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得这般近，穆妍才能看尽雅恩那片白皙如雪的背嵴，感觉到她想越过身分界线藩篱的慾望，也才能感觉到她因雅恩而心中无法平静的失序悸动。
她的指腹在冰冷的金属拉链间逗留，在拉链应势而上时，她却不禁因那一室的静默与不自觉灼热的空气而咋舌。
本来就该知道的？知道她的感情在一切澄明时早已无法风平浪静？
但她不想越线，她不想破坏她和雅恩现有的美好，更不愿让已经伤痕累累的靖萱失去了她。
──爱情，怎麽就这麽难？
想着，穆妍的指腹像是被上了胶似的，不自觉的在那拉链的金属轨道间停留。
沉默，不知不觉的融入了两人所处的空气，两人在这阵沉默裡却都没有不自在，彷彿这安静无语的氛围，就是眼下两人最需要的静谧。
只因不论是谁开了口，多说了什麽，似乎都会打断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联繫？
在那阵默然裡，雅恩抿唇，背对着穆妍的她抬眼，她从眼前的镜子裡看见了穆妍的神情、也看见了她的若有所思。
「…那个，妳女朋友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吗？」深吸口气，不愿耽溺在这沉默裡，终究选择按下了停止键，雅恩问着穆妍。
「她不知道…我没有告诉她。」因雅恩的话回过神来，穆妍征征然，她缩回停在雅恩拉链上的手、搓着脸的她意图使自己清醒些。「雅恩，昨天的事情，我想我很抱歉。」
听着她说，雅恩不解。「我不懂，妳干嘛跟我道歉…」
「因为昨天是我没照顾好妳…」回忆昨天的吻，穆妍喃喃，虽然她在那个吻裡明白了她对雅恩的心情，可雅恩不一样，她是被台下众人逼着吻她的？
「早知道他们会闹，我就应该想办法不让妳上台，我们既然是工作关係，不必要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接吻…」经过昨晚的整理，穆妍解释。
她这般说着，雅恩却是忽然打断了她。
「妳在说什麽啊…」她问着穆妍，语裡不知何时多上了冷然和不耐烦。「妳就这麽不高兴我吻妳吗？」
「不高兴？」完全不解雅恩的怒意从何而起，季穆妍抬眼，却是对上雅恩眼裡藏不住的气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这个吻是不应该发生的，雅恩，我们的关係很单纯，我不该让妳面临那种窘境…」
「那个吻根本没必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是看见气得发抖的雅恩扬起了小手，在那该是恼羞的巴掌碰触到她之前，彷彿花了多大力气才能阻止自己似的，雅恩终究在最后一刻收起了手。
「什麽跟什麽啊妳！妳明明就知道我对妳…季穆妍，妳太过份了…」
她深吸一大口气才能把话说完，眼眶早已经抢着不争气的泛红了。
「雅恩…」这变化太突如其来，穆妍只觉完全不知所措，她紧张的想抚去雅恩眼角筑起的泪滴，但手才轻触却已先被雅恩一手拨开，当她想再碰，雅恩却已抢着别过头去。
「妳出去，我不要和妳待在一起。」背对着她的雅恩冷声说，穆妍愕然，只因那是她从没自雅恩语裡听过的冷漠。
「既然妳要保持工作关係，那妳加油，妳的衣服我会帮妳挑…我们界线这麽清楚，也没什麽和妳女朋友好解释的，所以妳可以带着妳的女朋友滚了。」雅恩这般说着，终究难掩自己情绪似的，她忿忿地瞪了季穆妍一眼。
见她如此，穆妍心下着急，只觉雅恩不知道发生什麽事、出了什麽状况，穆妍更不肯走。「雅恩，妳到底在气什麽？」
这状况让穆妍无助，于是一时着急她便收不了音量。
这声量一出，想来外头的靖萱应该都听到了，穆妍心裡有底，可这节骨眼上她管不了那麽多了。
雅恩却是泪眼瞪着她，听着她的关心，她的情绪似乎稍稍和缓，但仍掩不住气恼。「妳不是都说是工作关係，那除了工作上的事之外我有什麽义务要跟妳交代？该跟妳交代这种事情的是妳女朋友吧？」
越说越越气，下一秒，令穆妍猝不及防的，雅恩直接拉开了帷幕。
于是那刹那，雅恩看见了幕帘外的靖萱，靖萱也困惑的看着两人。
「妳们…」不解眼下的状况，靖萱问着，只是賸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雅恩早已打断了她。
「没有什麽妳们我们的，妳女朋友、妳带回家，我看了烦。」抽了口气，雅恩忿忿地指着穆妍对着靖萱说。「妳不是担心穆妍的工作所以才来的吗？妳看我这麽受不了她，应该就没什麽好担心的了吧？妳放心，我不会打妳女朋友的主意，妳不用紧张兮兮、可以安心地待在她身边了。」
她说着，无法剋制心裡的恼怒，她迁怒似的对着靖萱说，语气自然也好不起来。
「雅恩，妳不要这样子对靖萱说话。」见状况不对，穆妍试图阻止她，她抓着雅恩的手。「妳不高兴，妳针对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妳到底够了没有，妳明明就不喜欢我，为什麽要把妳氾滥的温柔丢到我身上，妳知不知道这样很伤人、我一点也不喜欢！」说着，待在这裡多一秒都显得难以忍受似的，雅恩甩开穆妍的手，穿着礼服的她踩着跟鞋便跑了出去。
「雅恩，妳不要这样！」没想到雅恩气得如此失控，穆妍根本无暇多想便要追，只是还没踏出房间却被身后的靖萱给抱住。
第67章 第 67 章
67.
「穆妍，听我的劝，妳别去了，妳现在追出去她会更生气的。」彷彿用尽全力才能抱住穆妍的身子，靖萱一向温柔的声音变得着急跟徬徨。
「可是…」被靖萱这般抱着，穆妍在喘息间终究冷静下来，她解开靖萱搁在她腰间的手。「对不起，靖萱，妳不要在意，雅恩的个性本来就直，我不知道是说错什麽话所以她才…」
说着，就怕说不清楚似的，穆妍补上一句。「总之，她是针对我，不是针对妳，她没有恶意的。」
靖萱摇了摇头，鬆开手的她退了开来，她抬眼，看着穆妍的双眸裡多了一丝坦然。「穆妍，妳不用担心我，是我自己硬要跟来。」
她伸手轻抚穆妍的脸庞，那触碰很温柔，看着穆妍的她眼底有太多的不捨。「穆妍，妳跟雅恩的感情很好，对不对？」
「靖萱，妳别误会，我跟雅恩并不是妳想的那种…」这会，穆妍亟欲解释，靖萱却是摇了摇头，要她不要再说下去。
「没关係，我说过我相信妳，感情好有很多种，朋友也能感情好的，不是吗？」说着，她放下搁在穆妍脸庞上的手，想着什麽似的淡淡一笑，她带开了话题。「我想回家了，晚上还要上班，妳先陪我回去？」
「可是…」虽然知道不该犹豫，但想着雅恩、担心她的状况，穆妍终究是迟疑了。「我还是想去找雅恩，她很少生这麽大的气…」
见着穆妍着急，靖萱柔柔一笑，却是那般有说服力的样子。「穆妍，雅恩不是小孩子了，妳给她一点空间，我想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妳，而是静一静？妳相信我？」
「嗯…」看着靖萱，想到刚刚不论说什麽雅恩似乎都更生气似的，穆妍终究是妥协了，只是在跟靖萱离开的路上，她依旧秀眉深锁，不住回忆着到底刚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雅恩才会这麽生气。
──是因为她跟雅恩说她吻她没有必要吗？可是，怎麽想都完全没道理阿？雅恩为什麽要为了这种事情生这麽大的气？
想着，她耳边却是迴响起雅恩临走前抛下的那句话。『为什麽要把妳氾滥的温柔丢到我身上，妳知不知道这样很伤人…』
想起这句话，穆妍心里一涩，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是因为她说要照顾雅恩、是因为她的温柔越线了…雅恩才那麽生气的？她猜想。
「穆妍，我家到了。」靖萱的忽然出声打断了穆妍的思绪，穆妍这才注意到靖萱不知何时放开了本来一路牵紧了她的手。
她愣愣地回神，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她满是歉意的开了口。「好，那我陪妳上去？」
「不用了。」靖萱果断地拒绝了她，抿着唇的她坦然的摇了摇头。「今天的事情，我想妳也需要静一静、整理一下妳自己？」
「也是，我不知道说错了什麽话，才把场面搞得那麽尴尬，反而害妳受委屈了。」穆妍一脸歉然，她点点头，答应了靖萱的提议。「那妳就先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妳这几天太累了？」
「嗯，妳也是。」掏出钥匙，靖萱打开了门锁，走进大楼的内她回头，想起什麽似的补上一句。「答应我，不要冲动去找雅恩，等妳想清楚了再去？」
她说的认真，彷彿在交代一个不可违逆的要求。
「好…」穆妍讷讷，她应了声，目送靖萱进了大楼内，等靖萱关上门、走得远了，穆妍心下茫然，她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
她满脑子都担心着雅恩，也满脑子都想着她对靖萱的歉疚。
她怎麽能把事情处理的这般溷乱？她骂自己。却不知道靖萱怎麽看待今天发生的事情，她是不是会发现她对雅恩的感情？
她是不是该好好对靖萱解释这件事？她想，抱着这心思的她，一度想按下靖萱家的门铃，只是指尖触及门铃按钮时，她终究放弃了。
──眼下的她实在没有把握处理好任何事，甚至，她开始怀疑自己该不该跟靖萱继续交往。
只因不能处理好她对雅恩感情的她，迟早会成为另一个伤害靖萱的刽子手？
意识到这点，穆妍吁了口气，她踏出了靖萱家的大楼。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呢？这样的一事无成，这样的自己，既没有办法照顾好雅恩、也没有办法填补靖萱的伤口。
或许也就是因为她这麽游移不定、这麽懦弱、滥用温柔当作逃避决定的藉口，葛仲伕当时才有办法这样伤害她吧？
想着，刚走出来的她拧眉，只是没想到，她一抬眼，却是碰上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傅蔚然。
「妳的确不是阿宇吧…，可以的话，我们聊聊？」
站在街角的骑楼旁的她说，她的目光本该清亮，但因隐约的忧伤蕴含其中而黯淡，她薄唇轻抿，彷彿已等待穆妍许久的样子。
第68章 第 68 章
68.
独自穿着伴娘服走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不住迎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的异样目光，雅恩心下着实烦闷不已。
脚上那双直接从婚纱店穿出来的亮银色漆面高跟鞋，着实不适合她的脚型，才走没多远已把她的脚跟磨得发疼。
刚刚走得太急了，更是加速脚跟了被磨得疼痛不堪的速度，这会，越走越是发疼，终于受不了的雅恩停下脚步，不顾街上路人的眼光，她踢开鞋抬起脚跟一看，才发现脚跟早已被磨得既红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