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的老婆是毒妇

我的老婆是毒妇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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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想自己寻找答案,但寻找的结果却是越来越理不清头绪。

    今天,终于平心静气地面对她时,这些疑问顺畅地脱口而出。也许是因为憋了太久、等了太久、企盼了太久,他太渴望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足以让他释怀,再也无怨无恨的答案。

    她沉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沉默着。

    他并不死心,捏着彼此发丝的手还坚定地停在原地,等候她开口。

    “再……给我一些时间。”她终于缓缓抬起手,“让我想清楚。”

    他捏紧发丝的手指陡然松开,退后一步站起身,声音从高处飘落,“我可以等你,无论你要想多久,但是……不要急于嫁给诸葛镜。”

    “为什么?”她嘴角边的沉重渐渐化开,眼中闪过的是清澈的笑泽。

    “因为我不喜欢。”他像个斗气的孩子一样,皱紧眉头,握起拳头,大步走开。

    她的心底好像被什么搔动,痒痒的,向外努力喷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十年里,没有哪一天、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她在心底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光明。

    她无意的目光投向一侧,蓦然,她看到床上的言萝好像动了下。

    她本以为是自己眼花,或是因为刚才与公孙的谈心让她的心智混乱。为了确认,她一跃而起,趴到床边仔细审视着好友的面容,这才发现本来脸色青白,毫无声息的言萝居然发出轻微的鼻息声,连脸色都逐渐泛起红晕。

    她又惊又喜,惊呼,“公孙,你看!她好像活过来了!”

    他还以为她在说胡话,但是走到床边时才发现官一洲的神色也渐渐转好,而且好像有了呼吸。

    他从医多年,假死之事也并非没有听过见过,但这一次明明他和仇无垢两人都断定死亡的人怎么会突然复生?

    既然人死都可以复生,这人世上还有多少奇迹不可能出现?

    他转过头,看到仇无垢正抱着慢慢坐起的言萝泪如泉涌,忽然觉得浑身一颤,原以为自己早已坚若寒冰的心也好像吹过一道暖流,说不清是为这一刻她们的姐妹情深而感动,还是为了今日重新认识这个“她”而动容。

    无垢,无垢,但愿你我之心总有一天可以无尘无垢。

    “你投身于那些人中,是为了什么?”

    这一夜,仇无垢主动来找公孙,并没有谈他所关切的事情,而是率先提出自己的质问。

    他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你会很容易明白。”

    “但你我关系是敌对的,你的确曾向我表示,若发生事情,会站在敌人那一方。”她相信他也不会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

    “他们意图对你不利,但以你的力量能抵抗一时,却抵抗不了一世。”

    “你是想告诉我,其实你故意渗入他俨之间,只是为了帮我?”她的眼中有怀疑。

    他知道,要她全然信任自己是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办到。十年的心结,更不可能在瞬间解开。他与她,还没有学会用别的语气和措词进行对话。

    “我知道你不信,目前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的话。”他对着自己苦笑。“刚刚我已经和言萝道歉,这一次累她与官一洲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我的确有责任。”

    她深深地望着他,嘴角终于浮现起笑意,“但我看她似乎在谢你?”

    “是啊,我不明白她谢我什么,只是她的眼神实在有些怪,连那个官一洲也有些怪。也许当一个人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地走一圈后,真的会连脾气心境都改变吧。”

    她幽然问:“十年前,你也曾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走过一回,你改变多少?”

    “很多。”他仅用两个字遮去那一夜和这十年间无数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她还在迟疑,“恨一个人恨了这么久,可以在瞬息之间不再恨了吗?”

    “如果我以为还有比恨更重要的事情,我可以不再恨了。”他柔声道:“我不想让你和我有一天在死亡到来之时才后悔。”

    她慢慢地退步,轻轻摇头,“你变了,变得如此快,让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对我的看法,你若是用力地恨我,恨到不惜让我死,也许我还能理解。”

    “如果你非要我给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是因为诸葛镜。”他坦白回答,眼中那簇小小燃烧的火苗分明是醋意和妒意。

    “我一直以为你我活着的目的是为了和对方缠斗,不死不休,然而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会有另一个人把你带走,你要为那个人而活,这让我莫名地恐惧、愤怒,不能容忍。”

    “原来你是发现终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了。”她不知是该苦笑还是该得意。

    他伸臂一揽,顺势将她拉进怀中,嘴唇落在她的发鬓上,“无垢,我希望你是我的,但是……我很不安。”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只属于我自己。”她有点迷乱,还在抗拒。

    “不,你就是我的,既然你也承认是你害了我,应该拿命偿还,那么,就把自己送给我。”

    “你会像我用毒药折磨你一样折磨我吧?”她含糊地问。

    “是的,”他辗转在她的唇办上,“我为你而中的蛊毒,我也要你尝尽它的味道。”

    她的头一阵晕眩,只记得自己很不知羞耻地紧抱着他,任他的唇吞没自己的意志,就像是跌进一个又惊喜又看不见底的深渊。

    如果说上次的那个吻只是突然而至的掠夺,让她心里毫无准备,因此失去那一份沉溺其中的快乐,那么这一次的唇舌交缠就是天旋地转的美妙,让她明知不对却又一再地放纵,将深埋十年的热情都从谷底挖出,尽情投入。

    “你们在干什么?”含笑的一句问话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两人。

    仇无垢恍惚着看清站在对面的诸葛镜,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别摸了,早就乱了。”诸葛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算什么?公然给我戴绿帽子吗?好歹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们就算是要偷情,也要找个人家看不到的地方。”

    “阿镜!”她的脸都在烧。

    公孙却会错她的意思,听她叫得这样亲匿,瞳眸一眯,将她更深地拉进怀中,“你与他还没有过文定之礼吧?婚约只是口头说说,不当真。男未婚女未嫁,他也不能强迫你什么。”

    诸葛镜抱臂身前,微笑道:“公孙兄真是不懂江湖规矩,她前日既然已经答应我要入明镜城,就无论生死都是我明镜城的人了。文定之礼?那些世俗的东西我向来不放在眼里。”

    感觉到公孙全身肌肉都僵硬了,仇无垢咳嗽一声,“阿镜,别闹了!我还有正事和他说。”

    “正事?你有什么正事和他说?这人不是你的敌人吗?那天他和别人合谋害你,气得你吐血的事情你都忘了?”

    公孙一震,低头看她。“你的心脉受伤原来是因为……”

    她叹口气,“阿镜,何必说出来……”

    “你为他做的事情、为他受的伤如果都不告诉他,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说出来,让他心中负疚不是最好?”诸葛镜看着两人,“我看,有些事情,你们自己说可能反而说不出口,公孙,你可敢和我一对一的私聊?”

    公孙挑挑眉毛,“有何不敢?”

    公孙以为诸葛镜是要找他以决斗的方式决定仇无垢的归宿,没想到对方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笑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跟我争无垢?喜欢她?这十年里都没有喜欢过的女人,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

    “既然你知道我们已经认识十年,就应该知道你不可能争得过我。”他凝视着诸葛镜,“你我都应看得出,无垢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

    “你说的没错,”诸葛镜耸耸肩,“无垢的心从始至终都在你身上,我早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就应该知难而退,是吗?”诸葛镜打断他的话,“你肯定不知道无垢和我们明镜城的渊源,所以才敢说这样的大话,我看你对明镜城都没有多少了解,不如一起讲给你听。”

    公孙挺直身子,负手而立,凝神细听。

    “我明镜城在西岳边疆,当年曾出过数位武林盟主,后来先祖厌倦武林中的打打杀杀,就退出武林,不再过问武林中事。但是只要明镜令一出,武林中人还是要见令而拜,以示对我先祖的敬畏之情。如今我的身份是明镜城的少城主,你以为以我这样的身份来匹配无垢,和你相比,谁更合适?”

    他冷笑道:“感情岂是可以用权势相比?你实在是放错了位置。”

    “这话倒也有理,不谈权势,就说亲疏好了。你以为你和无垢是同学之情,你们就亲了?但你却不知道,论起来,我和无垢是表……兄妹的关系。”

    他凝起眉,“表兄妹?”

    “无垢的母亲与我爹是表兄妹,那无垢与我岂不也是表兄妹了?当年无垢的母亲嫁给仇世彦的时候,曾经与我父亲约定,若双方生下一男一女,则……”

    “你说无垢是仇世彦的女儿?”公孙的指尖一冷。这个怀疑虽然已在心底徘徊无数次,但毕竟只是怀疑,未被证实。如今被诸葛镜当面揭穿,心中那种痛楚简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是啊,是仇世彦的女儿,怎样?”诸葛镜一眼看穿他的心事,“是不是开始觉得毒王的女儿匹配你这世家公子,会玷没你公孙家的大好名声?若是如此那最好了,无垢她……”

    “无垢是我的!”他扬起下巴,倨傲的目光紧锁着诸葛镜唇边的笑意,“无论她是谁的女儿,都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这么坚决?你真的不在乎仇世彦的恶名昭著?不在乎无垢的毒妇之名?不在乎曾死在他们手下的无数亡灵?也不在乎他们父女曾对你做过的一切?”

    诸葛镜的咄咄逼问像无数把利剑,试图刺穿公孙那傲冷俊容背后的一丝愤怒。

    但是他只是平静的,以一贯疏离的冷漠眼神回望着对方,不为所动。

    并不是诸葛镜的话全然没有黥伤他,而是在情敌的面前,他绝不肯表示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和犹豫。无垢只可能是他的,不管她是谁的女儿!

    十年来,他第一次如此确定的认定一件事、认定一个人。而这个人曾是让他恨之入骨,辗转难眠的敌人。

    诸葛镜的问题并没有错。十年没有动过情的人,为什么突然会喜欢上?

    但是诸葛镜有一点说得并不准确——他与仇无垢的相交远远不止十年,在十年前那个恶梦之夜未发生,在他用尽力气恨她之前,他们就已经相识了。

    原本应该是两小无猜的小儿女之情,即使那时候他们对彼此都有厌恶的感觉,但也许情根就是如此,早已悄悄深种?

    第九章

    仇无垢又作梦了,还是关于仇世彦的梦。他用那样恶毒的眼睛盯着自己,比起那些教世人畏惧,却和她相伴十几年的毒蛇相比,他的目光让她毛骨悚然,浑身上下不寒而栗。

    她梦到他一步步拖动着脚向自己走来,然后伸出手,那手上鲜血淋漓,五指尖尖,猛地掐向她的咽喉——

    她长长一声惊呼,从床上翻坐起来,却被一双手臂抱住。

    “无垢,别怕,有我!”

    想不到公孙竟然在身边,温暖的嘴唇就落在她额头上,她先是惊讶,然后是一阵平和的静心。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困惑地问:“阿镜呢?”

    他们两个人不是出去私谈了吗?而她因为最近太累太倦,等得久了居然睡着。

    “她在外面跟官一洲聊天,两个人倒是一见如故,很投缘的样子。难得的是,言萝居然也能忍住,没有吃醋。”

    仇无垢怔怔地看着他,大概是因为刚睡醒,脑筋还有些转不过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再瞒我。其实要怪我太笨,从医多年,居然没有看出她是女儿身。”说到这里,他着实懊恼。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好奇问:“是她自己跟你说的?”

    “她平时隐藏得很好,我没有留意,今夜她实在笑得太得意,我才发现她的脖颈上竟然没有喉结。”他抓紧她的手臂,“联合她一起来骗我,你想看我会不会为你吃醋?”

    “也许……是想让自己不要太早死心。”她呢喃着,“因为我已没有信心。”

    “无垢啊无垢,为什么你总要做一些让我捉摸不透的事情?”他的手掌贴在刚刚吻过的地方,让她的眼睛可以与自己平视,幽深的眸子从未如此专注地凝视着这张脸,说不清心底流过的是怅然、是忧郁,还是遗憾。

    “我看不清你的心,所以我不知道能否真的跟你在一起。也许某一天,你又会拿着毒药来到我面前,若到了那时……”

    她的灰眸陡然放大,因为他的这份质疑也让她黯然。原来直至此时此刻,他们对彼此还是没有信心,而这心结就像一道跨不过的河,他们也找不到可以渡河的船,不知道该怎样到彼岸。

    他的另一只手忽然捏紧她的肩膀,抛出一个提议,“明天跟我一起回家吧!”

    “回家?”她微愣。回哪个家?

    “回我家,公孙家医馆。你知道,前些日子我父亲曾经中毒,但我一直没有找到下毒之人。”

    “你想带我回去澄清?”

    “不,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下毒之人。还有……我漂泊了太多年,也想好好地休息一下,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他的话让她莫名地感动,眼眶湿润着,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十年积郁在胸口的怨气、哀愁,但愿都能随着这一叹走出彼此的人生——

    不过,最重要的那个谜他们一直都没有揭开——

    那一夜,到底发生过什么?

    公孙没有追问,仇无垢没有主动说。它就像是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一座山,谁也不愿意轻易翻越,怕跌得粉身碎骨。

    因此,他们相处的气氛有些古怪,说不上是亲密还是客气。当公孙将仇无垢带到公孙医馆门口时,门外的家丁吃惊地看着大少爷将一位美丽女子从马车上搀扶下来,竟然忘记上前行礼。

    “馆主怎么样了?”公孙直接问道。

    其中一名家丁回神过来,急忙回答,“馆主最近身体还好,已经重新开馆问诊。您看,这来看病的人又开始排队等号了。”

    “嗯。”公孙对仇无垢说道:“那我们直接进去吧!”

    看着两人的背影,那两名家丁忍不住嘀咕,“那女子是谁啊?”

    “不知道,看着眼生,应该没有来过。人长得倒是很美,看大少爷这样照顾她,一定是大少爷心仪的人喽。”

    “嗯,和大少爷好像也很相配的样子。”

    “这下可好了。”

    “怎么?”

    “大少爷如果肯结婚,应该就会安定下来了吧?馆主也可以松口气了。”

    “那二夫人肯定要不高兴了。”

    “哎哟,是啊!还有二夫人和二少爷……”

    仇无垢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久闻大名的公孙医馆,看着门外的车水马龙,门内的门庭若市,到处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道。

    原来这就是公孙医馆?

    “喜欢这里吗?”公孙低声问道。

    “和离愁谷很不一样。”她同样轻声回答。在深谷中过惯独居的她不大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一路走来,周围的病人和馆中的门徒、大夫,都用惊讶或好奇的目光打量两人,让她很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悄然拉住她的手,大步向后院走去。

    而此时,公孙博文已经听到消息,欣喜地快步走出,迎面撞上两人,大笑道:“孩子,到底回来了,为父好担心!”

    父亲很少对他有这样外露的真情,让他倒有些不自在了,只能报以微微一笑,“让父亲担心牵挂,是儿子不孝。”

    此时,公孙钟也兴匆匆地跑来,欣喜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这回要住得久一些啊!”

    公孙博文早看到大儿子拉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心中暗喜又非常纳闷,忍不住问:“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请问尊姓芳名?”

    仇无垢轻轻甩脱公孙的手,敛衽一礼,“不敢,小女子名叫仇无垢。”

    “仇?”公孙博文一震,双眼中满是疑问地看着大儿子。

    仇无垢见公孙面露迟疑难色,索性自己开口,“我是仇世彦的女儿。”

    公孙博文脸色大变,像是畏惧什么的退开一步。有些在附近的病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也都是个个惊惧不已,纷纷避让,窃窃私语着,“仇世彦?不就是当年横行江湖的毒王?听说这个仇无垢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毒女呢,怎么会让她进公孙医绾的门?”

    公孙博文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大儿子,“小离,你怎么做事如此莽撞?”

    公孙淡淡回答,“仇姑娘是儿子的至友,听说父亲前阵子中毒,所以特来探望,请父亲准备一问上好的客房给她住。”

    “你……”公孙博文虽然极不情愿,但当着众人面前不好与儿子翻脸,只能尽快要他们离开,免得话传出去坏了医馆的名声。

    仇无垢明眸闪烁,岂看不出众人的心意。但她只是垂下眼睑,唇角浮动着淡淡的一层笑意,这笑容乍看似甜,实则满是苦涩。

    果然黑白正邪不两立。她这个毒女恶名昭著,不配站在这里啊!

    正想得烦躁,手掌上又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蓦然抬头,对上公孙沉静的黑眸,心,骤然安宁下来。

    近来每当她不快或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在身侧。真愿意就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毕竟她与他已经经历太多,不想再有变故。可是,这愿望真的能随人心意吗?

    仇无垢在屋内独坐,公孙家的侍女除了给她送茶水,根本不敢再靠近她的屋子,像是生怕她身上随时都有致命的毒气一样。

    公孙一回到家就忙着应诊去了,毕竟他身为公孙家长子,又以做第一神医为毕生志愿,难免会有疑难杂症等着他攻克,但他临走前还是留了话。

    “不要走远,在这里等我,父亲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他以前并不会这样为她着想,所以如今他随便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她感动不已。

    她很听话地留在房内,甚至没有出门,她不想给公孙家人带来过多的困扰。

    但是,没想到却有入主动来打扰她。

    一阵敲门声后,仇无垢起身开门,门外站的人竟然是公孙钟。他有些羞涩的不敢抬头看她,手上端着一个果盘,“仇姑娘,不好意思,怠慢你了,我送些吃的过来!大哥那里还要再忙一阵。”

    “怎敢劳二少爷亲自送来?”她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门,只好主动伸手接过。

    公孙钟倒是不介意地直接迈步进来,亲自将果盘放在桌子上,还在对面坐下,他一双宝石般的黑眸与兄长颇有些神似之处。

    “仇姑娘与我大哥何时认识的?”

    “认识十几年了。”她暗暗猜测,也许公孙钟是受父亲的委派来打探她的虚实,反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就招一诚相告。“我们师出同门。”

    “哦?也是在江绍老师门下学医的?”他一脸的羡慕,“我也很仰慕江老师的才学,可是那时候我年纪太小,爹不放心让我出门,后来江老师又莫名其妙地失踪,再想求教已是不可能。”

    提到江绍,仇无垢的眼睑一垂,“江老师满腹才学,只可惜……天妒英才。”

    “对了,听说仇姑娘的父亲对毒药颇有研究?”公孙钟兴匆匆地提起这个问题,全然不像别人那样畏惧,“我大哥在十年前中了一种奇毒,一夜之间青丝成雪。仇姑娘家学渊源,定能为我大哥找到解毒之法吧?”

    “这个……”仇无垢本来洒脱的回答陡然哽咽住,不知道是该说实情还是避开这个话题。

    门外,恰好公孙来到,听到他们的对话,扬声说:“二弟,多谢你替我陪无垢。”

    公孙钟见大哥回来,急忙必恭必敬地站起来,躬身行礼,“大哥,我怕仇姑娘一个人闷得慌,正好也向她讨教关于你的解毒之法。”

    “这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公孙不想因为这个问题让仇无垢尴尬,于是打算将话题转移,然而仇无垢却摇摇头,玉手一压,按在他的手背上。

    “不必瞒他,其实这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二少爷,你大哥当年中的毒其实是我下的。”

    公孙钟僵若木鸡地看着她,“你、你下的?”

    “是,那时候你大哥与我为敌,我父亲欲置他于死地,就强喂他吃下毒药,然后,我又让他吃下第二种。两种毒药混合,不知哪里产生变化,才让他一夜白头。”

    公孙钟茫然看看她,又看看兄长,“不、不会吧?若真是这样,那大哥怎么会……”

    “二弟,你可以去休息了。”公孙一拉仇无垢,“我带你去后院看看。”随即将她拉出门。

    “你二弟看上去是个纯善的好孩子,一心为你好,你又何必给他冷脸看?”出门后她反过来责怪公孙。

    他看她一眼,“你不知道,我那个二娘,也就是二弟的亲娘,一直希望儿子能够继承家业,视我为眼中钉。”

    “那是你二娘的事情,与你弟弟没有关系。”

    “二娘那个人不可能不对他说我和我娘的坏话,所以别看我二弟文文弱弱很乖巧听话的样子,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连我都看不透。”

    仇无垢一笑,“是你太多疑了吧?我看他还不到弱冠年纪,双目清澈单纯,能有多少心眼?你若总是这样自负多疑,反而让身边的亲人敬而远之。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家吗?”

    “我想要的家,是能跟志同道合的人日夜在一起,哪怕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是最快活的。”

    公孙的目光灼灼,让她的脸颊泛起热度。

    “至于当年下毒的事情,其实你也不必说,反正事情已经过去,我虽然不在乎,他们却未必不介意。”

    “你真的可以不在乎了?”她定定地看着他,“哪怕你终生白发,哪怕别人一辈子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你?”

    他微一沉默,“只要你能不在乎,我也可以。白发也好、黑发也好,都无关情爱。”

    她摇摇头,“你不该看得如此淡的,不应该,毕竟,你为它执着了十年。”

    他用力握紧她的手腕,“现在是你在执着,而不是我。”

    她笑了,“是,的确是我在执着,因为很多事情我还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愿达成,所以我不死心。”

    “你还有什么心愿?”他疑问道。

    “我的心愿其实和你的心结一样。”她望着他,“公孙,别说你可以忘记十年前的那一夜。为什么我会去老师那里学医?为什么我要逼你吃毒药?为什么老师和同学们会在一夜之间消失?”

    他的手指瞬间变得僵硬,连眼波都不再平静。

    心结,终究是心结,越解不开就会结得越深。

    “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其中暗藏危险,尤其在阿镜找到我之前,我什么都不能说。”

    她的慎重让公孙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立在原地,屏息静听。

    “那一年,我父亲和我母亲成亲,只是明镜城的老城主并不同意,是我母亲执意下嫁,因为她看中父亲的才学,而我父亲和江绍本也是同门师兄弟。”

    “什么?!”公孙惊呼,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被揭开的秘密竟然会是这个。

    “我父亲年轻时也曾雄心勃勃要做一代神医,结果江绍盗取他的医书,还和我母亲……有段露水姻缘,导致父亲性情大变,休了母亲,又烧了许多珍藏的医典,一怒之下从立志做神医转而自立门户变成毒王。江绍自知理亏,又不善武功,怕我母亲的娘家追杀,便躲进深山避难并娶了妻,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父亲找到。”

    “你去老师门上学医是仇世彦的指使?”公孙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话。跟他朝夕相处五年的老师,除了说到仇世彦的时候咬牙切齿之外,平常总是温文尔雅,怎么会做出这样人面兽心的事情?但是她说得如此从容镇定,又不像在说假话。

    仇无垢摇头,“我父亲因为恨母亲与江绍有私情,连我是否为他的骨肉都产生陵疑,所以休了我母亲后也将我一并赶走。

    “我和母亲就回到明镜城,母亲恨自己意志不坚,又恨江绍薄情,百般追查才查到江绍的下落,而那时他的妻子早被我父亲毒杀,所以她叫我上门去拜师,一是为了伺机拿回被江绍盗取的医典,二也是以我和她两个人的性命作为要胁,不许明镜城或父亲对江绍滥用私刑。”

    “为什么?”公孙不解,仇夫人被江绍负情应该恨他入骨才对啊!

    “人生万苦莫如情苦,情之一字也最难懂,后来我想,虽然母亲恨他,但焉知那恨中就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呢?”

    她惆怅地叹道:“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父亲的力量壮大得那样快,他突然出现,制住所有人,而我来不及对大家预先示警,后来——”

    “二哥!”公孙钟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出现,两人转身才看到他站在月门口对他们招手,“大哥,父亲请你过去。”

    仇无垢停住未说完的话,推推他的手,“去吧!该来的总是要来,不必担心我的心情,我既然敢跟你来到这里,就有足够的胆量面对一切。”

    公孙深深地看着她,“跟我一起去吧!”

    她笑着摇头,“时机不到,你父亲应该有很多话要嘱咐你,而你我之间也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

    “无论你后面要告诉我什么,别忘了,妨都是我的。”他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她无声的勾抹着唇角的一丝笑容。“如果没有你,也许十年前我已经死了,所以,不用再想我到底属于谁,放心地去吧!”

    他转身而去,但公孙钟并没有走,他在月门那头静静地看着她,沉吟许久,问道:“仇姑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喝茶?”

    “不怕我下毒吗?j她反问。

    他阳光般地一笑,“这里是天下闻名的公孙医馆,就算是我中了毒,也可以很快解开,更何况还有大哥在这里啊!”

    仇无垢笑着向他走去。

    想不到公孙家的二公子一双手除了把脉抓药之外,还可以烹制好茶。仇无垢看他双手灵活地从各种器皿中取出许多配料,放在的茶壶中,真有种目不暇给的感觉。

    “我从不知道烹茶会这样繁复。”她赞叹道。

    “我娘很喜欢喝茶,所以从小就教导我为她烹茶,十岁的时候我就可以熟练地烹制各种茶,只可惜娘是我唯一的品者。我曾经想请大哥品尝,但是他几年都不回家一趟,即使回来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很难说上话。”

    “看得出你很喜欢你大哥。”仇无垢从他手上接过满是茶香的空杯,说了谢谢,放到鼻下闻了闻,“这茶香好奇怪,仿佛还有药味?”

    “是养生的药茶,我在其中放了几味药材,比如人参、决明子、首乌……”

    “首乌?是为你大哥特意准备的?”

    “嗯,但大哥还没有喝过。”公孙钟重新斟满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我可以把配方告诉你,以后便由你为大哥烹制。”

    “我?”她哑然失笑,“我不大会。”

    “很容易的,而且你既然擅长制药,那么配茶和配毒我想应该差不多。”说完他自觉不妥,很抱歉地说:“那个……你别误解,我这句话绝没有恶意。”

    “我明白,”她尝了口茶,再赞叹,“这茶真的很好喝!”

    受到称赞,他立刻笑了。“但愿大哥也喜欢喝,你跟我大哥认识这么多年,肯定比我了解他,他平日里最喜欢做什么、吃什么、喝什么?”

    “其实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听他这样问,仇无垢反而觉得有点汗颜。

    “那你们认识这么多年,都在一起谈些什么?”公孙钟似乎不信她的话。

    “我们……”她细细地回忆一遍之后,苦笑道:“似乎每天都在想怎样打败对方。”

    “嗯?”他又不懂了。

    “我制毒让他吃,然后他解毒,算是赢我。我拱手送上珍稀药材,来年再赌。”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们年年都这样比?”

    “嗯,比了十年。”

    “不觉得腻吗?”

    她深吸一口气,“支持我活下去的力量,就是在一年当中能见到他的那一天。”

    公孙钟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我不懂,你这样做到底是因为喜欢他还是不喜欢?”

    她微笑道:“这个答案等你有心上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望着她笑了,“好,但愿我有一天可以把这个答案说给你听。”

    “无垢,”公孙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在喝茶?”

    “嗯,二少爷亲手烹制的。”仇无垢笑着举起自己的杯子给他,“尝一尝吧。”

    公孙钟一见到兄长就很诚惶诚恐地起身垂手肃立,陪笑道:“这壶茶已经旧了,还是改天给大哥另烹一壶吧!而且杯子总不好一人用过另一人再用。”

    仇无垢想他家都是学医的,必然是有些洁癖,也就一笑收回手。

    公孙拉起她,“父亲想见你。”

    “现在?”她有点吃惊,不知道他和公孙博文到底说了些什么,随即站起来,回头对公孙钟点了下头,“那么,二少爷,我先失陪。”

    公孙钟在旁边长揖相送。

    仇无垢与公孙并肩而行,公孙低声问:“怎么又和二弟喝茶了?”

    “他说亲自为你调配了药茶,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让你尝到,所以来问问我是否知道你的口味,可惜我对你并不了,其实你这个二弟人真的很好……”

    说话间她胸口一疼,好像有种巨大的力量从里到外翻搅着,五脏六腑都被一把刀斩成无数截似的,疼得她几乎昏厥过去。

    她“啊”的疼呼出声,五指紧紧扣住公孙的手臂,身子就要栽倒。

    公孙大惊,一把托抱起她,急问:“怎么了?”

    “好……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停滚落,她已经疼得把嘴唇都咬破了。

    公孙先是迷茫又震惊,继而无意间回头,却看到二弟还站在茶桌边,笑咪咪地背着手望向他们,一副悠然惬意的样子。

    他陡然都明白了,大喝,“你到底在茶里下了什么?”

    “没什么。”公孙钟慢慢地踱步过来,“她既然是毒妇,怎么能尝不出毒药的味道?”

    “你要杀我就冲着我来,为何要害她?”公孙双目充血,如果不是要扶住仇无垢,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二弟的笑脸撕个粉碎!

    公孙钟摇摇头,“大哥,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想杀你,我是在救你,这个毒妇十年里不停地给你下毒,可见心如毒蝎,你怎么可以和她走在一起?你是我们公孙家最引以为傲的子孙啊!”

    说着,他的情绪亢奋起来,“你以为我要跟你争什么,争财产吗?虽然我娘总巴不得你死,但是我从小就视你为最值得敬重的大哥,我每天都盼着你能回家和我一起研读医典,壮大医馆,甚至故意对父亲下毒引你回来,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荒废十年青春,值得吗?不觉得很愚蠢吗?”

    “愚蠢的是你!你这个疯子!父亲早知道是你下的毒,不说破,是希望你能幡然醒悟,没想到……”公孙勃怒,“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赶快说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杀了我,如果能唤醒你的执迷不悟,我便也不在乎。”他耸耸肩,“反正这毒药是我偶然在配药的时候制造出来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解法。”

    仇无垢已经面色如纸,她用尽力气抓住公孙的衣襟,艰难地说:“看茶壶里有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公孙,他抱起她,对闻声赶来的家中婢女喊道:“把那个茶壶拿到我的卧房,快!”

    然后他抱着仇无垢如风一般冲出后院,回到自己的卧房。

    她已经是第二次中毒了,也许上天真的是想让她以毒药了却这一生的罪孽?

    她听到公孙在她的耳边拚命地喊,“不许睡!听到没有?”

    她含含糊糊地应着,“可是我好困……要不然你吹笛给我听?”

    此时此地实在不应该开玩笑,但是她能感受到他冰冷僵硬的手指和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怎样让他放松下来。

    “我挺喜欢听你的笛声,只可惜不能和你合奏一曲。”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他一边思考毒药的成份,一边用银针暂时制住毒性继续蔓延。“那吹笛本来就是为你而学的。”

    “还有……其实老师没有死,同学们也没有……”

    她的力气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