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贱。
真犯贱。
真的很犯贱。
白色的枕头上有着一大片明显的水渍，李瑶虚脱地躺在床上。
干什么？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如果林如歌没有及时清醒，她就这样打算出卖自己的身体了吗？如果林如歌没及时清醒，她就这样被仇恨蒙上眼睛做傻事吗？值得吗？为了报仇，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李瑶羞愧地咬紧嘴唇。
不要脸。
真的很不要脸！
为什么要急于献出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就不能一步一步来吗？难道除了色诱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李瑶，你刚刚在干什么？！是疯了吗？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你这样做简直是低俗到了极点！！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在贬低你自己、侮辱你自己！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不需要委屈自己、牺牲自己。这样做不但不值得，而且很愚蠢、危险。
双眼不停留下的泪水在白色的枕头上不断扩大渲染成一幅无色的水墨画，李瑶已经没有力气去为自己拭眼泪了。好累，真得好累。为什么要让她活下来？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要了断她的生命？如果没有存活在这世界上，她还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吗？她还会为了报仇而奔命吗？
“花妍丽也有个女儿。你会诱惑她女儿未来的丈夫，然后替我报仇吗？”这句话就像是为她往后要走的路而设定的。诱惑别人的丈夫，破坏他人的家庭，就算是会让自己身败名裂，她还是得义无反顾地去做。为什么呢？报仇啊！为了死去的人，为了他们的怨，她肩负着重要的使命，而这使命是即使她说了别人也无法理解的使命。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为何要选择这条不归路？
她冷笑。
知道什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知道以牙还牙吗？只有让那些人深切地感受到她所受过的痛苦，他们才会明白当时他们的举动是多么地可怕，可怕得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走上了没有尽头的不归路。。。 。。。
七点未到，李桀已经准时到家了。看见屋子黑漆漆的，他知道李瑶一定还在睡觉。他轻轻地笑了笑，这正合他的意。他大包小包地走进厨房，穿上跟他有些不搭配的粉红色围裙，开始洗锅、洗菜。是的，他今天想大显身手，让李瑶尝尝他的厨艺。
他熟练地拿着菜刀，一边哼着轻松的曲调，一边手脚快速地切着蔬菜。爸爸是个大忙人，很少回来家里吃饭；妈妈去世后，也没有人烧菜烧饭给他吃。外头添加味精的食物总不属于他的那杯羹，迫于无奈，他唯有向住在隔壁的邻居大婶求救，请她教他烹饪。煮着煮着，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地喜欢做菜，感觉上做出好吃的菜让他有着十分的光荣。有时，他也会自己研发新的菜肴，让自己在做饭烧菜的时候更能乐在其中。
是新妹妹来了之后吗？还是elena走了之后？他渐渐地不再走进厨房，不再拿起菜刀。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也许是发生了太多烦人的事，让他心烦得没有心情做饭。要不是为了李瑶，他应该不会有下厨的机会。
慢慢地靠近这个孩子吧！他心想道。时间，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时间来表露自己的心意，他需要时间来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已经做错了一次，他不能让事情重蹈覆辙，不能犯下同样的错误。
把今晚的料理端上桌之后，他脱下了围裙，然后轻轻地走进李瑶的房间。李瑶的身体卷缩成一团，像个孩子一样地吸匀着自己的拇指。
李桀欣慰地笑了笑。他坐在她的床旁，眼神里充满着疼惜地看着她。他摸了摸她那柔软的发丝，再顺着脸型从眉毛、眼睛、鼻梁，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愣了一愣。
犹豫。
他有些颤抖地俯向前。闭上双眼，李瑶的鼻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再进一步地向前，现在他的嘴唇跟她的嘴唇只有一厘米之差。再往前一点。。。 。。。再往前一点就。。。 。。。
李桀沮丧地退后。
李瑶睁开了双眼，只见躲在黑暗中的李桀就坐在她的旁边。
“哥？”
李桀站了起来，冷冷地说：“起来吃饭了。”
“吃饭？！”李瑶惊诧地看了看四周，“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
李瑶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天，我竟然睡过头了！”
“你。。。 。。。去洗把脸后再出来吃饭。”
没等李瑶回应，李桀径自地走了出去，并把房门关上。他靠在门上吁了一口气，幸好。。。 。。。刚才察觉了李瑶的眼皮再动，所以他迅速地往后退，过没多久李瑶就醒过来了！如果被李瑶看到他要亲下去的那副模样，她会怎么看他？她会。。。 。。。会感到害怕吧！
李桀摇了摇头，决定坐在餐桌前等待李瑶。
当李瑶从房间走出来时，一股很香的味道在空中漂浮着。李瑶走向餐桌，只见餐桌上有一盘红酱野菇焗意大利面以及一碗奶油花椰菜浓汤。李瑶惊奇地看着桌上的料理，问：“哥，这些。。。 。。。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吧？”
李桀板着一张脸，说：“你打算站着吃吗？”
李瑶赶紧坐了下来，双眼还是新奇地看着桌上的佳肴。
看见李瑶脸上的表情，李桀暗自得意地笑了笑。他清了清喉咙，说：“主菜是意大利面和花椰菜浓汤。”
“还有前菜吗？”李瑶惊奇地问道。
李桀指了指摆放在中间的水晶碗。
李瑶好奇地看了看，不禁“哇”了一声。以千岛酱为衬托，蔬菜水果沙拉成为配角，而这碗料理的主角是一只只弯着晶莹剔透的身体的虾球。红白均匀相隔，肥大鲜美的虾子经过水烫更能呈现虾子的新鲜。
“这简直是让我垂涎三尺。”李瑶笑着说道。
李桀骄傲地笑了笑，保持着酷味地说：“也不想想这是谁亲手做的。饭后甜点还在冰箱里等着你。”
“真的吗？”一听到“甜点”两个字，李瑶的脸颊浮出开心的红晕，“是什么？哥，能告诉我吗？”
李桀低头笑了笑，说：“是你最爱的草莓布丁。”
月牙般的笑眼在这些精美的料理中沉默地闪闪发光。
“快吃吧！”李桀的眼里有着微微的温柔，“肚子快饿扁了吧？”
“嗯，”李瑶真诚地看着李桀，“谢谢你，哥。”
面对这样的李瑶，李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赶紧埋头吃着意大利面。
第一次，
他跟她
和平共处。
***
“老公。”宋初晴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上，今晚的她穿上米色的蕾丝花边衣裙，看起来格外娴熟优雅。
林如歌一边从车后拿出刚刚卖的玫瑰花束，一边说：“老婆，送给你。”
接过玫瑰花束的宋初晴高兴地说：“谢谢你，老公。哇，好美的花啊！”
“你喜欢就好。”
“对了，”宋初晴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无缘无故要吃二人晚餐，而且还送这么大束的玫瑰花给我？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林如歌心虚地吞了吞口水，说：“没、没有！我怎么敢呢？”
“那后面的花是怎么一回事？”当林如歌把玫瑰花束送到她手中时，她已经瞟到了座后的一大束满天星。
“花？”林如歌惊吓了一跳，然后镇定地说，“这个。。。 。。。我看这花挺好看的，所以买了一束，打算摆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宋初晴“扑哧”地笑了笑，说：“逗着你玩的！瞧你害怕得。。。 。。。我对我老公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我绝对不相信你会乱来的。你跟杰哥哥不一样，你啊，一向来都对我很专一。”
林如歌暗自地松了一口气，然而宋初晴的这一番话却让他内疚不已。宋初晴是那么信任他、爱他，他怎么可以让李瑶轻易地挤走宋初晴在他心中的位子？
“你以为我想要这样的吗？我。。。 。。。我也无法控制我自己的心！如歌，爱情如果能够自由控制，那么我一定不会喜欢你。”
李瑶，如果爱情能够自由控制，那么我一定不会对你有所迷恋。我，林如歌是结了婚的男人。我有个爱我的太太，有着幸福的婚姻，我为什么还对你迷恋呢？我在不满足什么？该有的我都有了，我还不满足什么？
李瑶，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什么？
你的出现对我的人生标记着什么？
***
隔天上班，林如歌捧着昨天买的满天星花束走进了办公室。
“林总监，这花是要送给谁的？”一踏进办公室，他的职员全都八卦地走上前来。
“要送人的话，这花会不会太单调了啊？”
“是要送给你太太的吗？女孩子不是都比较喜欢玫瑰花的吗？”
“还是，林总监，是。。。 。。。某个不知名的人送你的吧？”
职员们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完全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他的眼睛环绕整个办公室，搜寻着这束满天星的代表人物。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女人的身上。那女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图样的斜肩t-衫和一件薄荷色的长裤，一身休闲look。她正埋头地做着她自己的工作，眼睛并没有朝着他望来。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的失落，却告诉自己不能够再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了。
你有老婆了，如歌。
林如歌对着众人亲切地笑了笑，说：“买花一定要送人吗？这花啊。。。 。。。我是要摆在办公室的。”
“哧！”职员们开玩笑地装着失望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林如歌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撤换了之前的假花，细心地把满天星插入花瓶当中。他把花瓶转了转，呵，这束满天星还真是越看越好看啊！
他心情极好地站了起来，对着职员们宣布：“来，开会了！”
职员们赶紧把重要的资料带在身上，跟着林如歌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如往常，没有压迫的气氛，大家都是在很轻松地情况下开会的。林如歌可不希望在压迫中迫使他的职员产生灵感，只有在轻松自在中产生的灵感才能够有资格成为好的产品。
“我们即将推出的bb霜广告照片已经拍摄完毕。我看了那些照片，挑选了最好的几张出来作为我们的宣传照片。宣传部的人已经着手筹备宣传活动了，下个星期我们的新产品将推出于所有人的眼中！”
“哦耶！！！！”众人欢呼。
“不过——”笑容依旧停留在林如歌的脸上，“这也就说明从下个星期开始我们就得忙碌了。我们必须配合宣传。”
“噢！！”众人的情绪从最高点跌入最低点。
“好了！”林如歌用力地拍了拍手，以示鼓励，“大家最近要充好体力，以应付下个星期接二连三的宣传活动。第一场宣传活动我们整个team的人都要好好合作，接下来的宣传活动。。。 。。。”接下来，林如歌开始公布职员们应该负责宣传的地区。
“最后，我将跟zoe到南部的城市进行宣传，”林如歌停顿了一会儿，“那么。。。 。。。还有问题吗？”
一个长得比较矮小的女生举了手。
“zoe，你有什么问题？”
“总监，”zoe为难地说，“我能跟李瑶调换负责宣传的地区吗？”
林如歌迅速地看了李瑶一眼，问：“为什么？”
“你也知道的，”zoe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才刚刚生完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放心不下我的孩子。。。 。。。”
林如歌犹豫地皱着眉。如果允许zoe调换负责地区，那不就表示他将跟李瑶一起出外公干？经过了昨天的事，他没办法直接面对李瑶。必须断了自己对李瑶的迷恋，也必须断了李瑶对自己的爱恋啊！当初会这样安排是想到李瑶或许不想出远门，所以让她负责本区的宣传活动。再说，李瑶是世界级的彩妆师，又是新产品的代言人，让她出现在本区的宣传活动是再适合不过了。况且，这也可以顺势压一压对手的气势。可是，现在。。。 。。。
“那就换吧！”
林如歌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李瑶脸上不带任何的表情说：“孩子是需要母亲的陪伴才可以。zoe，我就跟你交换宣传地区，这样你就有时间照顾你的宝宝了。”
“真的吗？”zoe简直难以相信，“那就谢谢你了，李瑶！”
李瑶淡淡地笑着点头，忽然转向林如歌，问：“总监，我跟zoe交换宣传地区应该没关系吧？”
林如歌不自在地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李瑶率先站起身，说：“那。。。 。。。会议结束，我先出去了。”
“李瑶！”林如歌叫道。
李瑶静静地看着他。
林如歌看着其他的职员，说：“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要跟李瑶讨论。”
其他的职员点了点头，鱼贯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李瑶跟林如歌两人。
林如歌跟李瑶两人远远相视对方，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古怪的气氛在二人之中弥漫着，两人越是没开口说话，那古怪的气氛越是浓厚。
最后，李瑶开了口：“如果林总监没别的事要说，那我就先出去了。”
“李瑶。”林如歌叫住她的名字。
李瑶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林总监为了昨天的事烦恼。你放心，我不会纠缠着你，我。。。 。。。我也不会破坏你跟初晴之间的感情。”
“对。。。 。。。对不起。”
李瑶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们。。。 。。。还能做朋友吗？”
李瑶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说：“也许能，也许不能。”
“李瑶，”林如歌只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很痛，“如果我还没结婚，或许我选择的人就是你。”
“这是安慰的话吗？”李瑶开玩笑地问道。
林如歌尴尬地笑了笑，说：“算。。。 。。。算吧！”
这样最好，让李瑶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心意最好。玩笑也好，安慰也罢，反正他已经说出他心里话。放在李瑶那里的心要收回来，不能再放任自己的感情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初晴她没有做错什么，他不能无缘无故地就说不喜欢她。他还是喜欢初晴，不然的话怎么会选择初晴呢？
“如歌。”李瑶唤道。
“嗯？”
“你的一生中接近了几个女人？”
李瑶没来由的问题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除了初晴之外，你还看过哪些女人一眼？”
李瑶的问题如雷棒喝，击中了他的脑袋。回想过去，除了母亲还有一些女性亲戚之外，他甚少接触女生。面对女同学，他总是施以君子之礼，不曾有越界的想法。所以，明明喜欢男人的是韩杰，偏偏是他被那几个哥儿们误以为是同性恋。
直到宋初晴的出现。
宋初晴的出现让他马上感觉到她跟自己是匹配，是门当户对的。因此，他二话不说就追了宋初晴。跟宋初晴交往之后，他从没看过身边的女生一眼，因为他身旁已经有一位美丽的天使了。
可是，李瑶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他会满脑子都是李瑶的脸，会很想不顾一切地拥抱李瑶，会不断想方设法接近李瑶。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也不懂，他只认为这只是他自己对李瑶的一种迷恋。
然而，李瑶的问题狠狠地敲着他的脑袋。
因为不曾看过别的女人一眼，所以不知道其他女人的美？因为不曾看过其他的女人一眼，所以不知道有很多的女人比宋初晴好？因为不曾看过其他的女人一眼，所以不知道有更好的女人跟他更登对？
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或许，比起宋初晴，李瑶跟他才是真正的一对吗？
是这样吗？
真的吗？
林如歌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慌张地找寻李瑶的存在。
无奈的是，李瑶已经离开了。
林如歌颓废地跌坐在椅子上，再一次陷入迷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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