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的老婆是毒妇

我的老婆是毒妇第1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作品:我的老婆是毒妇

    作者:湛露

    男主角:公孙离

    女主角:仇无垢

    内容简介:

    呜,算他倒楣,碰上了凶神恶煞、毫无人性的冷血小师妹,

    行事神秘,难怪引起老师注意,还以为是仇家派来的j细,

    命身为大师哥的他好好探查清楚对方的背景,

    唉,都怪他自傲于天生丽质,

    对冷傲如冰的小师妹使出“美男计”,

    没想到那丫头是绝缘体,不但不吃这一套,

    还带著毒王老爹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塞他一颗家传保证的毒药还不够,再附赠一枝断肠毒草,

    可恶,要他死也不用这么狠吧?

    他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但好端端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

    如今却变成了白发皤皤的钟楼怪人,

    为了恢复原本模样,他想方设法四处找寻解药,

    没想到撞见小师妹占山为王,成了江湖有名的武林毒妇,

    这下新仇加旧恨,不杀个你死我活,怎能消心头之恨……

    正文

    露言露语之十九 湛露

    一滴毒药、两滴毒药,滴落在湛露手边的茶杯里,湛露眨眨眼,看着面前这位绝色女子,“请问这种毒药真的可以让湛露精神麻痹,手脚抽筋,口吐鲜血,倒地而亡吗?”

    “是的。”那女子胸有成竹地对湛露微笑,“请相信我,我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如果湛露服下这种毒药,公孙,你可以解毒吗?”湛露转身去问那个银发男子。

    银发帅哥走过来闻了闻,“很简单的毒药配方,关键不在解毒之方,而在于解毒的时间。如果在你服毒之后半盏茶的时间里没有解毒,你必然就会毒发身亡了。”

    湛露吐着舌头,“好厉害的毒药,没有你在跟前我肯定不能乱喝。”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寻死?”银发男子不解地蹙眉问。

    湛露叹口气,“因为你们这一对对的男女主角太不让我这个作者省心,上一本的言萝喊打喊杀,几次跳出来威胁我,要让我死无全尸,这一回你和仇无垢又是别别扭扭的绕来绕去,写得我已经要吐血。还有眼下手边这个刚从死灰里重生的君泽,以及躲在阴暗角落对着我冷笑的南隐……唉,想起来都生不如死,若是哪一天我写不下去了,就喝毒药自杀,省去多少烦恼。”

    银发男子冷冷道:“我看你还是别妄想了,这是你身为作者的命,不可推卸。就算是你死了,我们也不会放过你,别忘了言萝可是阎君转世……”

    湛露浑身一个机伶,终于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还有啊,有件事要提醒你,这解药药方虽然简单,但是配制时间需要耗费三年,眼下我和无垢要游走四方,可没有时间和你穷耗,你若是想死,还是换个死法比较好,否则到时候没人及时救你,就会弄假成真咯。”

    湛露的脸色大变,手边的毒药杯哗啦洒倒,桌上立刻白烟蒸腾。

    “哎呀!我的稿子!天啊!我苦命的君泽!”

    只可惜作者的哀嚎无人响应。

    第一章

    一群孩子围在书桌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桌上那一排的瓶瓶罐罐。

    “这只玻璃瓶子好漂亮,听说是老师从西域带回来的呢!”

    “那瓷瓶子上画的是牡丹花?我知道,那是中原的国花。”

    “竹瓶子里放的是什么呢?闻起来好香好香。”

    孩子们一副心神向往的表情,聊着说着,就是没有人敢触碰这些瓶子。

    人群的后方,一只手越过众人,拿起那只竹瓶子,有个男孩子的声音如金属般明丽,此刻响起——

    “这里装的是东岳国的舌兰香,这种香料只能用竹瓶子盛装,否则会破坏香气。”

    孩子们急忙转过身,急切地嚷嚷,“公孙师兄,老师不让我们乱动这些瓶子的!”

    那个被唤作公孙师兄的男孩大概有十五六岁了,较之别的男孩子,身材显得秀颀许多,因此在众人中很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味道,一双俊逸的眼中透出的自信顾盼有神,让他显得更加傲然。

    “老师让我们来这里看什么?不就是看这些瓶子。你们光看不动,是发现不了瓶子里的秘密的。老师只是让我们不要乱动,而不是不能动。”

    孩子们战战兢兢地又看向那些瓶子,虽然有人因为公孙的话而动摇,但仍没有人敢动它们。

    公孙索性站到桌边上,将瓶子一个个拿起来讲解,“这只玻璃瓶子里装的是向日草,因为它喜阳怕阴,干燥后要密封保存,所以装在玻璃瓶子里最好。

    “这瓷瓶子里装的是梅花的花蕊,可以安神定气,心绪烦躁的时候打开盖子闻一下就好了……”

    孩子们用满是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有人轻声赞叹道:“公孙师兄,你懂得真多!”

    “平时多听老师教导就知道了,这不过是些最浅显的知识。”公孙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但是那张年轻精致的俊容上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几分得意。

    “是哦,不过是些最浅显的本事而已,何必卖弄呢?”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恬淡悠然,却让他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怎么?听你的口气,似乎是看不起我刚才说的话喽?”他哼声道:“有本事就不要总是躲在后面,在人家身后冷嘲热讽,又算什么本事呢?”

    “无垢,你又在跟公孙师兄斗嘴了!”几个女孩子张口劝阻,“人家公孙懂得多,说给大家听是好心。”

    名叫无垢的女孩子不过十一二岁,此刻坐在门槛上,系着一条淡青色的裙子,头发绾成两个盘髻,虽然阳光洒落周身,但气息冷冷淡淡,连嘴角的笑容都藏着一丝不合年纪的成熟。

    “懂得多不见得都要说出来,言多必失,有时候说多了是露拙。”

    公孙的俊眉一挑,“这么说来,你在老师面前总是少言寡语,就是为了藏拙喽?”

    “不说不代表我不懂。”无垢的唇角扬起,柔美如画的五官都染上一层难以形容的神韵,让周围的男孩子几乎看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尘,定到桌边,用手一指,“你刚才说这舌兰香必须装在竹瓶子里才能保存香气,那是错的。其实这种竹子是西疆特有的菱竹,它的香气与花香混在一起,有可能会变成剧毒。”

    公孙的俊眉微拧,“你凭什么这么说?”

    “古书上早有记载:舌兰,涧边花草也,可做香料,忌与菱竹亲,可生剧毒。”

    他哼道:“只怕是你杜撰出来骗人的。”

    无垢细白的手指在书架上一扫而过,“这里的书你可都读过了吗?其中有一本《古草说》,第二章中就记载着我刚才说的那一段。”

    立刻有孩子爬上书架找到那本《古草说》,按照她所说,果然找到那句话,人人面面相觑,没有吭声,但是公孙的一张俊颜已涨得通红。

    “老师的书,未经允许,你怎能私自偷看?”他强自装出义正辞严的样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幽幽笑道:“老师没说就不能看吗?”这话完全是模仿他刚才的口气。她的手指一晃,“老师让我们来这里等他,又在桌子上摆了这么多的瓶子,定是想让我们发现什么。你只知其一而未解其二,好为人师,万一有哪个同学打开竹瓶,不就会当场晕倒?”

    他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不断冷笑,“口说无凭,你说有毒就有毒?”

    “不如你来亲自闻闻看啊!”她举起竹瓶放在他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只觉得周围孩子们的目光都停在自己身上,狠狠地咬牙之后,手腕刚要动作,却听——

    “让你们进来等为师,你们在干什么?”

    陡然听到老师的呼喝,孩子们都吓得变了脸色,垂手肃立退开两旁,只留下公孙和无垢相对而立。

    “无垢,你在做什么?”老师走到两人面前,严肃地看着他们。“谁让你动为师的瓶子了?”

    无垢巧笑嫣然地回答,“公孙师兄说这只瓶子里装的舌兰香只能用竹瓶保存,我却说竹子的香与舌兰的香气混合会变成剧毒,师兄不信,我让他自己闻闻看。”

    老师脸色一沉,“胡闹!毒药岂是随便可以闻的?”他一把将瓶子夺过去,喝道:“擅自动为师的东西,无垢,你到院子中罚跪三个时辰!”

    公孙本来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对着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嘲讽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垢倒是无所谓地转身出门,毫不在意地在院子中跪下来。

    “这就叫自作自受。”吃过晚饭,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围坐在屋檐下,看着院中还在罚跪的无垢小声议论。

    “好好地非要跟公孙师兄过不去,难怪会受罚。”

    “就是,师兄比我们早入门三年,老师提起他都是满口的称赞,这个仇无垢有什么了不起的?老是一副不与人亲近的嚣张样,我就看不惯。”

    “没错没错,好像她就高人一等似的。要说起来,公孙师兄出身名门望族,人又长得那么俊,对人也和气,比她强一百倍。”

    远远地,仇无垢的脸好像转过来看向她们,女孩们一惊,却见她只是淡淡地笑笑,又将视线转回去。

    “你看你看,那眼神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嘛,都被罚跪了还得意扬扬的。”

    “咦,公孙师兄过去做什么?”

    只见公孙端着一只盘子走到仇无垢面前,弯下腰微笑道:“无垢师妹,肚子饿了吧?师兄给你带了几个馒头来,吃饱了再跪才不至于饿昏。”

    “多谢师兄的殷勤爱护。”仇无垢也以微笑回应,“无垢现在不能吃师兄手里的东西。老师向来有命:受罚之时不能进食,否则罪责加重。师兄入门五年,这个规矩应该比我更清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看师妹受苦,师兄也于心不忍啊!”他盯着她的眼睛,笑得很冷,“你从一进师门就处处与我过不去,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有。师妹怎敢跟师兄作对?只是黑白颠倒的事情向来是师妹最不齿的。”她迎视着他的眼,没有退缩。

    他的黑眸一紧,“你说我黑白颠倒?”

    “舌兰香之事分明是我对。”

    “无以为凭。”

    “老师的话就是证据。”

    “老师?”公孙心中明白,之前老师曾经说过一句“毒药岂是随便可以闻的”,便是印证了她的说法属实,但是在她面前他又怎肯认输,于是蔑笑,“老师可不曾说过什么你对我错的话。”

    他站直身子,扬声道:“几位师妹,天气闷热,我们还是到荷花池去吧!老师明日要讲以花入药,第一样讲的就是荷花。”

    “知道了。”女孩子们纷纷回屋去拿了绢伞,互相招呼着、调笑着,簇拥公孙离开。

    一些男孩子虽然也想跟仇无垢说话,但是公孙临走前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吓得他们不得不缩了回去,也跟到荷花池去了。

    “真清静。”仇无垢笑咪咪地仰起脸看着天上灿烂照耀的红日,问道:“你天天这样卖力地烧着,不怕有烧尽自己的一天吗?”

    面前忽然映出一片阴影,老师的声音响起,“无垢,你跟我来。”

    在一间小小的密室里,老师将一本书放到仇无垢的面前,“这本书,限你今晚看完。”

    仇无垢困惑地望着他,“您为何要私下送我书看?”

    “你来我这间小小的医馆,不就是想学到些真本事吗?”老师的眼睛从未像此刻这样炯炯有神,“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出身来历,但是这些日子以来经我观察,除了公孙,你是资质最好的学生,只是你入门晚,我不能在人前偏私对待。”

    提到公孙的名字,仇无垢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老师真的觉得公孙的资质很好吗?今天他……”

    “我知道,其实你们在屋内说的一切我都有听到。公孙并不算说错话,只是他没有读过《古草书》,所以知道的没有你多罢了,而《古草书》中多记载毒药的配制方法,我平生行医最不屑用毒之人,怕他看多了这种杂书,医者心不再纯净,因此禁止他阅读此书。”

    “不读这些书,万一以后遇到中毒的患者,他该怎样医治?”她不理解老师的用心,“毒和其他病痛有何不同?”

    “所谓的病痛是天定,是人体阴阳五行内外不协调所引起的,然而毒药却是由人所调配,那份歹毒的用心更甚于任何病痛。”老师长长叹息道:“当年我的妻子就是中毒身亡,即使我用尽所有的办法也没能为她解毒。”

    她笑道:“老师您错了,能下毒的并不仅仅是人啊!毒蛇、毒花、毒草,到处都有毒,而这些毒的使用也不全是为了害人,有时候是为了自保,就好像如果人不侵犯毒蛇的领域,它也不会主动伤人一样。”

    老师深深看着她,“无垢,你对毒药似乎特别地偏爱?”

    仇无垢回答,“我既然到老师门下来学医,首先就要知道自己想治什么、能治什么。如今江湖上使用毒药者日益增多,若是连最普通的毒药都不能解,还怎么行医积德?说出去,谁会信我是一代神医江绍的弟子呢?”

    江绍很吃惊地看着她,不相信这番话会是出自一个稚龄女孩子之口。

    “或许你说的对!”江绍叹息,“当年我妻因毒身亡后,我已心灰意冷,什么神医的名号早如过眼云烟,成了笑谈。难得你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抱负志愿,但愿将来你和公孙能做出一番作为来。”

    “又是公孙。”她蹙眉不悦,“这个人生性轻浮,又好夸夸其谈,恃宠而骄,仗美而傲,将来未必能有什么成就。”

    这回换江绍笑了,“你对他似乎有偏见?”

    “并非偏见,只是在无垢眼中,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仇无垢坚持自己的意见。“我知道公孙家学渊源,祖上三代都是开医馆,活人无数,但是……”

    江绍打断她的话,“你也知道公孙出身不凡,那你是否想过以他的家学,何必委屈自己到我这破落的小医馆来,一读便是五年?你可曾听他提起自己的家世,刻意炫耀,或是对如今的处境咳声叹气、怨天尤人?”

    “我……”她有点语塞了。

    “有空的时候多跟公孙探讨一下医典,他进门比你早,看过的书也多你无数。其实今天他要是故意想在学问上压你一头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你们之间要互相谦让才好,我不想看到同门相争的事情在我的门下发生,知道吗?”

    江绍最后一句话非常正色,让仇无垢不得不低头应道:“是,无垢知道了。”

    老师送她书读,却限她一晚上读完,这让仇无垢实在有点为难,她想起在学院的莲花池那边有间阁楼少有人去,到了晚间如果在里面点盏小灯,正是读书的好地方。

    入夜时分,同学们都已睡了,她悄悄地离开房间,一路沿着水岸走到阁楼旁。

    阁楼内有些医典,平时偶尔也有学生到这边借书阅读。

    今夜月光很亮,她没有点灯,借着月光直接走上阁楼。她的脚步踩在阁楼木梯上所发出的声音,在夜色下听来甚为诡异,即使她不算胆小,但女孩子本能的恐惧之心还是让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上阁楼。

    “什么人?”突然在阁楼上响起的男声让她几乎跌下楼去。难道真的有鬼?!

    但片刻后她认出这个声音,秀眉拧起——是公孙?

    “到底是谁?”那有金子般光泽的嗓音因为月色而更加明丽,又有着几分不耐烦的躁动,椅子推移声响起,他已经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了。

    她干脆大步走到楼板上,回应道:“是我。”

    “你?”一盏小小的油灯在她眼前晃了晃,灯后是公孙诧异的表情,“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扫了眼他身后桌子上摊开的书,“跟师兄一样,来读书而已。”

    阁楼上地方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被他占了去,她只得走到一扇窗子边席地而坐,摊开老师给的那本书,自顾自地读起来。

    公孙举着那盏油灯,默默地伫立片刻,闷声道:“看来师妹的体质真是异于常人,跪了三个时辰居然还有力气半夜读书?却不知道是哪位先人的大作,可以让我们的小师妹如此废寝忘食呢?”

    仇无垢在月光下百~万\小!说虽然有些费劲,但是还能将就。时间紧迫,如果一会儿乌云遮月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因此也无心跟他斗嘴,低头随口回答,“不过是旁门左道的野书,入不了师兄你的眼。”

    “倒也未必。师妹何必藏私呢?如果只是本旁门左道的野书,师妹也不必在半夜时分借月光而读,如此辛苦了。”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住,自语似的哼笑,“这妙手医馆中能有多少书是我没读过的?”

    他退了回去,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专心读着他的书。

    夜色下,两人相对而坐,谁也不和谁说话,一个借月色,一个凭烛光,都读得津津有味。

    但是心神难免偶尔飘摇,一章结束之时,仇无垢偶尔悄悄地看向公孙一眼。真是她对这个人有偏见吗?

    以前她只当他是世家子弟,一身的骄矜之气最让她看不惯,但没想到他会深夜读书如此刻苦,心中对他的轻蔑之意不由得也收了些。

    冷不防他那头也像是刚刚看完一页,视线无意识地投过来,与她碰了个正着,她想躲也来不及了。

    “师妹有什么话要说吗?”他主动开了口,只是唇边的笑容很碍眼,还是那副冷冷的嘲讽之态,仿佛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师兄。

    “只是想知道,为何堂堂公孙世家要将师兄这样天赋异禀的少年俊杰,送到这间小小的医馆来学习。”

    既然他让她问,她就索性抛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他的回答完全是在打太极,“因为这里有在公孙家学不到的东西。”

    原本就料到他不会说真心话,仇无垢淡笑着又垂下头去百~万\小!说。

    但他似乎并不想结束话题,“师妹是哪里人?为何要来老师这里学习?”

    “我家乡是个小地方,家父仰慕老师的才学,所以送我来这读。”她的视线有点模糊,看向窗外——果然,月光已经暗淡下去。唉,才刚刚读了半本而已,难道就要没看完还给老师了吗?真是舍不得。

    她轻轻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师妹要走?”他叫住她,“既然都是求学之人,何不共举一盏灯?这也算是一段佳话呢。”

    他挑衅似的目光让她顿住脚步,似笑非笑道:“师兄不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秘笈?”

    公孙将书皮摊给她看,“《金石经论》。你若对这本书也有兴趣,不如坐过来一起参读。”

    《金石经论》?她听说过这本书,是一本失传很久的古代医书,因为里面记载的多是少见的草药,以及各种民间流传的秘方和神秘难解的符号,所以早为行医者弃之不读了。

    听到这本书的名字,她不由得心中一动,将自己的书卷入衣袖中,微笑地走到桌旁,盘腿坐在他的对面,伸手道:“既然师兄如此大方,无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慢!”公孙一手按在书上,另一只手对她张开,“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如此大方地让出自己的书,师妹袖中的藏书能否也借我一读呢?”

    她的眼珠转了转,一笑,“抱歉,不能。”

    “师妹不知同门学习除了互敬互爱之外,还应多多参研切磋才可进步吗?”他的身子微微探前,距离她的脸庞很近,“我以为师妹是个痛快直爽的人,想不到竟如此地小家子气。”

    她看着眼前那张比平日似乎大上许多的俊脸,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体内向上涌动,无论她怎么压制似乎都抑不住。

    她向后一靠,收敛了笑容,“天色已晚,师兄大概在说梦话,实在是有些失态,无垢告辞。”

    匆匆起身,走下楼梯,身后并没有传来他追出的声音,她一直走到一楼门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险,差点中了那家伙的“美男计”,难怪同门中的那些女孩子见到他都是双颊艳如桃花,走不动似的可笑。

    回头看了眼阁楼大门,她再也没有停留,快步走回前面的跨院。

    此刻,一条人影自阁楼后绕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走上楼梯。

    阁楼上,公孙看到那人上楼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施礼,“老师。”

    来人竟是神医江绍。

    他开口就问:“怎样,可套问出什么来?”

    “她的口风很紧,半点破绽都没有露出。”公孙的神情已与刚才大不相同。“老师真的怀疑仇无垢是您仇家的女儿吗?如果老师有证据,不如直接逼问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你不懂。当年下毒杀害我妻子的人并没有留下名字,我只是听说毒王仇世彦当日就在我妻子遇害地点的附近,如今这丫头也姓仇,对毒药又特别地偏爱,所以……”

    “仇世彦如果真的害了师母,派她来做什么呢?”公孙沉吟着说:“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当年师母遇害的时候,大概才开始牙牙学语,这事情与她……”

    “谁杀害了我的妻子,我早晚会知道,而且要对方十倍百倍地偿还!”江绍已不是白天那副严肃中带着谦和的神色,他狰狞的怒容让公孙看了都吃一惊,不由得到退几步。

    “老师,您……”

    看到他如此惊诧的表情,江绍的神智恢复了些,长长叹气道:“原本不该把你拖进来,你也还只是个孩子……只是她对我的戒心太重,我想,或许你们孩子之间可以说些别人不知道的心里话。”

    “她讨厌我,更不会对我说心里话。”公孙的眉心纠结,“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惹到她,让她对我这么厌恶。”

    “你们公孙家世代都是名医,难免曾跟毒王结过梁子,如果她真是毒王派来的,讨厌你也不奇怪。”江绍盯着他看,“小离,老师还要请你帮忙,你愿意吗?”

    “师有命,不敢违。”

    “再一个月你就要学成回家了,但我这里的学生都让我不放心,只有趁你在的时候让你办了。你放心,我记得答应过公孙家的承诺,那些医典你都可以带走,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找到毒害我妻子的真凶,为她报仇雪恨。”

    江绍咬牙发出的低吼让公孙离一阵不寒而栗,无意间他看到落在脚边一方小小的手帕,鹅黄铯的绢子,很是清雅秀丽。

    是仇无垢掉的?他趁江绍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将手绢拾起,塞进自己的袖中。

    第二章

    学堂上,江绍为学生讲解着《本草纲目。草部》中的昨叶何草——

    “此草有多种名:瓦松、瓦花、向天草、天王铁塔草……”

    公孙就坐在仇无垢的右后方,听着老师的讲解,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她,悠悠地出了神。

    说起来,老师江绍虽然曾经被喻为神医,但那已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自从妻子中毒身亡后,他就退出江湖,归隐到这座小山村来教书,虽然不是彻底的隐遁,但是如今江湖中早没有多少人记得他的名字。

    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他公孙家声望如日中天,开设医馆无数,慕名前来学医的人多如牛毛。但他父亲公孙博文却非常看重江绍当年那一手绝妙针技,以及许多亲自撰写的医典,要他以拜师为名,务必将这些东西弄到手。

    从一开始江绍就知道他的来历,但是爱他俊秀聪颖,似乎有意栽培他继承自己的衣钵,除了医典之外,其余的皆倾囊相授。关于医典,江绍只说要在他学满五年后才许他带走,平日不准他看。

    为何是五年?他不解,只能听从。就在这第五年的时候,仇无垢出现了。

    她与其他来拜师的孩子不一样,同门师弟师妹多是附近村镇的孩子,家境不错读得起书,又想多学些本事才投到老师门下,多少也是冲着老师曾是神医的名号。

    但是仇无垢自出现那日起,就带着一股神秘诡异的气息。她永远用淡淡嘲笑的神情看着所有人,即使并非有意,从她身上所散发的气质就也绝非一个普通十二三岁女孩子应有的。

    同时,他也注意到她在拜师前就精通不少草药知识,只是不知为何,她对医道其他方面所知不多,唯独对草药,尤其是有毒草药的药理非常精通。

    难道她真的与毒王仇世彦有什么关系吗?

    若真是如此,那她只身来到老师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老师早将毒王当作仇人,如果再问不出她的来历,又会怎样处置她?

    “公孙,你帮为师拿过那只罐子来。”

    江绍在前面叫他,他急忙振作精神,按照老师所指从墙角捧来一只罐子。

    江绍经常将许多草药这样散乱地放在罐子里,因为是从山里采来,不是什么珍贵的草药,一般只是为了讲课才用到,也就不太珍视。

    公孙将罐子打开,江绍拿出一枝昨叶何草,掐了截放到自己嘴里咀嚼,“此草味酸、平、无毒,若是通经破血,则用鲜瓦楹五两熬膏,当归须、干漆各一两,烧烟尽,当门于二钱,共研为末,加……”

    还未说完,江绍脸色大变,突然直直地向后栽倒过去,公孙大惊,急忙将他一把扶住,叫道:“老师,您怎么了?”

    “这草有毒。”仇无垢迅速冲过来,拿过江绍手中的残草闻了下立刻做出判断。

    “不可能。”公孙扶着江绍不便查看,同时反驳,“书里记载这草没毒。”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草原本没毒,难道就不会是别人下毒吗?”她皱紧眉头,多闻了几下,自语道:“怎么好像是曼陀罗的味道?”

    “曼陀罗也无毒。”公孙的手指在江绍的几处岤道上狠狠按了几下,因为不知毒性如何,只能先封闭岤道,阻止毒性游走。

    “曼陀罗本身无毒,但是如果捣成汁,熬成水,再混合一种香料,就会有毒了。只是老师这里会有谁懂得配制这些……”

    “现在不是你研究毒药的时候,”公孙怒吼,“还不帮我把老师抬进后堂去?”

    其他学生也已围了过来,但一个个都张惶无措,有的女孩子已经吓哭,男孩子听说老师中毒后,纷纷开始向后退。

    仇无垢环顾了下周围的人,又听他喊道:“仇无垢,你在愣什么?”

    她见众人实在是帮不上忙,只好帮他把老师扶进里间的卧室。

    “人多手杂,你们都出去,仇无垢留下。”此刻公孙大师兄的气势显露无遗,一句话出口,所有的孩子都退到门外去。

    他将门重重一关,盯着仇无垢问:“怎么解毒?”

    “你问我?”她笑着反问:“你怎么就认定我会解毒?”

    “你不是向来熟知各种草药的毒性吗?”他不耐烦地提醒,“此刻不是你卖关子炫耀的时候,你若不出手,老师的性命就危在旦夕。”

    “老师中的毒并不严重。”她慢悠悠地说:“如果我所知不错的话,这只是种成分很轻的毒,即使你不救老师,只要将他放在窗口任风吹一两个时辰,毒性自然就会解开。”

    “真的?”他的眼中满是质疑。从江绍的手中拿过那根草,看了看,贴到自己唇边,仇无垢惊得一把打掉。

    “这草有毒,你想做什么?”

    “不亲自尝尝怎么知道毒药的味道?”公孙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听说过仇世彦这个名字吗?”

    她的眼波明显跳动起来,眼神游移开,“毒王仇世彦的大名谁会不知道?怎么,你是怀疑我与他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说呢?”他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堂堂毒王可不是我能高攀上的。”

    她的嘴角又露出那丝蔑笑,这让公孙有些困惑,若她真的与毒王有关系,应当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做出如此轻视毒王的神情,若说没有关系,这些巧合又实在难以解释。

    “这个手绢——是你的吧?”他从怀中拿出昨夜捡到的手绢递到她面前。

    她恍然想起,道了声谢伸手要拿,却抓空。

    只见他收回手,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中是一种深幽的研判,“如果我的嗅觉没有出问题的话,你手绢上熏染的似乎是曼陀罗的花香。”

    她的手停在半空,神情阴晴不定,“你是什么意思?你在暗示什么?难道你认为是我毒害了老师?”

    “是你吗?你会吗?”他幽幽反问。

    “公孙离!我虽然入门在你之后,但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为何要害老师?何况我若想害他,把毒药再下重几分就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怒极转身摔门出去,门口那些等候的同学都吓了一跳,扒着门问:“公孙师兄,出什么事了?”

    公孙低头看着脸色渐渐好转的江绍,喃喃回应,“没事,没什么大事了。”

    仇无垢揪了把树叶又丢在地上,抬头看着那悠然飘动的柳枝,脱口骂道:“我为何要受他的气?公孙世家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趾高气扬的给谁看?”

    “我从没觉得公孙世家有什么了不起,也不想趾高气扬给谁看。”身后传来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她头也没回地冷冷问道:“你不守着老师来这里做什么?”

    “来抓你啊!”

    她霍然回头,对上他虚实难辨的笑容,闷闷地质问:“什么?”

    “骗你的啦,老师已经醒过来了。”他忽而一笑,本就俊秀如画的容颜因这笑容绽放竟让她的心弦一动。

    “那更好,就让老师把我押送到官府吧!”她一甩袖子,无巧不巧居然勾到旁边的花枝上,虽然用力几下,却没有甩脱花枝上那些小刺的勾扯。

    他笑出声,走到她身边,帮她解开那些羁绊,低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孩子,总爱耍孩子脾气。”

    “你才多大,难道不是孩子?”她哼哼两声,“谢了。”

    “仇无垢,不要总是冷冰冰地对人好不好?最起码我没有得罪过你吧?”他将那方手绢塞到她手中,“但你想想看,你自己说老师中的毒跟曼陀罗有关,而你的手绢上就有曼陀罗花香,换作任何人,都不得不将两者联想在一起……”

    “现在你信我?”她狐疑地看着他的笑脸,暗暗猜测在他笑容背后隐藏的是什么。

    “我但愿自己能信你,但是……”他顿了顿,笑得有些无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原来你还是不信我。”她的秀眉又蹙起,“哼,无所谓,我做没做过,自己心里最坦荡,不需要你信或是不信。”

    “无垢!”他忽然低声叫了她的名字,没有连同姓氏,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她“师妹”,让她还以为是自己听漏了。

    “嗯?”她的星眸流转,不解地看他。刚才真是他在叫她吗?那个在她罚跪时端着馒头想陷害她的公孙,为何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唤她的名字?

    “无垢,我并不想相信你和毒王仇世彦真的有什么关系,对于江湖中人来说,那个人的名字太过歹毒恐怖,而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对不对?”

    他的眼波柔柔,蛊惑了她,只是这句话又像一把利剑刺中她的心,让她的眉头倏然纠结。

    “你、你又没见过仇世彦,为什么那样讨厌他?”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较平时软弱许多。

    “世人传言总不会出太大的错,况且我小时候也曾目睹一些中毒的人到我家的医馆求诊,许多人都是为仇世彦所害。”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悄悄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距离她的额头很近,暖暖地低声问:“无垢,你和他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对吗?”

    那呢哝一般的低语让她的心更痛了几分,不知道是他贴得太近让她局促紧张,还是他的问题逼得她喘不过气,她只听到自己含糊不清地低吟着,“我……”

    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只能感觉到柳叶在身边轻拂和淡淡的花香弥漫。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蓦地愣住——

    她本以为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嘴角洋溢着的必然也是暖阳一般的笑容,但是她错了,那停驻在他唇边的不是笑容,甚至连半点温暖都没有,那是种玩弄似的凉意,让她陡然从头到脚,以至于掌心手指都冷成冰。

    她漠然退后几步,脱离他手臂所能触及的范围,冷冷地回应,“不管我与毒王有没有关系,我都毋需回答你。公孙师兄,现在该去照顾老师了,您是老师最得意的弟子,老师醒来后如果看不到您会很失望的。”

    他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才淡着声音回答,“是哦,老师醒来后也许会想喝碗热汤,多谢师妹提醒。”

    他的身影消失在荷花池边,仇无垢握紧的拳头在不知不觉中将掌心掐出几个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