙如雪的,否则这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本王又不是故意来偷看的,是你自己”李瀍话还没说话,就收到了某人犀利的一个眼光,杀气腾腾,他立刻识相的闭口不言。
“不知王爷大驾寒舍,有何要事?”
幽洛也不介意刚才那一点小意外,跟没事儿一样慵懒的坐在椅子上,突然又觉得口渴了,走到门前,打开门冲着外面就一阵咆哮:“人呢?都死哪里去了,颖王大驾,怎么连个茶也不快奉上!都活腻了是吧?”
哎呀,咆哮一番,刚才那哑巴吃黄连的苦水总算吐出了不少。
幽洛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来,白了李瀍一眼:“刚才看了多少?”
“不多不多,隔着帘子,没看清!姑娘若是介意,本王愿意负责!”李瀍才不会说他什么都看见了,其实如果没有帘子会更好,那样即便是被打也值了。
“负责?你想得太美了吧!本公子如玉无双,哪里需要你来负责?!”
“对了,不知王爷找幽洛所为何事?”
“本王今日进宫面见皇上,看见秦城也进宫了,特来告诉你一声。”
“秦城?与我有关?”
“噢,秦城是丽妃和秦长寿的父亲,他去见丽妃了,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对你采取报复了。”
“你就不能直接一刀杀了那龟孙子?”幽洛有些头疼的扶着额头,秦长寿那种人必然龇牙必报,只是时间和手段的问题。
“本王暂时不能动秦城,他与宦官勾结,把持朝政,如今扳倒他的证据不足,本王也无可奈何。”
幽洛略略想了下晚唐局势,内忧外患,宦官专政,藩王割据,政权摇摇欲坠,的确是个多事之秋。
“嗯,那就多谢王爷提醒了,幽洛一定会多加防范的!”
“秦长寿这个人阴险卑鄙,仗着宫中权势,在外作恶多端,当地官员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王猜他会暗中派人来绮情阁捣乱。”
“绮情阁刚刚发展起来,还没有正经的护卫,定然是抵挡不住的”
“绮情阁不归本王所管,不过,你的安全本王会保证。”李瀍说完,起身对着门外拍了拍手掌。
两个长相俊逸的男子,一身劲装,推门而入,恭敬的跪下:“王爷!”
“这两个是我的随身侍卫,暂且借你先用几天。”李瀍指着跪在堂上的两个少年对幽洛说道。
“这多不好意思啊!”幽洛走上前,捏捏左边一个少年的手臂,又捏捏右边那个少年的的脸蛋。
两个少年的脸都爆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生气。
“王爷,手感不错哦!看来这两个都是高手啊!”
“李幽洛,你适可而止啊!”李瀍心里有些微微发怒,她那双手真是不拘一格啊,还真当自己是男子汉了,这样胡乱揉捏是要怎样?
嘿嘿,幽洛讪讪的收回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俩。
“陌桑,陌椹,从今日起,保护好李公子的安全,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本王拿你们试问!”
“是,王爷!”陌家兄弟异口同声道,声音恢宏有气势。
“都起身吧!”
幽洛突然聚集暗劲压制住陌桑,表面上只是一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上,其实却在用内劲控制他的行动。
陌桑抬起头,复杂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柔弱公子,再看向自家王爷,只见李瀍朝他微微点头。
陌桑暗暗运足内力,与之对抗,陌桑的脸色依旧不变,幽洛神情淡然,实际上暗地里却早已经风起云涌。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大地发出一丝微不可闻的碎裂声,陌桑看似轻松的从地上站起来。
他刚毅如刀削的脸上有着微微细珠,淡淡红晕。
“李公子好内力!陌桑自叹不如!”
“哪里哪里,陌公子过谦了。”
“怎么样,对我的侍卫还算满意吧?”
“嗯!不愧是王爷的随身侍卫,光是内力就已经惊人,招式想必不会平庸。多谢王爷厚爱了!”
“本王相信有一天你会报答我的。”李瀍意味深长的笑了,什么样的报答或许都不如幽洛嫁给他。
只是后来的后来,幽洛真的报答了他的恩情,却是他自己一念之差,错过了美人。
第十九章谁都是那个喝苦药的人
“我要出门去逛逛,你们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绮情阁院子里,幽洛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两个口香糖。
“王爷吩咐我们俩一定要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陌桑陌椹齐声道。
“那我要去茅厕,你们要不要也跟着去啊?”
幽洛甩甩屁股果然不知羞耻的朝茅房颠去,陌家兄弟也是异常尽职的跟到了茅屋前。
眼见这样都甩不掉,她也懒得费心思了,转身看着两座冰山,不悦的开口:“你们这样看着我,尿都憋回来了!嘘不出来”
于是幽洛折去马厩,挑了匹好马,翻身驾马而走,陌家兄弟也策马跟随其后。
幽洛默默的叹了口气,明日香受伤了,卧床修养,她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天,这下可好走了个明日香,来了俩儿陌上公子。
一路摇摇晃晃也不知道骑到了哪里,只见前面是一片花的海洋,各种各样的花,万紫千红,像是人间天堂。
幽洛第一次见到这么天然的花海,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蝴蝶群舞,姹紫嫣红的世界让人沉迷。
长风夹着着浓烈的花香,摇曳着花枝,泠叮的水声潺潺,幽洛穿过花海,却见眼前一阵豁然开朗,蓝色的湖水与天成色。
碧蓝色的湖水上冷冷的伫立着一座石雕长桥,桥上站着一个孤绝清浅的女子,那楚楚凄然的背影扎疼了幽洛的眼眸。
一身华贵雍容的宫装,如瀑布一样的长发披在身后,黄|色的发带随风扬起,像湖岸边歌舞的柳枝,珠翠釵环碰撞敲击,像叮咚的泉
和煦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温暖与冰冷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幽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有些落寞,她的孤独何尝又不是这古老的长安,这永恒的古今无数孤独绝望的投影。
来不及回到现实,只听扑通一声,那桥上的女子就已经没了踪迹,只余淙淙的湖水声。
幽洛回头准备叫陌家兄弟救人,却发现关键时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丢了?
该死,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我的吗?人呢!!
无奈,幽洛只好再次英雄救美,反正总归比当狗熊的好。
寂蓝的水里,那投水自杀的女子已经面色刷白,黑色的发丝像水草一样胡乱漂浮着,她在水中默默的挣扎,却始终不喊一句救命。
阳光再也照不到这如黑色深渊的湖底,幽幽的蓝色绿色光芒交相辉映,在女子的苍白面孔上回转,异常的诡异。
原来,躲在角落里真的无法受到阳光的普照,这世间,也有佛无法救渡的众生。
当幽洛看清对方的样子,心中如大浪袭过,这个寻死的女子竟然就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公主--李凤鸣。
幽洛加速游向凤鸣,揽着她冰冷纤细的腰身,一个奋力上游,浮出水面。
气若游丝的凤鸣如同沉睡千年的女尸一样躺在草地上,凌乱冷湿的头发搭在她的脸旁,阳光照在她煞白的小脸上,依旧冰冷。
幽洛解开凤鸣的衣服,吹弹可破的皮肤白纸若曦,只是太过于惨白,有些恐怖。
幽洛一手轻轻捏着凤鸣的鼻子,对着她的嘴缓缓吹气,再轻轻按着她的腹部。
“咳咳咳咳”凤鸣轻轻咳嗽几声,连连吐了几大口水。
凤鸣悠悠转醒,缓缓的睁开凤眼,入眼的是一张湿哒哒的脸,细细的水珠沿着男子的俊脸滴下来,落在自己的锁骨,冰冷冰冷的。
“是你?”凤鸣低头看见自己被解开的衣领,腾的坐起来,拽紧衣服,捂住一片春色,微微斜身躲过幽洛的目光。
“嗯,你全身都湿了,要快点回去换套衣裳,否则要生病了。”
现在也不是追究凤鸣投湖自杀的缘由,当下和未来永远比过去重要得多。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凤鸣突然像疯子一般,拼命的摇着头,仿佛家里有十万恶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她,那么恐惧那么厌恶。
“好好好不回去!姑娘若不嫌弃,不如到寒舍歇息一下?”幽洛想扶扶她的肩头,宽慰她,却又觉得不妥,于是右手悬在空中,进退两难。
凤鸣迟疑的看了一眼幽洛,最后还是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幽洛扶着李凤鸣上马,自己也翻身而上,左手圈住凤鸣,一路策马狂奔。
凤鸣也许是累极了,倚在幽洛怀中沉沉睡去,脸上挂着一团青涩的红云。
当凤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皇宫里也早就乱成了一团,可不是,这和亲公主跑了,可怎么向南诏国交代啊!
“醒了?”
幽洛一直守在凤鸣的床边,等她醒来。
一是很好奇到底什么原因让锦衣玉食的公主舍弃荣华富贵,甘愿做山野孤魂。
二是堂堂公主屈身青楼,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冒犯了她,可是杀头大罪,搞不好还要诛杀九族。
“公子为什么要救我?”凤鸣双眼无神的盯着锦色床顶,想着自己傀儡般的人生,苦涩一笑。
“喜欢就救,不喜欢就杀。”幽洛耸了耸肩,不羁的回答道。
如果按照李幽洛这样的标准来做,恐怕她要救这天下一大半人了。
凤鸣显然听岔了,小脸一红,幽洛自是没有看见,继续吊儿郎当的翘着他的二郎腿。
“嗯,药都凉了,我让人去热热。”
说罢,端着药碗风风火火的一阵风似的飘到了门口:“还有没有喘气儿的,给爷把这药热热。”
这绮情阁的上上下下,早就习惯了这李公子的行事作风,放浪形骸,不拘一格,有时候粗鲁得像头牛,有时候细心的像个女人。
“别介意,这绮情阁总归不比宫里,下人有些欠管教,服务太不周到了!”
幽洛思忖着是不是应该定制一套什么规章制度,好好培训一批顶用的下人,像黑执事那样拉风万能的仆从。
“公子真是幽默风趣。”凤鸣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甜甜一笑。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公主殿下,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投湖自尽?”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忧伤沉闷,凤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失去了那份她本应该有的天真烂漫。
“皇兄要我远嫁南诏和亲,嫁给一个丑八怪,反正嫁去也是死,还不如死在大唐的国土,好过客死他乡,魂魄不归。”
凤鸣总是有一种超越她年纪的老成孤独,或许在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的确容易练就这种沧桑。
“公主爱过一个人吗?”
“没没自然是没有的。”凤鸣低下头,掩去泛红的脸色,余光瞟向幽洛淡然的脸。
凤鸣不知道什么是爱,是不是当看见一个人的容颜或者身影,甚至他的那一抹浅白,心中仿佛有一万只虫蛹破茧成蝶那般波澜壮阔的心境,那就叫爱情。
凤鸣只知道,当她在水底微微挣扎,生死一线的时候,那一抹幽蓝中的浅白在她的心中破茧成蝶,自由的飞翔。
“公主殿下既没有爱过,又如何知道自己不会爱上你未来的夫君呢?”
“可是传言说他长得很丑”凤鸣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那个即将是自己夫君的人,但她可以确定,眼前的公子,她是喜欢的。
“你也说是传言了,向来传言都不足为信,假如你能够未卜先知,清楚的知道将来你会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也爱着你,又恰巧他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你可还去寻死?”幽洛缓缓的道出人生最终极的真相,那就是,我们永远习惯用已知去判断未知。
当一个人太过于自负的相信用已有的知识去解决未知,是个极大的错误。
凤鸣顿时呆若木鸡,这种逆向的想法和思维她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即使现在有千言万语却又觉得无言以对,这显然是一句无懈可击的真理。
“公主殿下,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对方一个机会。否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老天爷送你的是毒药还是如意郎君。”
凤鸣陷入了沉默,幽洛也不逼她马上想明白这个道理,只要不再轻生就好了。
敲门声响起,幽洛潇洒的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沉默中的凤鸣:“我拿下药。”
“来,坐起来,把这驱寒药喝了。”
“嗯我不喝!苦的!”这赤-裸-裸的公主脾气又出来了,只见凤鸣坐起身来,靠在床上,捂着鼻子,皱着秀眉,拒绝喝药。
幽洛起身,将药碗放在床边的桌几上,瓷碗与木桌发出轻轻的撞击声,清脆的声音听在凤鸣的耳中愣是一惊。
“公子,我我喝你别生气。”凤鸣以为幽洛这是生气了,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赶忙阻止他离去。
“我只是叫下人去拿点儿蜜饯来而已。”
不一会儿,下人就拿着蜜饯送了过来,幽洛一勺一勺的喂凤鸣喝完整碗的苦涩。
凤鸣第一次发觉喝药并没有那么痛苦,幽洛每喂完一勺都会给她丢一颗腻甜的蜜饯,当然不会有苦的感觉。
人生也是如斯,上苍就是那个手持蜜饯的人,通常会给你吃尽人生的苦楚,然后才给你一点点的清甜,还没来得及享受消化,下一波的苦涩又如狂风海啸,无情的临驾于你的生命之上。
这厢,公主殿下正在闹逃婚,那厢皇宫已经鸡飞狗跳,太监宫女们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急寻找兴唐公主李凤鸣。
大明宫外,暮来来天色苍苍,千条细柳垂挂在宫门前,上百只黄莺绕着大明宫婉转啼叫。
宫殿内,金碧辉煌,金色飞龙缠绕巨柱,青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殿内烛火摇曳,黄|色的桌案正居中间,顶上两边盘着巨龙,龙口含着硕大的夜明珠,照亮整座大殿。
桌子上坐着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一身明黄,剑眉如柱,面色肃然,正是当今皇帝。
大唐左侧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睫卷翘,眉眼俊美,肤白似雪,梵香缭绕,样貌清丽脱俗,从骨中透出一番从容高贵的气度。
他正是李凤鸣的未来夫君,南诏国九皇子,冷清浅。
冷清浅是南诏国皇后唯一的儿子,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储君,南诏的太子。
也就是李幽洛一舞倾城的那天在阁楼上见到的的另外一位神秘美男子。
冷清浅优雅的端坐在椅子上,默默的喝着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皇族高雅。
大堂的另一侧坐着的正是颖王,他垂着双眸,手指微微在桌子上轻轻扣着,那节奏仿若在一秒一秒的算时间。
“九皇子,实在不好意思,皇妹顽劣,恐怕去了她姑姑那儿,劳烦皇子久等了。”
皇帝肃容正声道,沉着的声线中带着微微歉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无妨,公主殿下与我尚未成亲,现在相见本就唐突佳人,还是大婚之日再见也不迟!”
其实冷清浅对这大唐公主是没有多大的兴趣,两国联姻,结的是南诏与大唐的秦晋之好,干公主何事,所以或者不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多谢九皇子体解!朕为皇子准备了歌舞宴席接风洗尘,不如移驾梨园,皇子意下如何?”
“本皇子也正想看看大唐风仪,一切由皇上安排。”
说罢,众人移驾梨园,偌大的梨园顿时热闹非凡,歌舞升平。
冷清浅看着这些庸脂俗粉的靡靡之音,笨拙僵硬的舞步,兴致全无,只是闷闷的喝茶,回忆停留在绮情阁里那个异国舞姬的飞天神舞。
此时的李幽洛服侍好李凤鸣安睡,这才在院子里的墙头上找到了陌家兄弟,与陌桑交代了一句什么,陌桑便提气飞身而去。
夜色中,像只黑色的蝴蝶翩然飞舞,顷刻间,飞得了无踪迹。
“靠之,这完全不用燃气发动的飞天神技未免也太霸气了!”幽洛低低咒骂一声,陌椹偷偷抿嘴而笑。
原来,这如画公子居然不知道这叫轻功啊!
陌桑自然是去找他家王爷去了,公主不见了,这还不闹得满城风雨,宫里头一定会派人悄悄的挖地千尺,与其如此,还不如免了这些徒劳的动作。
第二十章财物从来不是算计而来的
次日,颖王就再次大驾光临了绮情阁,目的自然是李凤鸣。
绮情阁还是这样热闹,前面是活色生香的黑色肮脏交易,后院则是安静清雅的大户生活。
“凤鸣,跟皇兄回去,如此任性妄为,擅自出宫,如果让九皇子知道了,简直是丢尽我皇族颜面!”
“皇兄!我不回去,我不要随随便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丑八怪!”
“谁告诉你九皇子长得丑了?”
李瀍转头看向一边事不关己,悠然翘脚喝茶,吃着花生米的幽洛。某人突然感觉到一道不友善的视线投来,犀利的回视。
“这话可不是本公子说的,那九皇子跟我既无仇怨又不是情敌,我无缘无故干嘛抹黑他?”
李瀍想想也是,李幽洛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看来又是市井之徒的流言蜚语。
“凤鸣,这九皇子生得可是玉树临风,高贵优雅,这世间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如意郎君了!”
“难道那九皇子比李公子还要好看吗?”凤鸣不置可否的看向一边邋遢的没有半点优雅形象的轻佻公子。
李瀍也顺着凤鸣的眼光看去,只见幽洛捏着一颗花生米抛向高空,又用嘴去接住,然后卟卟卟的吃得正香。
李瀍顿时脑袋一阵凌乱,那个人除了有一张翩若惊鸿的脸,还有什么?
只是,为什么偏偏要高贵没有高贵,要优雅没有优雅,要权势没有权势的他那般闪耀着光环,所到之处,无不有如春风沐雨。
“咳咳,”李瀍掩嘴咳嗽一声,他若是真照实话说,不知道李幽洛会不会用她煞气腾腾眼光戳死他。
“这九皇子”李瀍还想说什么,却被幽洛的掌声打断。
幽洛站起身来,拍拍手中的盐巴,对着凤鸣眯眯一笑:“这每个人的审美观截然不同,可能我觉得猪圈的猪都挺眉清目秀的,你却觉得它肮脏丑陋。又或者你觉得你皇兄威武雄壮,风流倜傥,我却觉得他平凡无奇。所以,九皇子是否一表人才,我们都没有资格评判,关键是你的看法,因此,不如偷偷去探个究竟,如何?”
李瀍头顶早就冒着青烟了,他没有去戳李幽洛,反倒被她拉去与猪相提并论,真是站着也中枪,无辜受牵累。
“皇兄,李公子说得没错。嫁不嫁我他,我不能够决定,但是我能决定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出嫁,或者让他娶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我必须先见过他!”
凤鸣知道无法违抗皇帝的旨意,可她需要知道她要嫁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好说,过两日,本王带九皇子出宫一趟,到时候安排皇妹与他相见就是了。”
“不,我要悄悄看到他,不能让他知道!”
“好!皇兄会去安排。”
“谢谢皇兄!”
“现在总愿意跟我回宫了吧?”
“皇兄!皇兄!你就让我再在宫外玩几天嘛!”凤鸣挽着李瀍的胳膊,亲昵的撒娇,还真有点兄慈妹娇的感觉,看来皇家也不尽然都是无情的。
其实李瀍对于这个妹妹也是宠爱的,从小凤鸣就失去了母妃,后来父皇也离开了她,那时候她还小,不过六七岁。
在那冰冷残忍的皇宫里,她是一个落魄的公主,向来宫中母凭子贵,子凭母华,她像一位公主一样长大,却是一个受尽屈辱的公主。
那包裹着浮华糖衣的苦涩药丸,只有走过那段风霜刀尖的人才能够明白。
“幽洛,我皇妹就暂时劳烦你照顾一两日了!”
“好说好说,只是,这绮情阁住着总觉得有些嘈杂,整日看见的都是莺歌燕舞,靡靡声色”
幽洛懒懒的环抱双肩,微倚朱红色的柱子上,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白狐。
“李幽洛,你一天不算计我会死吗?”
“王爷言重了,再说了,我何时算计过你?”
幽洛摆出一副天下人都没我无辜的表情,那白蛇君不是买卖不成了么,虽是想过算计他,但不是还没实施么?
那三万两黄金又不是她用刀尖儿抵着他脖子让他砸的,不是他自个儿掏的吗?
至于陌家兄弟,她不也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还不是他自个儿心甘情愿把他们塞过来的呢?
“一会本王会让陌桑带你去秋水湖畔,那儿有栋不错的宅子,你和凤鸣这就搬过去那里住。”
幽洛嘴角轻浮,目光灼灼,猥琐一笑:“不知这宅子”
李瀍看都懒得看幽洛,甩甩广袖,有如脚底生风,大步流星的跨出门槛。
徒留一个桀骜伟岸的背影,还有咬牙切齿的两个金光闪闪的字:“送你!”
这世间有一种很奇妙的关系,只有你有,只要他要,你都愿意双手奉上,不求回报,不求千金。
李瀍对幽洛大约就是这样,否则谁愿意花五千两银子,坐等被算计。
谁又愿意花三万两黄金,只为求得一个真名,一见佳人真容。
“公子!你好厉害啊!皇兄居然真的送你一栋宅子呢!比对我还好呢!”
“哈哈,托公主金福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秋水湖畔,这里位于离长安城的最左边,背面环山,就坐落在苍色的山岩脚下。
宅子后面是一片竹林,鞭子似的多节的竹根从墙垣间垂下来,地上的草径无人问津,蝴蝶彩翅翻飞,偶尔还能听见呱呱的啼叫声,恐怕是后山的枯井里传来的青蛙声,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环境清幽,远离闹市。
这等风水宝地要搁在现代,绝对是个颐养天年,占地为墓的好地方!
阳光洒在那雪白的墙壁上,斑驳的树影横斜在高高的墙垣,甚是耀眼,像是流动的明珠。
宅子的正门顶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还是行云流水的狂草,幽洛废了很大的劲儿才辨认出那三个字“秋水居”,这颖王的手笔必然不会小,目测此乃王羲之的真迹。
再仔细一瞟,落款还真是东晋那红遍大江南北的书圣,王羲之。
幽洛一脸激动的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荷花池,假山峦叠,青翠草木,碧色荷叶,如雪白莲,浅水清池,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啊!
“陌桑,陌椹,把爷的东西都搬到东边第九间房去。”
陌家兄弟咬着牙做起了搬运工,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拒绝的,毕竟王爷只说保护李公子的安全,并没有说听他差遣。
只是陌家兄弟眼神交流了一下,还是决定乖乖的搬东西,索性东西并不多,也压不死个人。
那李家公子,牙尖嘴利,思维敏捷,一脸的狐狸样子,老j巨猾的,只要他们两个敢说一个不字,恐怕就不是搬家这样简单,而是搬整栋房子!
“公主殿下,你自己去挑个好房间,暂住个几日吧。”
幽洛从屋子里搬了张老爷椅,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沐浴着清空暖阳,迎接着微风洗礼,哼着古怪的歌儿,抖着小腿。
陌家兄弟憋着一肚子的内伤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了那个浅白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中的样子,像极了天空中大开的三寸阳光里盛开的洁白雪莲。
“陌桑陌椹,爷突然觉得这日子淡的慌,每天不是吃饭就是睡觉,要不就是赏鸟,没一点儿新鲜劲儿,来,你们也跟着我这么几天了,都没有正式交过手,不如练练手,别把师父教你们的功夫都还给爹妈了!”
话音未落,幽洛一个迅捷的步伐就已经站在了陌家兄弟的面前,还没等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就直扑他们的面门袭击。
陌家兄弟反应也不是盖的,刷的一左一右,各自闪开,异口同声道:“你耍诈!”
“炸的就是你们!开打就先君子的都是傻子!”
偌大的别院里,三个人拳脚切磋,打的热火朝天,幽洛以一对二,尚能应付自如,陌家兄弟第一次对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公子产生了敬意。
战斗正值高峰时刻,眼见陌家兄弟就要被幽洛一脚横扫千军之态势击倒,均是双双踮足,一个后退,一个飞上了树梢,紧紧抱着大树,一个飞上了墙垣,压低姿态。
“有本事你们给我下来!”陌家兄弟又飞身而下,继续进入激烈的战火,这样子重复几个回合,幽洛早已经累的跟狗似得,反观陌家兄弟倒是轻松自如了。
毕竟飞身逃跑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幽洛就像那扑腾不到高高悬挂着葡萄的小狐狸,气急败坏!
“不打了不打了!”幽洛甩甩衣袍,气呼呼的蜷缩到大椅子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都恨不得在椅子上画圈圈诅咒了。
陌家兄弟憋红了脸,一左一右恭敬的站在椅子旁,一个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一个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想笑就笑,一会憋出内伤了,你家王爷还要找我赔!”
“哈哈哈哈哈哈”两兄弟不愧是一家人,都捧着肚子大笑,就差没把口水都笑喷出来。
“笑什么呢?你们在笑什么呢!”李凤鸣看好了房间出来,就听见院子里陌家兄弟爽朗的笑,好奇的问到。
“没什么,只是好笑原来万能的李公子居然不会轻功!”
“笑什么你出生就会飞吗?这么厉害,不如”幽洛想了想,在这个时代,不会轻功果然是一个硬伤。
飞机大炮什么的带不来也制造不出,以后若是真的遇上强敌,那必然是个死角,就好像魔兽世界里的盗贼可以隐身殴打牛轰轰的圣骑士。
“既然你们心情这么好,那么现在就教我,这引以为傲的牛叉叉的轻功吧!”
陌家兄弟顿时止住了笑他们知道摧残的时刻到来了,就像不远处那一地的残花落叶,就是他们的下场。
第二十一章谁在沉溺苍茫棋局
原本冷清的王府外宅因着幽洛的存在突然变得热闹温暖起来,不再是曾经一贯的孤独冰冷。
这或许就是李幽洛最独特的地方,所到之处,从来没有寒冷一说。
此时的幽洛正在屋顶演习飞天绝技,只见她站在高高的房顶,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然表情,按照陌家兄弟教的酝气提气,凌空踏无痕的步骤,准备开始试飞。
真是难以置信!幽洛看着自己腾空的身子,有些费劲的飞了好些路程。
“好厉害!公子!好帅好帅呢!”李凤鸣站在院子里,仰起四十五度角的脖子,眼光追随着幽洛的身影,一边还拍掌叫好。
陌家兄弟顿时齐刷刷看向天真无邪的公主殿下,再看看微风中摇摇欲坠的幽洛,始终没有发现帅在哪里。
这世界有很多的悖论,是我们无法用正常的思维去剖析的,譬如此刻的李凤鸣,她执意的认为那个毫无优雅可言的幽洛是天底下最帅气的男子。
这让人不禁想起了紫霞仙子,她执意的爱着孙悟空,那个满脸都长着毛的猴子,让人很难不去怀疑,难道天上的仙子审美观已经低劣到如此地步,竟然觉得一只猴子都英俊潇洒,眉清目秀。
或许紫霞仙子的真身是一只满身五彩羽毛美观绝伦的肥鸡,也有可能她就是一隻尖嘴猴腮的母猴子。
当我们用理性的眼光去分析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发觉这样的一个人根本不值得去爱。
但陷入爱情的,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凭着感性的直觉去看待那个人,于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再丑的人也有被爱的春天。
此时,幽洛在半空中有些艰难的飞行着,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幽洛寻思着,大概就像在你肩骨装一对人工翅膀,你要时刻都集中精神想象发力挥动那对巨大的翅膀,只要一个走神就会自由落体。
显然,这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比喻,刚一分神,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苍穹上被一箭穿心的大雕,极速降落。
陌桑赶紧飞向空中,及时接住了那个自由落体的白影。
幽洛这才安全着陆,又继续不死心的重新来过,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苦了陌家兄弟,轮着番儿接她!
经过不下十次的痛苦折磨,幽洛再次站在屋顶,深深地呼了口气:“飞天神技!爷就不信搞不定你大爷!这次再挂,老子就造一架飞机代步!”
这一次,幽洛果然收放自如,就像电视剧里的男神女神,自由的在天空飞舞,不需要威亚,不需要燃气,不需要灰机,直接无视地心引力,展示着飞天神技!
她飞越红墙绿瓦,飞越竹林花海,飞过蓝天白云,感受着空中摇曳的清风,聆听着衣裳猎猎声响。
突然,不远处的人潮中出现了一抹雪白的身影,吸引了幽洛的眼神,那个人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其实,古人很早就说过,一心不能二用,三心二意,心猿意马这等人都是会被劈的,君不见劈腿的男人最后都死的很难看吗?
所以,无辜的幽洛被参天大树给劈头盖脸撞了个正着,然后
“陌桑,快救我!”
此刻的陌桑在院子内,而幽洛已经飞到了院子外,除非陌家兄弟能瞬间移动,否则,只有幽洛“嘣啊”的结局。
不期然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幽洛已经被撞的七荤八素,总之眼前一片漆黑,头晕目眩的,只闻得幽幽的龙涎香。
飞天有危险,起飞需谨慎啊!什么无视地心引力,都是浮云!
“我若不来,你是打算摔死在这长安街嗎?”
果然是颖王李瀍,他老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