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梁琴

楔子 苍山顶上琴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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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前七国混战,时有数位英豪自蜀山而下,各展所长,终平定乱世,令天下三分,成鼎足之势。至如今,梁国为首,闵、仓各据一方。

    梁国自圣祖开国以来,崇文尚武,文武兼得,且民风开放,经济发达。而闵、仓二者,闵兴文,仓习武,虽也是一片大好江山,但毕竟有所不足。

    故事的开端,还要从梁国东南边界的一座山崖之上开始说起。

    梁国地处中原,东临圣湖,北接冰川,往西是荒原,往南则是绵延群山,剩余大部分国土都在平原之上,故百姓可以开土地,大丰收。换句话说,梁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百姓生活相对安定,经济上也可以自给自足。

    可是我,作为梁国唯一的公主——虽然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公主,却远离这繁华的中原之地,莫名其妙地被生下来,并孤零零地生活在东南边郡的一个小山上,被人遗忘了很多年。

    话说,我出生的那个山名为苍山,苍山脚下,有一个宁静安逸的小村庄,名为武林村。这武林村地盘虽然不大,可是人却不少。放眼望去,零星的茅屋掩映在竹林间,加之几汪泉水几片果园,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

    何况这里空气又好,甚是适合我这样的小丫头疯耍。自从知道这村名为武林村,我便猜测着,这里以前住的肯定都是些隐居的江湖人士。

    不过住了几年便发现,武林村的村民们并不善武,他们大多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时会结伴上山,听师傅讲经论道,偶尔也跟随师傅师伯习武强身;忙时就耕地撒种,锄草施肥,妇女们则在家养蚕缫丝,织布做衣。

    这里虽说不上农业发达,村民们却也都不愁吃穿,生活自在安乐。

    十一年钱的那天,正值傍晚,苍山顶上云霞映照,偶有仙鹤自云层飞过。如往常一样,武林村的男女老少齐聚苍山顶,或跟随师傅打坐参禅,或习武健身。

    正当这时,忽闻一阵婴儿啼哭声,村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女子,单手抱着个婴儿,飘然立于苍山崖顶。其身形瘦弱,迎风而立,仿佛一眨眼就会随风而去。

    村民们一阵惊奇,就连正闭目打坐的师傅也猛然睁开双眼。当他看清女子的容颜时,不禁愣了几秒,随后又颤抖地合上经书,慢慢望向一步步走来的女子。

    只听女子边走边说:“师傅,前些年音儿不听话,入了梁国后宫。吃了些苦头,现有一女尚在襁褓,望师傅念着音儿自小便在您身边伴着的这份情,替音儿把她带大。”说完,女子已走至白袍师傅跟前,双膝跪地,叩了三声响头。

    白袍师傅急忙擦去眼中泪水,扶起眼前的女子,轻声说道:“音儿,师傅当年并非不让你下山,只是怜你命中必有此劫,想保你几年平安快活。谁知你性子冲动,竟趁着我外出讲经,偷偷溜下山。”说至此,白袍老者急忙伸手去扶眼前的女子。只是刚一碰触到女子的右臂,便觉袖里空空,看来是右臂已断。

    老者双手颤抖,却并未多言,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梁音左臂中的小婴儿。

    婴儿尚小,脸上的皮肤隐约还有些皱巴,但是一双小手却白嫩灵活。只见婴儿伸出小手,摸了一把老者的胡须,竞放入嘴中咂吧起来。

    “师傅,音儿自知这世间再不会有人比师傅更疼爱音儿,所以如今落难至此也只能求师傅帮忙。倘若师傅看着这孩子有些慧根,就让她入了蜀山吧。万不要像音儿一样,入了红尘,受尽百般磨难。如今我已时日无多,这孩子,还请师傅收入门下吧。”梁音望了望老者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哎,也罢。你既已嫁给梁王,当了这梁国的国后,便应该回去为你的子民造福。如此也不枉师傅自小教育你治国齐家之道。只是你需记得,凡事莫要再冲动,能忍则忍。”

    村民们听着老者和白衣女子的对话,虽心生疑惑,却也知道这是世外之事,他们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他们只能静静地望着老者怀中的那个婴儿,望着她将老者的胡须塞入小嘴中。

    “师傅,音儿已经忍了太多,也忍了太久。现在,已经不是继续隐姓埋名苟活于世的时候了。为了我大梁百姓,音儿早就应该有所行动,只是我腹中怀着这孩子……既然这孩子已经出世了,那音儿便将她托付给您,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女子猛然站起身,欲转头离去。但似乎先前那些话已经耗费了白衣女子所有的精神与力气一般,只见她身形晃了一晃,脸色瞬间有些惨白。村民们赶紧上前扶住,搀着她来到了山顶的石屋中。

    随后,老者将怀中婴儿递给了武林村的一位大婶,嘱咐她帮忙照料一下。大婶点头答应,然后抱着孩子去另一间屋子哺乳了。

    待大婶走后,老者拂袖坐于榻前,伸出略有些枯槁的手,探了探梁音的脉搏,发现其脉象紊乱脉息微弱,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了。

    老者心疼地看着榻上的女子,喃喃自语到“这孩子能生下来,已是万幸。也不知音儿是凭着怎样的信念撑到了如今”。然后颤抖着喂她吃了几粒丹药。

    半刻钟以后,女子幽幽转醒。虚弱地说:“师傅,音儿自知命数已尽,您就不必再为音儿惋惜了。再过五日便是冬至日,音儿须下山完成一件事,希望师傅能帮音儿延长几日寿命,待音儿完成大事,您再命师兄将我的尸骨带回,葬于苍山顶。若是死后还能再听师傅讲经,音儿来世也就圆满了。”

    老者听完,背转身回答:“前几日,师傅在巫山发现一水帘洞,由苍山密道可进入其中。你若是不急,就待师傅从巫山回来,那儿有一株生息草,可修复内脏,延长寿命。”老者始终不舍得这百年来最得心的弟子就这样随风而去,眼角滑落了几滴泪,背着梁音偷偷抹了去。

    “不,师傅,生息草百年难遇,音儿恐怕没福分。不如留着这草,给更需要的人吧。我知道您这有很多灵药,就把烟草丸给音儿几粒吧。”

    说着,白衣女子缓缓坐起身,望着背影佝偻的白袍老者,低低地道了声:

    “对不起,师傅。”

    “罢了罢了,我一贫活了这百多年,很多事看的也淡了,唯独你这个女娃,自从上山跟着我学习以来,便一直将你护着。此番,你命数已尽,我亦无能为力,只好尽力满足你这最后的要求了。再来,你既是为了梁国百姓,那我也该当成全你这一片心意。”老者状似洒脱地说道。

    “音儿这一生,从不后悔。纵然落得如今这番模样,也对得起苍天大地,对得起天下百姓。只不过,对不起我那刚出生的孩子……说来惭愧,一个月前,我偷偷上山,在苍山半山腰生下了这孩子,至今还没给取名字。师傅,烦请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说到孩子,梁音的声音更显微弱,看来对这孩子确是心有内疚。

    “嗯,你此生积福积德,这孩子将来也必是有福之人,你倒不必觉得亏欠于她。我知你自小爱琴,我便让这孩子承了你对琴的喜爱,取名为梁琴吧。倘若有一日她要入我蜀山或是入那佛门,便取法号为尘音,意为尘世无杂音,如何?”白袍老者眼角又滑落一滴泪。

    看来在生死离别之际,竟连一贫大师也做不到洒脱二字。

    梁音略一思索,淡淡点头道:“就叫梁琴吧。”

    于是,我,一个没有名分的公主,在出生的一个月后,被当世很有名望的一贫大师取名为梁琴。自此,便随一贫大师居于苍山顶上,吃穿皆由武林村村民提供,而他们也愿意把我当成“公主”一样“供着”。

    待我记事后,听一贫大师讲,我母后在冬至日那天,果真身穿凤服头戴凤簪,手拿上任皇帝的亲笔手书,当着我那未曾谋面的父王和新国后的面,念到:

    “今日武帝亲许梁音一生为大梁国后,继任帝王不得废黜,武帝四十一年正月初十”。

    结果就是,父王当时很生气,顾不得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颤抖着将剑刺入了母后的胸口,母后也不躲不避,任鲜血溅了那百尺高台。终是废了那文帝新立的国后,含笑而去。

    最重要的是,我听曾四处云游的大师伯说,母后咽气之前,对父王说了一句“梁文安,我们的女儿……你,你……好好活着……”。

    对此,梁琴不止一次地想问大师伯:若故事果真如此,那母后死前到底想要说什么?是想说出我的存在,还是想让父王好好活着,亦或是想让父王保护好我?

    可终究,这些疑问都被梁琴我压在了心底。因为我知道,梁琴不过是个有名无实、名存实亡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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