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
夏天的暖风炎热醉人，微醺着每一位在阳光下行走的人。绿绦微微垂下，摇摆着无数人的心神。
艾柯现在在朔雪公司上班，做着小职员的工作，虽然他随口念个诀就能马上把成堆的文件分门别类规整好，但他不能这样，因为婆婆说要体验人类社会就要从基层踏踏实实做起。
虽然艾柯也不知道为什么婆婆突然允许他来人类社会，难道真的和那个千辛万苦来到阴山找婆婆的英俊男人有关？
艾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人类世界有这么大的执念，他隐约记得数年前自己和一个人类度过他最快乐的一个月，但是记忆是模糊的，模糊到连那些快乐的感受也记不得。
阴山灵力充沛，再加上婆婆经常指导自己修炼，艾柯已经不用树叶就可以化为人形，不需要担心叶子的质量而现出原型，虽然大多时候他还是选择变成一只浣熊躺在河边晒太阳。
“叩叩。”艾柯后面的谌姐把椅子转了过来，一推桌子滑到了艾柯身边，敲了敲他的脑门。
“怎么了？”艾柯咧了咧嘴，谌姐是他部门经理的老婆，但对他们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谌姐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对艾柯说：“你知道吗，今天大boss的儿子，就那个神秘的大儿子要来我们公司接替刘总的位置了。”
艾柯挑了挑眉，刘总前几天因为某些不光彩的事被辞退了，昨天大家都在讨论总部会调来哪个人来管理朔雪分公司，没想到直接派来了太子。
艾柯手下的活没停，也学着谌姐压低声音道：“哦，是吗，可他是你老公的直系boss，关我什么事？”
谌姐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笑了好一会儿，随手拿了个棒棒糖给他：“就是个八卦，但我知道这个人可是很帅很帅的，到时候同乐同乐啊。”
艾柯当然知道谌姐的“同乐”代表什么，她是第一个发现艾柯是同性恋的人，也许因为谌姐的哥哥有男朋友所以她的gay达才这么敏锐？不过话说回来，艾柯没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同性恋，他只是比较喜欢长得帅气的男性罢了。
“咳咳！”谌姐的老公大力咳嗽了一下，打断了两个闲聊的人，与此同时磨砂大门被缓缓推开。
艾柯惊异地看着谌姐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自己电脑桌前，关掉了基三游戏页面，打开了财务报表。
来人身姿笔挺，肌肉强劲的脊背衬着一身休闲西装更显挺拔身形，双腿长直，站在那里生生有一股逼人的王者气息。
艾柯看着他，几乎是一眨不眨地。
那人脸部棱角分明，嘴唇微薄，鼻骨高挺，侧面的线条流畅又不失凌厉。整个面部最好看的就是那双眼睛，眼角微挑带着七分勾人三分严肃，瞳孔如墨般深沉。
谌姐说的没错，真好看啊……
“咳咳，”那人清了清嗓子，艾柯也收回了神志，所有职员均起身，“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总经理，我姓杜，叫杜斯。刘浴的那种错误在我这里，不允许任何人发生，清楚了吗？现在，继续干你们的工作。”
杜斯说完，对谌姐老公点头示意后就转身走进了总裁独立的办公室。
话语简短，气势逼人，好像一股烈风，用力划过又消失不见。艾柯感受到了这种感觉，那种心脏被烈风猛然揪起，又因为别的因素消散了的那样深刻逼真的感觉。
就好像很多年前，蔷薇下仿佛瑰红色的微微湿润……
“我说……真好看啊……我们杜总，就为了看着这张脸我也不会犯刘浴那样的错误。”艾柯右边的女生轻声说道。
艾柯沉思一会儿，没说什么，拿起文件老老实实核对上面的金额，他对杜斯的脸不感兴趣，他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杜斯深海般双瞳中，清澈明亮但深邃噬人。
艾柯想着事情，手下也愈发专心起来，不一会儿就把今日的文件归纳整完。离下班还有十几分钟，艾柯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枝丫投下的星点光斑，浣熊尾巴几乎要翘起。
——一会儿隐个身躺树上晒太阳吧。
艾柯犯懒了几分钟才发现电脑右下角的某企鹅正在拼命抖动肥肉。
艾柯逐个点开，最新的是谌姐的私戳。
阎王就是琰：小傻子你不是被总裁迷住了吧？虽然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帅。
阎王就是琰：不过这种人看看就好了，老陆和他是大学同学，品行很可以就是非常冷淡了，也得亏老陆这人生来脾气好。
艾柯看着顶着个猫兔头像的谌姐发出的这些话微微笑了笑，老陆是她老公，把她宠得还像二十几岁的人一样。
阎王就是琰：嘿！我看到你在偷偷看企鹅了，就你那小眼神我可熟悉了，我儿子就是这么看他家男神的！
阎王就是琰：诶跟你说这么多废话，正经的忘和你说了。这还是刚刚我找老陆打听的，杜斯他小时候是看不见东西你知道吗，医生说他眼前就跟蒙了层黑雾一样也不知道怎么治，但是突然在他九岁时的那个暑假就好了，别人都说是杜斯他妈带他去的那个地方人杰地灵，但我就觉得杜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你想想附近可是阴山啊，我们总裁肯定是福大的人。
艾柯回头，和同时转过头的谌姐打了个照面，俩人朝对方做了个鬼脸又像根本没有在聊天一样同时转身一个看企鹅一个继续打基三。
谌姐是学道的，她也很相信在她所处的世界中有很多精怪，艾柯之前回阴山的时候就见到过谌姐在阴山给被吸了元丹的兔子精做法事。大概就是因为见过她边念经文边抹眼泪的样子，艾柯和谌姐的关系就越发像姐弟一样。虽然也不知道谌姐到底有没有看出他其实本体是一只小干脆面……
一柯艾草：我和杜斯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些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帅得很眼熟。
阎王就是琰：“帅得很眼熟”——get到一个新的撩汉的手段，怪姐看错你还以为你是一块单纯不加调料包的干脆面。
艾柯按鼠标的手顿了顿，谌姐大概是开了天眼吧，有点炫酷哦……点开仍旧一直在闪的胖企鹅，是好友申请。
——木土其斤申请加为您的好友，是否同意？
时间是三十分钟前。
艾柯摸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发烫。
……
艾柯隐了身形躺在树上，眯着眼睛感受树叶折射下的光辉，暖烘烘的金色在别人看不到的毛茸茸的肚皮上跳舞。
艾柯揪着自己的尾巴，面朝下翻了个身。晒完a面晒b面，屁股也要暖绵绵。
一个眼熟的身影从公司大门走出，墨蓝色的暗色西装深沉似海，那人走了几步，停在了树下。
艾柯看着他柔软的头顶，明明之前气势逼人，从这种角度看竟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好像多少年前自己也曾这般俯视过他。
树下的人猛然抬头，对上了一直在打量他的艾柯的双眼。艾柯蓦地一阵，摇摆了几根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刚刚还以为自己的法力又失灵了。
但说起失灵……为什么会有一种离别的悲凉笼罩在心，艾柯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盯着树下人明亮的双眼。他有神的眼睛如同电流深深地刺痛了艾柯的心脏，勾起十九年前丝丝苦涩的痛楚。
站在树下的杜斯心情很好地凝望树上的某一处，他自从复明之后就失去了那种被称作读心术的特殊能力，这个能力他从没和别人说过，有时候时间遥远到会连自己都质疑这种能力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是它一定存在，带走了眼前黑雾的同时还有心中那柔软单纯的一处。
如同撕裂心脏狠狠抹去。
杜斯和母亲共同经营着朔雪，也许是曾经的能力，打造了现在可洞察人心的他。
“杜总，走了，直视太阳对眼睛不好，您母亲一直担心您眼睛呢。”杜斯身后的人替他把车门打开，催促着他。
“不会的，晒太阳对身体好。”杜斯说着还是低下了头，眨了眨略微酸涩的眼睛，他感受到了，那种被人全身心地爱护小心翼翼的感觉，他听不到，但是他知道，那双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眼睛，在今天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艾柯僵着身子盯着树下的人缓缓走进轿车，在进车门前杜斯抬头看了一眼艾柯所在的地方，没有聚焦，但艾柯知道他在看他。
车轮摩擦地面，扬起微微尘埃，坚硬的框架隔离出两个空间。
艾柯抱着树枝，那样漂亮的眼睛，那样专注的神情，和十九年前的少年一模一样。
……
曾荣获2016最佳优秀新员工的艾柯这几天有些魂不守舍。
当他再一次把飘飘香奶茶粉倒进垃圾桶把剪刀放在杯子里搅拌时，身后的谌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伙子，你要是被什么怨灵缠上了，我可以帮你……虽然说你也不会被缠上。”
艾柯转过头，深沉地看着谌姐：“你不懂，这可能是我的一个劫。”
谌姐眉梢动了动，极其难耐地克制尽量不拧成一个八字：“这飞升上仙的四海八荒里多了去了，天雷没那么闲去劈你。”
艾柯淡定把剪刀拿出，转身去茶水间准备再拿一包飘飘香，边走边转身对谌姐说：“没事儿，我不担心，姐你挣扎的眉头就仿若一个避雷针让我安心。”
谌姐极其怨念地看着艾柯，纠结的面部表情就好像范冰冰的脸和蜡笔小新的眉毛混为了一体。
也许是怨念太过沉重，艾柯没注意脚下的台阶，扑通一声单膝摔在了地上，茶杯在空中展现了完美的托马斯360度回旋妥妥地擦过艾柯极力伸长的手指——碎了。
一双被刷得锃光瓦亮的皮鞋出现在了艾柯的眼前，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艾柯的耳边：“怎么了？”
如同湖面被吹起微微波澜，阵阵涟漪带着说不明的思绪缓缓飘荡再飘回心脏中心，膝盖的酸疼仿佛勾起了左脚的刺痛。
艾柯深吸了一口气，双腿一并，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磕了个正儿八百标准的头：“臣等……跪拜太子。”
杜斯眉头一跳，大有cos谌姐的架势：“爱卿这么久了，连鞋带都不会系吗？免礼，平身。”
艾柯眼睛一瞟，看到自己的小白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鞋带，但这并不是自己摔倒的缘由。艾柯双手撑地，忽略了错觉般的熟悉感，笑嘻嘻道：“谢~主~隆~恩！”
杜斯盯着他笑弯的眼睛，看到对方瞳孔里明显闪过一丝不安，眼神暗了暗，蹲下身，指尖轻轻描摹着艾柯小腿的线条，缓缓滑下。在艾柯赤红的面庞和躲闪的眼神中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爱卿是要朕下次送你一双人字拖？”
酥酥1麻麻的触感激起了艾柯被藏起来的感受，阳光的热度、蔷薇的花香，少年强有力的胳膊狠狠激荡着艾柯的心神。
艾柯眨了眨眼睛，过多的感情冲刷着他的大脑，眼睛有些微微酸涩。杜斯比他高了半个头，他就这样傻傻地抬头看着他，直到杜斯盯着他两秒从他身边走过。
“傻子。”
杜斯说。
艾柯摸了摸犹如被清风吹过的耳朵，滚滚热度，不知所措。
远处的天边仿佛有鲲鹏幻化，朗朗的雄浑叫声刺激着每一个精怪的神经，仿若泰山，瑶瑶直插云顶。艾柯听见了，听见了自己内心破土重生的情绪，融化于深海绽放在天空。
艾柯捡起陶瓷碎片，用袋子装好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就看见游戏里被打得残血的谌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艾柯眉眼弯了弯，轻声说：“爱的性1骚1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