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无咎回过神来,看陶云出一脸要说些正事的样子,心想:果然是会错意了吧,神使果然有大事要宣布。
“我想问问你,你对我有什么想法?”神使宣布了大事。
这句话在严无咎脑子里转了三百六十五圈,终于被他弄明白意思了。
“你很美,做东西很好吃。”严无咎干巴巴地回答,总不能说:我一心想和你在一起吧。
陶云出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循循善诱道:“我对你而言,是什么意义?”
“樗兄在我幼年时保全我,云出又三番四次救我性命,对我恩重如山。”严无咎继续干巴巴地说,他该怎么回答:你在我心里比神人还重要,我可以为了你翻天覆地?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说出口了陶云出会相信吗?
陶云出失望极了,牵着严无咎的手都冰凉了。
不要紧。陶云出在心里安慰自己:早就料到了,南极大陆的事只是一场梦,严无咎本来对他就是这个看法。慢慢来就好,他不信磨不下来。
严无咎在陶云出松开手之后,还是不明白陶云出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在做问卷调查?
“你在美食小世界时为什么要吻我?”陶云出不放弃,继续问。
这个问题算是擦到边了,严无咎一时尴尬得不得了。到底怎么回答?当时我就想把你上了?
“我”严无咎看着陶云出的眼睛,心想:难道这一次不是他会错意?陶云出这到底是询问,还是质问?
再说了,陶云出如果要告白,为什么要一直问他问题呢?这怎么看都像是要找个什么问题的答案吧?如果他回答了真话,是不是会有什么可怕的发展?例如陶云出说:“你果然是这么看我的,原谅我没办法和你一起玩耍了,我走了,再见。”
不擅长恋爱的仙人陶云出把告白现场弄成了刑讯逼供,不擅长恋爱的幽冥人严无咎把告白的绝佳机会看成了陷阱。
“那个时候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严无咎回答道,“我后来不是失去意识了吗?美食小世界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
言下之意,我喝醉酒非礼了您,别见怪。好朋友都这样呢!
相顾无言的两人都觉得自己在追求一个对自己全无心思且不可能到手的对象,各自陷入了悲恸当中。
当晚,那榻里边睡了个严无咎,外面睡了个陶云出,为了消除负面情绪,迎战阎老大和阎老二,齐齐冥想了一番。
到了早上,又各自客气地问好,手是没敢再随便牵了。
两人到了三十三天,发现今日观战的人比昨天又多了许多。在进入第二十八层擂台前,陶云出把昨晚上的挫败暂时丢到一边,和严无咎商量怎么打败阎老大和阎老二。
阎老大和阎老二到底是怎么样的体质,二人也不太清楚,据阎罗殿的传承来看,阎老大应该是和阎大大、阎大一个路数的,都是寒冰体质;阎老二作为负极,就不好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了,毕竟有严无咎这样的负极,也有阎二二这样的负极。
严无咎告诉陶云出,三十三天擂台结界之内,是个只能比试法术,无法比试神识的地方,可以使用单个法术或者布下阵法,但符咒这些借助外力的办法则是无效的。他在前二十六个擂台上都是使用了法术就轻易获胜,法术的强大与否与先天体质有极大的关系,但阵法却是后天修习的结果。至于为什么不比试神识,可能是因为三十三天不许把人打死,元神之间的比试过于危险。符咒则是属于靠他人力量的作弊手法,于是也是不能用的。
并且,陶云出最擅长的“化”,在三十三天擂台里不能使用。例如,他想化一个火箭炮或激光炮来用,那是不行的;再例如,他想随心化出一场幻境,或者化出一个替身,那也是不行的,除非使用阵法。而阵法多数是神人创造的,阵法之术浩如烟海,全靠努力修行。
单凭法术,战斗势必是硬碰硬的,而阎二二似乎也更擅长这一类的战斗,才会被严无咎悄悄布下的阵法逮住。但是阎老大和阎老二就不好说了,这两位都有接近三百万年高龄,对阵法的研究至少时间比他们多多了。
严无咎在无何有之乡关了五万年,无事可做,倒是学习了神人的很多阵法,他学的时候陶云出也在跟着学——本来陶云出因为“化”的能力高,并不喜欢阵法之术,因为往往花很长时间布置一个阵法,他本身一个手指头就能完成了。那段时间也确实是带小孩带得好生无聊,就跟着小孩一起学习了。
严无咎修习的多是水系的阵法,这也是阵法中最变化多端的一类。通常的仙人使用阵法是通过画出阵图,或者使用道具摆出阵图,其中最常用的道具是各种晶石,可以增强阵法的威力。但是在比斗现场,这是不可行的。阵法经常是预先画下,用于陷阱的,但擂台开打之前,什么手脚也不能做。
严无咎打败阎二二时,使用的是自己凝结出来的冰块做道具,攻其不意。
而现在阎老大和阎老二都有准备了,这个方法不一定行得通。
而且陶云出和严无咎的体质刚好相反,术法相克,也不知怎么才能配合出个好效果。
“有一个叫做‘水火既济’的阵法,你还记得吗?”陶云出问。
严无咎说:“下离上坎,水在火上?”说完水在火上,他情不自禁看了一眼陶云出。
不知道严无咎浮想联翩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去,陶云出点点头,说:“这个阵法很大,是个复合阵法,上面一层是水性的,下面一层是火性的,这个阵法的阵图很复杂,你还记得吗?”
“记得。”严无咎随手幻出一个阵法图。
“对,就是这样。”陶云出指了指阵法图的下半部分,“你看,这个阵法图的目的就是功败垂成,逆转乾坤。在最危急的时刻,把对方最强大的攻击反射回去。”
“那布阵怎么布?”
“上面可以用冰做道具,下面我用烙铁做道具。”
“烙铁有点困难,很容易就被发现并且破坏。”
“要在烙铁上下隐形术,你的冰最好也下隐形术。”陶云出说,“但是不能一开始就布阵,会被发现。你到时候等我口信出来就开始布阵。”陶云出说。
“什么口信?”严无咎说。
陶云出说:“无咎,下雪了。”反正严无咎不记得了,他就把南极大陆里发生过的台词拿了出来。
严无咎震动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陶云出。他记得这句话,在多日的阴霾之后,陶云出伏在他身上说的,好像末日中的最大希望一样的一句话。他的语气和当时一模一样。
陶云出什么时候和他还一起看过雪吗?没有!
陶云出关于南极大陆的记忆根本就没有丧失!
可惜严无咎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因为擂台赛的战鼓已经敲响了。
第43章
陶云出和严无咎站上了擂台, 对面是朝四下嘶吼的人群频频拱手的阎老大以及阎老二。三十三天已经几十万年没有人挑战这一层擂台了, 更遑论是二对二的挑战赛。上一次有人挑战阎老大,还是阎大大呢, 阎大大一路把自己的祖辈全挑战下来了, 最后霸占了三十三天总擂主的位置。阎罗殿众人占据的楼层就此洗牌, 被挑落的众人各自随便盘踞了一层楼,地位就再也没被撼动过, 二十七层以上的擂主倒并没有绝对实力差距。
结界在四人入场后生效, 昨天严无咎问了他娘,那个陶云出都很难篡改的结界是阎老大的爷爷和他的负极在离开三十三天去别处游玩时留下来的, 按照阎罗殿循环往复的用名的怪癖, 阎老大的爷爷也叫做阎大大, 现在已经接近五百万岁了,已经跑去星系里游玩并等死去了。
昨天听说这件事后,严无咎还对陶云出说:“我要是快五百万岁了,也要去星系里玩玩, 什么罡风也不怕了, 反正都要死了。”
陶云出说:“你五百万岁的时候, 我可能已经死了呢。”
严无咎当时默默不语,心想:仙人的寿命是五百万加减五十万,他和陶云出一个加一个减,也能活到一样长。
这话当然不能说了。谁知道陶云出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活着呢。
严无咎如今看到结界,想到昨晚这句话,站在擂台上却在傻笑:陶云出没有忘记南极的事情, 也就是说陶云出用了法术记住了那段记忆。而陶云出明明可以当作一场虚妄忘记,为什么要刻意记得那些事,这一定不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高兴得飞起来了,他在结界里飞了两圈,陶云出极为不解地看着严无咎心花怒放的样子,完全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至于阎老大和阎老二,也被严无咎突如其来的飞翔弄得糊涂了——这是什么战术吗?
严无咎刚落地,心中的喜悦无法释放,直接释放了几十个冰锥,朝着自己的爷爷和叔公攻击过去。陶云出只好暂居其后,在阎老大的身后纵火。
阎老大阎老二化解的招数就是一招——放水。水灭火,也融冰。
为了防止严无咎像上一场擂台赛一样使用冰做阵法道具,阎老大还特意调节了水温,使得水温一直保持在五十摄氏度左右。直到此时,陶云出才确认,这二位真的是传说中的冰火双修体质,还真被修真界想象力丰富的谣言说中了。
温水卷起巨大的漩涡,朝严陶二人攻击而来。在漩涡当中,任何布阵的道具都没法固定在原地,老姜极为辣,极为棘手。严无咎被卷入漩涡,但一瞬间凝结了所有漩涡。下一秒,阎老大和阎老二加温的水再次化解了所有冰块。严无咎虽然已经自漩涡中逃脱,但他的寒冰凝结速度远比不上化冰的速度。
陶云出在一片汪洋般的擂台上无法用火,只好使用电龙进行攻击,电击没有办法击中两位敌手,反而在水中导电,把水里的所有人都麻了麻。
电系法术十分特别,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二位老阎也没见过电系的攻击,这会儿倒有了兴趣,都朝陶云出攻击过去,一条龙卷风,一杆冰枪,极快地飞向陶云出。
擂台上,陶云出虽然不能化有,可是还是能化无。风没有实体,不能化无,他避开了,对于避无可避的冰枪,他用了个化无的法术,近在眼前的冰枪消失了。
严无咎在陶云出出手时,把另一条龙卷风撞击了阎老大那条龙卷风,两风纠缠了一阵,也抵消了。
“无何有之乡的这位小朋友,还真有点意思!”阎老大对着陶云出大喊:“你要是打赢了我,我准许阎二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陶云出哭笑不得,他连严无咎的芳心都没到手,反而先打动了他爷爷?问题在于,爷爷有什么用?能替严无咎把心给他?
严无咎听了这话却发火了:“要你准许?谁稀罕你八抬大轿?云出跟我好,跟你阎罗殿没关系!”
等等,严无咎到底在说什么?陶云出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战况不容解释。阎老二一条冰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了陶云出的脚脖子,陶云出用火化了它之后,又是漫天的冰锥。
温度极寒,火化冰效率太低,水场已经消失,在场三名阎罗殿人使出的冰锥冰枪冰锤到处乱飞。陶云出再度使了个化无的法术,又召来电蛇攻击二位对手。因怕水导电误事,阎老大和阎老二刚撤走了大水。
在电舞中,陶云出对严无咎说:“无咎,下雪了。”
阎老大和阎老二没听出这句话是暗号,是因为严无咎马上心领神会地造雪扰乱视线。雪是没什么攻击力的,顶多只能用于掩埋。
电龙来得频繁,二位老阎又极有兴趣,闪避着,观摩着。几十万年没人挑战,他们只好私下在月球东海上斗法,老阎们法力高强,还不太把陶云出看在眼里,只是图个稀奇,想玩久一点。说到底,他们刚才放出的攻击都只是毛毛雨罢了。
稀奇看了一会儿,阎老大朝阎老二使个眼色:该放大招了,是时候让两个毛孩子知道尊敬长辈了。
冰、水和风的攻击算不上什么厉害招数,哪怕速度再快,攻击力再强,都有化解办法。阎罗殿的正负极在一起,可以使出一招:“地狱十九层”的幽冥法术,与摄魂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令受招者体验地狱十九层般的痛苦,瞬间剥夺战斗力,算是钻空子的元神攻击了。
不过,就在老阎们无声无息放出大招的时候,一道白光笼罩了整个擂台。
毛孩子们悄悄布下的水火既济阵在老阎们念出法术口诀那一瞬间被陶云出催动了。
于是老阎们呆立当场,陷入了自己制造的地狱十九层。场外观众不明所以,严无咎索性用水网再次把爷爷和叔公吊在了天上,说:“我们赢了哦。”
至于陶云出怎么知道老阎们要放大招呢?因为阎罗殿的人在使用幽冥法术之前,空气温度会下降几度,这一点是神人告诉他的,当时神人还说:“阎罗殿那些家伙好斗,你避不开了,记得这一点就好了。”
阎大大把他的老子和叔叔从擂台上带出来时,两位老阎刚体验了自己曾经用来整人的种种手段,脸色难看得很。见了阎大大就说:“你儿子找的这个小子狡猾得很,不愧是神人家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