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强行占有

第 4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孩子,放下自在!外公相信少卿会用一生去弥补你心里的创伤,外公也希望你能嫁一个他爱你多过你爱他的男人,而不要像你妈妈,爱得倾尽全部,甚至生命。”

    离开西山时,宋楚耳边一直回响外公的话,“对于这桩婚事我不反对,至于你同不同意,那是你的选择,外公不会干涉。”

    选择?她还有得选吗?她只能选择屈服于父亲的逼婚。

    她告诉罗忱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向罗忱提出分手,说出的理由残忍无比,“我这样的家庭是不能容忍我嫁给一个没钱没权没背景的男人?”

    “你能给我一张无上限的卡吗?你能让我买东西不用看标签吗?你能带我世界各地到处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旅游吗?”

    “罗忱,我不否认对你有点喜欢,但那种喜欢好比吃惯了人参的人忽然吃到萝卜,觉得新鲜而已,可我不能一直吃萝卜。”

    她狠狠的给他一巴掌,“你不要再来缠着我,我最厌烦男人哈巴狗的样子,还是你想在我这里捞什么好处?”

    他红着眼盯着她,她倔强而又高傲得仰起下巴与他对视,最后他败下阵来,愤怒转身,一步步走出她的生命。

    ****

    陈媚听她讲完,轻轻递上一张纸巾,心疼的问,“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也许不会介意。就算你爸封杀他,你们也可以去外地啊,天大地大,还怕没容身之处?”

    宋楚怔了一瞬,摇摇头。她不能这么做,她一副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他,又怎能自私的剥夺他和伙伴们的前途、梦想。

    “哎。”陈媚叹口气,劝道,“背负过去只会让你不开心,既然江少卿是真心实意对你好,你何必要对往事耿耿于怀?”

    见她不说话,陈媚继续问道,“小宋,这么多年,你对江少卿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不会喜欢一个强-暴自己的人。”宋楚强调。

    “当年的事他固然有罪,可就像你外公说的,这些年他肯定做了很多来治愈你的创伤,多到连你都会肯定地说他对你很好……”

    “陈姐,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他。”宋楚打断陈媚的话,不知是想重申立场,还是要让自己铭记住那份恨。

    陈媚注视她一会儿,长长喟叹,“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放下?宋楚苦笑的自嘲,每个人都叫她放下,真的能放下吗?她的恨与怨,她的不甘与反叛,统统都能放下吗?不,不能!

    吃过饭宋楚便和陈媚回局里。中午没睡觉,回忆往事又伤神,一个下午她都昏昏沉沉的,临近下班时间,她才想起忘了去4s店取车,看来,今天又得打车回家。

    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换好制服,宋楚慢悠悠下楼。这会儿是下班高峰,他们单位周边集中了好几个行政单位,出粗车并不多。她正考虑要不要走到前面路口的超市拦车,就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缓缓驶过来,准确无误停在她身前,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张她不想看见的俊脸跃入视线。

    “上车。”他沉声说。

    宋楚白了他一眼,一甩包,绕过车头,大踏步往马路上走,谁知还没走出几步,手臂就被他捉住。

    “楚楚,你是想让我在你单位门口上演一次扛娇妻吗?”

    意外受伤

    宋楚侧过头,恶狠狠的瞪着江少卿,而后者却似笑非笑的迎上她的目光,“怎么?要试试吗?”

    宋楚咬着牙,败下阵来,甩开他的胳膊,径自往路虎走去。虽然极不甘愿,可她不想像上次一样,被他当成麻袋扛上车。

    江少卿望着那倔强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楚的笑。

    “4s店说你没去取车,我怕你不好打车。”江少卿一边倾身为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自己会在这里的原因。

    见她沉着脸不说话,他又问,“先去吃饭吧?”

    “送我回家。”宋楚冷声命令。

    “回家也要吃饭啊,朝阳那边新开了家粤菜馆,茶点做得不错,我们去试试,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宋楚胸臆蓦地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怪异的情绪竟让她狠不下心来拒绝他的要求。可要她亲口说好,那更不可能,左右纠结之下,她索性别开脑袋望着车外。

    江少卿见她不吭声便当是默认,于是启动车子,缓缓像朝阳方向驶去。车到目的地,他偷偷打量仍僵着脖子的小女人,唇角荡起浅浅的弧度。

    这粤菜馆虽是新开,却小有名气,他们到的时候正是饭点,店外早就排起等候长队。宋楚扫了一眼看不到尾的队伍,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人这么多,不吃了。”

    “别,来都来了。”江少卿拉住她的手,劝道,“再说,他们有给我留位子。”

    宋楚刚想甩开他的手,就见一个经理打扮的人从店里疾步来到他们面前,稍稍欠身,打着招呼,“江总,您来了,包厢已经预备好,请跟我来。”

    “看吧,我都说有位子。”江少卿朝她笑笑,那笑容就像押对了考题的学生,兴奋中又带着些许得意。

    宋楚被这笑容晃得失神,呆了两秒才别开眼,不高兴的问,“还吃不吃?我都饿了”

    经理闻言连忙在前面带路。谁知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眼尖,见他们大摇大摆的进去,便不服气地冲到派号台前,指着宋楚和江少卿,大声质问,“喂,有没有搞错,你们不是说不接受预订吗?他们怎么就可以不排队进去?”

    其余人一听有人插队,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涌上去将负责派叫号的两个女服务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质问怎么可以让人插队。

    经理看门外乱成一锅粥,急忙停下脚步,面色难堪的望着江少卿,“江总,您稍等,我去处理一下就回来。”

    江少卿睨了一眼门口喧闹的人群,微微点头,“去吧。”

    经理诶了一声,小跑奔至门口,朝众人举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口解释,“大家听我说,我们店是不接受任何预定,刚才那两位是我们店的老板,他们是来视察工作的……”

    “这店是你开的?”宋楚惊讶的问。

    “你喜欢吃粤菜。”江少卿答非所问,而后也不等经理回来便领着她熟门熟路进了包厢。直到他替她拉出椅子,宋楚才惊觉从刚刚到现在,自己的手竟一直被他握着,而她居然没意识到……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

    “我点了些,你看看还想吃什么?”江少卿将菜单递给她,好心情的开着玩笑,“随便点,反正不用给钱。”

    不过,显然他的玩笑引不起宋大小姐的兴趣,只见她扫了一眼餐单,嫌恶的扔出三个字,“暴发户!”

    对于她的恶语相向,江少卿早已习惯,既不反驳又不解释,只按下呼叫器,叫来服务员下单。

    “对了,给我一壶祁门红。”江少卿吩咐道。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祁门红茶,要不给您换一壶普洱……”

    服务员的建议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回来的经理打断,“江总,祁门红是吧?我这就去给您沏。”

    服务员诧异的望着一起退出包厢的经理,他们店里什么时候有祁门红茶了?还有经理不是说这包厢不接待客人吗?那两人怎么能进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收银台拿老板的茶叶?”经理着急的低吼解释了所有。

    经理亲自送上泡好的红茶,布好菜才欠身退出门,心道:这可是开张那么久,老板第一次来吃饭,不小心伺候着怎么行?

    宋楚望着桌上丰盛的点心,虾饺皇、蟹黄烧麦、萝卜糕……全是她最爱吃的点心,就连这祁门红茶也是她情有独钟的茶叶,若换做从前,她一定会兴奋的嚷嚷,“少卿哥哥,还是你最了解我。”

    可如今?宋楚抿着唇苦笑,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江少卿注视着她,紧张的问。那样子就像参加完考试,等待着成绩孩子。

    “还不错。”她淡淡的说。

    “那就好!”江少卿轻轻松口气,夹起一块萝卜糕放进她碗里,“试试这个,看有没有你们学校门口的和记好吃?”

    宋楚望着那块煎得金黄的萝卜糕,思绪万千。记得高二时,江少卿从英国回来,特地转飞到广州来看她。当时,她见离转机时间还有六个小时,便兴冲冲的说要带他去尝尝校门口和记的萝卜糕,谁知到时,她发现他早就睡着了。宋楚这才想起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受时差影响,肯定累得够呛,她没有叫醒他,只吩咐司机在原地等候。

    她下车去买了四块萝卜糕包在纸袋里带上路,又让司机绕着学校开了一圈再回机场,到机场时,她叫醒他,递上早已凉透的萝卜糕。他愧疚只顾睡觉没陪她,许诺下次来时一定要亲自陪她去和记。后来,他真的遵守诺言,每一次到广州都必带她去和记吃萝卜糕,吃到后面她开始抱怨他没创意,老请她吃萝卜糕,他才换了地方。

    只可惜,物是人非。宋楚摇摇头,将思绪从过往里拉回来,夹了一小块萝卜糕进嘴里,油而不腻,萝卜爽脆,咸中带着微甜,跟和记比毫不逊色。

    “很好吃。”她如是说。

    得到她的肯定,江少卿似乎更高兴了,又接连给她夹了好几道点心,要她品尝。一顿饭下来,宋楚光是应付他送来的食物就撑饱了肚子。在他吩咐再上一个甜点时,她终于忍不住抱怨,“你当我是猪啊?”

    “哪有你这么瘦的猪?”江少卿笑着反问。

    “我真的吃不下了。”宋楚蹙起眉头。

    “那我叫经理打包一份芝麻糊,这个是用石磨磨的,加了你喜欢的陈皮,味道很不错,你带回去当夜宵吧。”江少卿提议。

    “随便吧。”宋楚也懒得跟他争辩,用湿毛巾擦完手正准备起身,就被江少卿叫住。

    “嘴上还没擦干净。”他说着俯身过来,伸手要给她擦嘴。

    宋楚只觉温热的鼻息渐渐靠近,眼看他的手就要靠近自己的脸,她一激动,挥手拍向他的手臂,“别碰我!”

    啪!巨大的声音在密闭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望着江少卿滞在空中的手,宋楚手足无措想往后退,想尽快逃离这种尴尬的气氛,谁知动作太大竟拉扯动桌布,茶杯和那烧水的茶壶哗啦全倒下来。

    “小心!”江少卿倏地倾过身子,眼疾手快的捞起茶壶,并用左手将她往外推了一把。

    尽管如此,还是有几滴开水溅到她的手背上,疼得她直咧嘴。不过,跟江少卿相比,自己这点烫伤算什么?刚才她眼睁睁的看着哪壶开水全浇在了他的右手上。

    没心思顾忌手背的痛,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他的右手,心急的说,“快用凉水冲一下。”

    江少卿却反手捉住她,紧张的问,“你有没有烫到?”

    他语气里的惊慌和那红透的手,让宋楚不争气的红了眼眶。她吸吸鼻子,拖住他就往包厢里的卫生间走,到了后,直接打开水龙头,让冷水淋下来。

    大约淋了十几分钟,宋楚见手背没那么红,才关上水,说道,“必须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买只烫伤膏涂一下就好。”江少卿说。

    听他毫不在意的语气,宋楚气不打一处来,仰起脖子朝他吼道,“什么不用?你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江少卿这才发现她发红的双眼,心里划过丝丝喜悦,但又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最后只能小心翼翼的问,“楚楚,你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宋楚死鸭子嘴硬,“刚才是我害你烫伤的,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说完又赌气的问,“你去不去?不去我走了。”

    “去。”江少卿唇角一勾,回答,“当然要去。”

    他嘴角的笑容让宋楚又一阵烦躁,拿起他放在桌上的车钥匙猛地冲出包厢。

    一路上宋楚油门踩得又急又狠,江少卿看她连连超车,忙忧心提醒,“楚楚,我不是很疼,你开慢点。”

    宋楚没吭声,只狠狠的剐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不过车速却稍稍降了下来。

    到医院时,宋楚直接挂了急诊。直到医生做检查时,她才发现他手背上已经起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水泡,可这一路上他却笑盈盈的安慰自己,没有大碍,只是小伤。这个白痴,装什么英雄,早知道他起了泡,她该再开快些的。

    “二度烫伤,得把水泡挑破才能上药。”医生一边说,一边吩咐护士去拿消毒剪和针。

    “医生,是不是很严重?会不会感染,还有会不会留疤?”宋楚心急的问出一连串问题。

    “水泡不算大,不是特别严重,至于会不会感染,那要看护理得好不好。”

    “那要怎么护理?需不需要每天来换药,还有,是不是要忌口,不能吃酱油和生姜,对了,海鲜……”

    “楚楚。”江少卿打断她喋喋不休的提问,用未伤的左手握住她,“乖,不要紧张,我没事,让医生先处理伤口,其他的晚点再问。”

    年轻的大夫感同身受地看了一眼江少卿,那眼神的意思是,哥们儿,女人就是爱瞎紧张!殊不知,江少卿却很享受这种感觉,看她纠着眉头,一副很着急、很担心的样子,他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只要楚楚还关心他,别说是留疤,就算这手废了也值得。

    那边江少卿开心,这边的宋楚却心绪不宁。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他的伤?她怎么会担心一个自己恨得咬牙的人?对了,一定是内疚,是她害他受的伤,她只是不好意思,所以才会送他来医院,才会担心他的伤情。对,一定是这样!

    医生包扎好伤口,又开了些消炎止疼药,并向宋楚交待了注意事项:“如果不是疼得太厉害,止疼药就不要吃。另外,这伤口不能碰水,饮食方面要注意忌食腥辣易上火的食物,以清淡为主。”

    宋楚颔首,一一记下。

    医院出来,宋楚又一个人走在前面,快到车前,她忽然转过身对江少卿说,“我送你回院子吧,陈姨会照顾人。”

    兜头冷水

    兜头一盆冷水,将江少卿刚刚燃起的希望全然浇灭。他望着宋楚,表情依然平静,但眸光中却清晰蕴着黯然,静默良久,黑眸沉下,口气淡淡的说,“随你。”

    宋楚仓惶别开眼,不敢去看他眼中显而易见的失落。垂着头绕到他身前,替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待他坐进去后,她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

    回去的路上江少卿一直闭目假寐,宋楚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只要她的车速发生变化,他的睫毛都会轻轻裔动一下。密闭的车厢内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声,宋楚被这种近乎窒息的氛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趁等红绿灯的空挡,她随手摁开cd,女歌手沙哑低沉的嗓音瞬间流泻在车厢内。

    很有特色的音质,很熟悉的旋律,是她喜欢的一位台湾女歌手。这歌手作品不多,专辑多为翻唱,加上唱风偏爵士蓝调,所以粉丝并不多。没想到江少卿竟会喜欢她的歌,倒是跟他以前的爱好大相径庭。

    唱片放完一遍,宋楚正好开到大院门口。江少卿平时不住这里,车上没有贴出入证,警卫自然将他们拦下。宋楚瞥了瞥紧闭的铁门,不得已碰了碰阖着眼的江少卿,“少……那个,你证件在哪里?”她险些脱口而出叫少卿哥哥。

    江少卿缓缓睁开眼,打开中央扶手,从里面拿出门禁卡递给她,警卫查过后,敬礼放行。

    佣人陈姨开门看见他俩时明显吃惊,愣了好会儿才兴奋的朝客厅嚷了一句,“少爷和少夫人回来了。”

    话落,客厅立即传来江奶奶不敢置信的声音,“是少卿和楚楚吗?”

    “奶奶,是我。”站在宋楚身后的江少卿越过她的身子,应声往客厅去。

    “今天不是周五,你怎么回来了?还有,楚……”余光瞄到玄关处那抹倩影,江奶奶适时噤声,话锋一转,朝宋楚招招手,“楚楚,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宋楚缓步走上前,乖乖地叫“奶奶!”

    老太太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疼惜地问,“怎么又瘦了?”

    “有吗?”楚楚摸摸自己的脸颊,浅笑道,“可能最近太忙了。”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老太太叹口气,柔声道,“有空就回来吃饭,要是不想和少卿一起就自己来,我让陈嫂给你做好吃的。”

    宋楚有些许尴尬的垂下眼。虽然他们恶劣紧张的关系早已众所皆知,不过被这样大刺刺的挑明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江奶奶见她敛起眼不说话,暗自叹息,多好的两个孩子,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阴错阳差闹成现在这样?貌合神离,生疏冷淡的样子哪里像夫妻?刚结婚时,两人还在人前装装样子,可如今,他们早就听说宋楚搬出新房,而少卿也常年住在原来的公寓里,这段关系不过是名存实亡而已。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对人,作为长辈本该劝和不劝分,可老太太却私心希望两个孩子能分开,各自开始新生活。只是……她斜睨了一眼面色阴郁的孙子,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太执着,明知没有结果却偏偏如飞蛾扑火一头栽进去。哎,当初应了他去求这门亲事,真不知道是成全了他,还是害了他们?

    老太太叹口气,吩咐陈嫂,“把车厘子拿些出来,楚楚爱吃。”

    “陈姨,不用了。”宋楚摆摆手,将提着的药袋子递给奶奶,“这是少卿的药。”

    “药?”老太太惊慌的看向孙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奶奶,我没事,就是烫伤了点手。”江少卿轻声安抚。

    “烫伤?”老太太的声音更大,一低头才发现孙子包着纱布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执起来,紧张的问,“怎么会烫到?严不严重?”

    “奶奶,是我……”

    宋楚刚想解释,就被江少卿出言打断,“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水壶。”

    老太太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孙子这点小把戏她怎么会不明白,想必又是为宋楚受的伤。

    她意味深长的睨了一眼宋楚,再侧眸埋怨孙子,“别人不爱惜你,自己还不知道疼惜自己。”

    “奶奶,我没事,烫得不严重,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了。”江少卿怕奶奶出言让宋楚难堪,忙出声安慰。

    “不严重包起来做什么?肯定起大水泡了是不是?”老太太瞪孙子一眼,厉声训道,“你别忘了你奶奶我以前可是护士,这烫伤最好就是让伤口通风散气,除非起了大水泡,挑破后怕感染才会用纱布包起来。”

    江少卿佯装无奈的耸耸肩,笑着恭维,“奶奶你最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呀!”老太太嗔怒的点了点他的胸膛,长长叹口气,“你先上楼休息,我去厨房让陈姨给你烧点绿豆汤,下下火。”

    “谢谢奶奶。”见奶奶进了厨房,江少卿一旋身也朝楼上走,留下宋楚杵在原地,留也不对,走也不是。思想斗争到最后,还是倒了杯水走进江少卿的房间,并自我说服她这是不想欠他的人情。

    进门时发现他已经和衣倒在床上,宋楚走过去,干巴巴的说,“把药吃了再睡。”

    江少卿微微抬起头,接过药片和水,一仰头吞下去。吃过药,他身子一歪,又陷进床垫里。因为隔得近,宋楚一眼就留意到他皱得死紧的眉头,还有额头上浮着的那层豆大汗珠。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痛苦的神色,她本来该快慰才是,可是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她心里竟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有微微的揪疼。

    压住心底异样的情绪,她瞥开目光,僵硬的问,“是不是很疼?要不吃颗止疼药吧。”

    “不用,我熬得住。”江少卿此刻还不忘嘴硬。

    宋楚实在看不下去他难受的样子,竟鬼迷心窍地进卫生间拧来湿毛巾替他擦汗。毛巾触上他的肌肤时,江少卿的身子明显一僵,他缓缓睁开眼,黑沉的眸子里先是些微的惊讶,而后变为炙热的火焰。

    宋楚被他盯得发毛,心慌无措地从床沿边站起,可惜还没等她站稳,手腕就被他一把抓住,“楚楚,留下来。”

    宋楚看着他疲倦又期盼的神色,迟疑间已被他用力拽回怀里,他紧紧抱着她,埋在她颈间小声说,“别走,留下来陪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湿热的吻已经落在她光洁的脖子上,那触觉让宋楚瞬间清醒。本能反应就是手肘往后一顶,撞开他的胸膛,在他措手不及时成功脱离他的拥抱。

    “江少卿,我说过不要碰我!”狠绝地抹了抹他吻过的地方,宋楚将毛巾摔在地上,愤然离开。

    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身影,江少卿眸色渐渐冷却下来,回忆她嫌恶擦拭的动作,手臂不由狠狠砸向床垫,剧烈的痛楚立即从伤口处传来,可怎么都抵不过心底的疼,噬人心扉。

    老太太听到关门声便猜到是宋楚走了,她叹口气,端着绿豆汤上来看孙子,谁知一进门就看到江少卿正死死握紧双拳,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你这手不想要了,是不是?”老太太疾步上前,拍拍孙子的右手臂,示意他放开拳头,再看那已经染血的纱布,她急得大声叫陈嫂,“快给刘医生打电话,就说少卿烫伤手,出血了!”

    刘医生来得很快,后面还跟着在大院医院实习的宋博彦。老太太这会儿正不高兴宋楚又害得孙子弄伤手,见到宋博彦,脸色也不好看,后者叫她奶奶时,她也只是抬抬眼,算是听到了。

    刘医生是是院子里的大夫,从小看着江少卿这群孩子长大,所以说话也带着几分长辈的严厉,“医生没交待你不能用力吗?烫伤了还折腾,这只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江少卿用左手压着头,闷闷地说,“留着也没什么用。”

    “什么?你说什么?”刘医生气得大叫,“既然没用,还治什么治?让它烂掉算了。”

    一旁的宋博彦见刘医生发火,忙出来打圆场,“师傅,二哥跟您开玩笑呢?您这个大国手在这里,哪能让他的手烂掉?”

    刘医生白了宋博彦一眼,打开药箱给江少卿处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后,沉着脸说,“这次再伤就别找我。”

    江少卿没说话,宋博彦却连连保证,“不会,不会再伤了。”

    刘医生再次递给他一记白眼,问道,“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跟我回去?”

    “师傅您先走吧,我晚点自己回去。”宋博彦帮他收好药箱,恭敬的递到他手里。

    刘医生扫了眼床上闭着眼睛的江少卿,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不要碰水,不要用力,另外如果发烧要记得通知我。”

    直到宋博彦送刘医生出门,江少卿才开口,“刘叔,麻烦你了。”

    宋博彦送师傅下楼后又折返,他先关上门,再小心翼翼的试探,“二哥,你怎么伤了?是不是我姐?”刚才江奶奶看自己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宋楚惹了祸。

    “跟她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的。”江少卿淡淡的说。

    “那你是不是又跟我姐吵架了?”宋博彦继续问。哎,其实不需要答案,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二哥失魂落魄到这般模样,那就是他的堂姐——宋楚。

    江少卿没有回答,沉吟良久才苦涩的反问,“老四,在你们心目中,我跟楚楚是不是就是个错误?”低哑的嗓音折射出一份全然的痛。

    “二哥,其实我们怎么看并不重要,关键是你。”宋博彦顿了顿,鼓足勇气说,“你真的觉得这样坚持下去有结果吗?你们这

    关于他的

    江少卿始终闭目不语。宋博彦看他抿着唇,无力的叹口气,“我姐脾气是出了名的倔,当初二叔再婚,她才5岁就能干出爬窗户,离家出走的事儿。后来因为那件事,二叔失手打了她一巴掌,她就七八年不回家,到现在还不肯叫二叔一声爸爸。”

    江少卿睁开眼,凌厉的看着宋博彦,“那件事跟楚楚无关。”

    啧啧,伤他再深也还要维护她,真是没得救了。宋博彦忍不住翻白眼,“二哥,我的意思是,我姐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他稍停,缓缓试探,“要不,你们还是分了吧,对大家都好。”

    江少卿闭着眼,沉静的脸庞被灯光覆上一层黯淡的光,过了好久他才低声回一句,“分不开!”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记拳头,捶在宋博彦的胸口,闷闷的、压得难受。他长长的吐口气,说出困惑已久的疑问,“那为什么要跟她定三年之约?”

    江少卿淡雅的脸庞上划过深沉复杂的神色,他再度睁开眼,直直盯着着雪白的天花板,仿佛过了一古,才徐徐说出,“我以为三年的时间长得足够让她原谅我。”

    “我看够呛,感觉她对你还是……”宋博彦适时噤声,实在不忍心打击这个身心受伤的男人。

    “我知道她还恨我。”江少卿替他补上原话,苦涩低哑的嗓音折射出的是一份全然的痛。

    宋博彦也被这种苦楚感染,轻声低喃,“既然知道,又何苦……”

    “老四,我不会放开她。”江少卿打断宋博彦的劝解,“她很倔,可我等了她17年,不在乎继续等下去,三年不够那就六年,六年不够就一辈子……我不信她永远铁石心肠。”

    “那如果是呢?”宋博彦大着胆子泼他冷水,“万一她一辈子想不通,都不原谅你呢?”

    江少卿嘴角微微扬起,语音淡雅的蕴着几分痴迷,“那我就陪她一起下地狱。”

    宋博彦一怔,无奈的摇摇头,大家都说宋楚执着,可谁又看到,在这段纠结的感情里,偏执的何止她一人?

    从江家出来,宋博彦步行回医院,一路上脑子里始终盘旋着江少卿说的那句话,“老四,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疯了,可我十二岁时就认定她是我的妻子,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不会再爱其他人了。”

    这是江少卿第一次在他面前吐露对宋楚的感情,当年他们的婚事曾引起全院轰动,众人都知江少卿为了让楚老爷子点头,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冻成了肺炎,皆以为是楚老爷子舍不得外孙女有意刁难,只有宋江楚三家的人才知道个中原委。

    其实,当年知道江少卿把宋楚强了,他一点都不震惊,因为在他看来,二哥要真是把楚楚拱手让给那个男孩子才真是脑子有病。

    宋楚比他大半岁,按理他这里宋家老幺是最得宠的,但事实上由于二婶早故,家人几乎把最大的宠爱给了她,而他和堂哥一样,担任起守护小公主的重任。只是,小时候的宋楚一点不让人省心,爬树、下河,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儿,她越热衷,连累他们挨了不少揍。因此,他们并不愿意带她出门玩,只有江少卿对她极有耐心,她步子小,他就放慢脚步;她走不动,他就蹲身让她爬到背上;她想爬树,他就让她踩在肩膀上去看鸟蛋;她不会游泳却非要下水,他就自制了一个小游泳圈,并小心守在她一尺范围内……

    他还记得宋楚被楚家接走的第二天,江少卿拿着棒棒糖来家里找她,明知她被带去西山却坚持要坐在门口等她回来,直到太阳下山,才被江伯父硬给抱走。曾经,他以为儿时的感情会随着时间冲淡,可当那个暑假,宋楚又像小跟班一般黏着江少卿时,他才明白有些情谊如美酒,越酿越醇香。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宋楚怎么会喜欢上别人?那年,江少卿忽然从英国回来,见过宋楚后就喝得酩酊大醉。他们几个发小轮番问他怎么了,怎奈他嘴巴跟蚌壳一般,死都套不出一个字,后来还是钟帅在他的梦呓里听到了楚楚的名字。

    要怎样深沉的爱才能选择17年的默默守候?自己守了17年的女人,忽然要嫁给别人,换了是他,肯定做得比江少卿还要激烈。

    17年,人生有多少个17年?宋博彦抬头望着璀璨的星空,发出悠长的叹息,这两人都是执拗的性子,一样隐忍的性格,一人拼命逃,一人傻傻等,这么耗下去,就算耗到头发白了也不会有进展。或许,得给他们点助燃剂……虽不知结果是点燃希望,还是焚身灭亡。但无论如何,好歹燃了一把,是死是活都是个解脱。

    回到医院,宋博彦就给宋楚打电话,装模作样的说,“姐,二哥烫伤了。”

    “我知道。”宋楚淡淡的回答。

    “哦,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刚才江奶奶叫刘叔去给他包扎,我看他伤得挺严重的,烫伤的地方好像裂开了,全是血……”

    “怎么会出血?”宋楚打断他的叙述,“还有,不是早就包扎好了吗?”

    她话语中流露出的关心让宋博彦眼睛一亮,顿觉看到希望的曙光,继而夸张的说,“刘叔说是用力过度,好像还挺严重的,可能会感染,要是感染他这手可就废了。”

    听话筒里没声音,宋博彦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试探,“姐,你有空去看看二哥呗,好歹你们……”

    “我没空。”宋楚生硬打断他的话,连再见都没说就切断通话。

    宋博彦握着手机,呆了几秒,挫败感油然而生。哎,话说他真的很佩服二哥,竟然能在堂姐这种态度下熬了三年。

    **

    宋楚将电话扔在床头柜上,拉高被子,像困惑的小兽蜷卧在床上,怎奈辗转反侧都不能寐,最后只得翻身仰躺看着屋顶晦暗的光线。她不是傻子,自然猜得到宋博彦来电话的目的,原本她该恨江少卿奸诈,利用外人来哄自己回去,可想到他受伤的手,心房竟酸胀难耐,她用力甩甩头,摒弃掉那些夺人心神的画面,似乎怕一想起就会万劫不复一般。

    失眠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一看闹钟竟8点一刻。她暗叫一声“迟到了”,翻身爬起来,冲到卫生间洗漱一番,再随便往脸上拍了点爽肤水就抓起个外套急匆匆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