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

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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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忙,公司限制也多,没有以前自由,做什么都不容易。他现在自己心里也清楚了,人的力量才多大?处处给人限制罢了。人在屋檐下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杨筱光暗叹,这位母亲这么自卑,和她生生划开了一道鸿沟,她黯然说道:“我知道的。”

    在这一天,她没在潘母的病房里遇见潘以伦。也许在这座城市里,她再也不会遇见他了。

    但是,她想看到他、知道他的消息,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他的经纪公司和他的“轮胎”们总是会在各种论坛里宣传他,还在百度给他建立了百科,把他的资料巨细靡遗地写在上头。

    他的资料光鲜无比,身高被拔高了,学历忽略了他的中专背景,直接写成了本科,少教所经历被省略,救人和大义灭亲的事迹被放大。

    也许只有她才了解他的一切,也许这些资料都是经由经纪公司仔细修改的。他们要塑造一个完美的他,让人们淡忘他的污点。

    那样就不是她认识的他了,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的粉丝在各个论坛卖力地贴着他的新写真集,一张一张靓图谋杀了版面也谋杀了眼球,看得她也忍不住在论坛新注册了一个id,取名字叫“轮胎小g”,然后跑到每一张有他的帖子下面回帖,回的是很白痴而简单的一句话—“支持潘以伦。”刷满半版的网页后,她如愿地看到有他的名字的帖子排成一排,叠成一堆,俗称“刷版”。

    干完这么无聊的事情后,她打了个哈欠,要关网页,突然发现短信栏闪了一下,有人通知她:“潘少的专属论坛成立了,欢迎轮胎们捧场。”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杨筱光点进去,又是他的靓图做的fsh,里面全是灵动的英俊男子,各种不同的角度和姿势。她贪看了够,才找到“enter”键。这是一个粉丝论坛,取名叫做“幸福摩天轮”。人不多,她是第十八个注册的,还算赶了个早。

    她想,太早,是幸运,或许也是不幸。

    注册完毕,发现去报到帖子里还有礼物发,都是做论坛的女孩子们私下拍的探班照。他披着外套,在排练室里趁着短暂的间隙闭目养神。角度很好,灯光打下来,是他最英俊的侧面。杨筱光看得直犯傻,怎么自己从没发现他的睫毛是那样浓密呢,比洋娃娃都漂亮。

    她保存好照片,又拿出自己同他的一次性成像的相片,对比了一下,低呼:“原来正太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比较丑。”

    人有许多面,杨筱光想,她还是不够了解他。到最后,她要做的不过是收拾好心情,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还要光鲜靓丽地去当好友林暖暖的伴娘,去观瞻好友幸福美好的生活。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的。

    穿着婚纱的林暖暖,有幸福小女人的如梦如幻,换好西服的新郎立在她身旁。

    他们的妈妈由澳大利亚赶回来,脸上也是满足得如梦如幻。

    方竹语塞:“这应该是妈妈最欣慰的时刻了。”

    杨筱光捏捏她的手,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的妈妈也会欣慰的。”再一摊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像我,才是怎么也不能让我老妈欣慰。”

    这一下换方竹安慰她:“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妄自菲薄。”

    杨筱光叹气:“唉,年轻人就是会自不量力,还会自以为是啊!”她握着两个好友的手,真诚地说,“我很寂寞,因为你们都嫁了。我也很高兴,因为你们都嫁得很好。”

    林暖暖握过她的手:“你要相信是你的就是你的,总能等到。”

    等待是个深奥的难题,但朋友总是贴心的,杨筱光心里感激。

    情感上的慰藉暂时是看不到的,还好工作上仍有值得欣悦一把的地方。

    何之轩适时地对杨筱光的工作做了一些调整,简而言之,她高升了。

    杨筱光拿到升职后的工资单时,上面的数字也有了调整,她用力弹了弹,暗暗自嘲:“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有男同事过来打趣:“恭喜发财,存好嫁妆好嫁人。”

    她立刻就被得罪了,脸一沉:“怎么男人的嘴也跟饭泡粥似的。”

    但其实心内是很高兴的,于是晚上回到家里打开了“幸福摩天轮”的网站,看了会儿帖子,发现潘以伦的粉丝以初、高中生居多,很多孩子思想单纯幼稚,又向往美好,成为潘以伦的粉丝不仅因为他的外貌,还有他对家庭的承担。

    杨筱光一路看一路感慨,她也做过粉丝,自然理解粉丝的心意。偶像之所以成为某一个人的偶像,除了本身的才艺,还有其为人处世的过人之处。

    也有初入职场的成年粉丝在灌水区发帖述说职场不平遭遇,杨筱光看后忍不住以过来人的身份回帖指导。这么一来一去,竟有不少粉丝回帖向她请教。她一时有些得意,就干脆单独开了一张帖来向这些社会新鲜人传授经验。

    虽然她在帖中将真事隐去,但一些职场事件还是很尽职地写得比较完整,用词又很生动活泼,还讲到自己最大的释压方法就是回家玩幼稚的网游如《qq堂》和看日本的动漫如《犬夜叉》。孩子们见这位同粉年长自己但又这么亲切可爱,又看动漫又玩网游,于是回帖热情度很高。

    杨筱光觉得这样的交流很愉快,不知不觉就把一夜闲暇时光度过了。

    莫北再度给杨筱光电话,让杨筱光有几分意外,他在电话那头调侃她:“升官了也不知道请朋友们吃一顿?”

    杨筱光笑起来:“损我呢你!”

    莫北的声音恢复正常,问:“一切还好?”

    这也是个关心朋友的朋友,杨筱光答:“心跳呼吸正常。”

    莫北问:“尚能饭否?”

    杨筱光再答:“民以食为天。”

    然后莫北就放了一个爆炸性新闻给她:“那么有没有空下月参加我的婚礼吃一顿好的?”

    “啊?”杨筱光傻了,真不是她不明白,而是这个世界变化快。

    莫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掩不住的欣悦:“不要这么惊讶,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杨筱光恢复过来,哈哈一笑:“可喜可贺,前任相亲对象顺利娶到老婆,我与有荣焉啊!”

    然而在莫北的婚礼上,杨筱光只能对着方竹感叹人生的变化万千—谁能想到曾经的相亲对象在婚礼上竟还带了一个七岁的儿子。

    她抓着方竹摇头慨叹:“我的妈呀,我差点儿当了这孩子的后妈,还好悬崖勒马,幸哉幸哉。”

    方竹哭笑不得,说她:“你这大嘴巴,等一下新娘新郎来敬酒的时候可别乱扯啊!”

    杨筱光摇摇手:“不会不会。人家新娘子这么漂亮,甩我一个零头不止。”

    方竹说:“看看,又乱谦虚了!”

    莫北同他的新娘站在一处,他体贴细心地为新娘理云鬓整礼服挡喜酒,他抱起他那震碎杨筱光一地眼镜的七岁儿子同宾客们谈笑,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处,笑容甜蜜,是那么和谐。

    这就是安稳的现世,静好的岁月。

    杨筱光看着有些眼热。

    方竹同她简单地讲了讲莫北和他的新娘的过往今来,她一时听怔了,谁能想到这相亲市场的抢手货,处变不惊的莫律师也有这么曲折离奇的经历。她一时又想,他们这样的苦尽甘来真是上天的恩赐。

    莫北携新娘来敬酒时,杨筱光真心地执起酒杯说:“祝福你们。”

    新娘笑起来,说:“谢谢你,杨小姐。”

    他们可爱的儿子也同杨筱光碰杯,说:“姐姐,谢谢你。”

    杨筱光摇摇头,他们为什么要谢她?他们的幸福都是他们自己争取的。

    莫北在同他们敬酒的间隙,对杨筱光说:“‘奇丽’换了老总转制了,旗下艺人都签到了另一家公司,所有合同重新在谈,那些艺人目前有了成绩傍身,也不会太难选择了。”

    杨筱光讶异地望着莫北,脑子里转了几转,才反应过来莫北要传达给她的信息。

    这位好心的相亲对象原来一早就知道了,于是她更加感激他此时的善意和那时的体贴,可是她说:“多谢你,但这跟我都没什么关系了。”

    莫北说:“杨筱光,别这么悲观。”

    她和莫北碰杯,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回到家后,杨爸杨妈都已经休息了,杨妈将削好的梨摆在客厅的饭桌上。杨筱光信手捞了两片丢进嘴里,甜汁流到心里。

    她梳洗好后,打开父母的房门道了声晚安,就回了自己房间。

    在换睡衣的时候,她从衣架上翻出潘以伦很久以前给她披挂的那件西服。那晚很尴尬,他的西服遮盖了她的尴尬,她把西服一直留着,之前是忘记还给他,如今是睹物思人。

    这样不好,她迅速关上门,打开电脑。

    “幸福摩天轮”里的帖子还飘在第一页,“轮胎”们回帖踊跃,最后一个回帖是十分钟之前留的,问她,可有兴趣一起qq堂一次?

    此人id叫“偶然的light”,这id让杨筱光心内一触,而后就看到自己收到了站内私信,对方留下了自己的qq号码。

    杨筱光大方地打开qq加了这个号码,对方正好在线,头像是盏灯。

    杨筱光先打了声招呼:“轮胎乎?”

    “嗯。正想找伴一起玩qq堂,可以搭伙吗?”

    其实杨筱光自从接了“孔雀”的项目后,就忙得天昏地暗,又同潘以伦纠纠缠缠,已经很久不玩网游了,那日在网上回帖也不过是信口一说,但有粉丝这样主动地问过来,她还是爽快地应允了。

    直到重新打开界面,欢悦的音乐响起来,她才有了真的回到最初生活的感觉。

    有了感觉,马上就上手了。她同这位“偶然的light”搭档,在qq里讲好专同别人二对二,这样干净利索。

    杨筱光还同对方解释:“小朋友,我明天还要上班,二对二方便我提前下线又不会得罪人。”

    没想到“偶然的light”说:“都能理解的理由,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解释呢?不用过意不去。”

    她一时语塞。

    好在他们游戏的配合度很高,往往用“偶然的light”做掩护,她去冲锋陷阵的策略,百战百胜。看来这位电脑对岸的同粉也是个思路敏捷的好手。

    这样没多久,杨筱光就光荣升级了。

    渐渐夜了,对手一个个上来又一个个下去,最后没了人。

    “偶然的light”说:“你得去休息了。”

    这孩子的口气是直板板的命令式,真没礼貌,杨筱光想。她打了一行字:“要有礼貌,我可是比你们大的姐姐。你应该说,姐姐你是不是要去休息啦?”

    “偶然的light”回复:“意思不是一样吗?”

    杨筱光答:“死孩子!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才想下线,一想这孩子技巧不错,是个好玩伴,于是多问一句:“明日再战?”

    对方说:“过两天有事呢!等周末吧!”

    杨筱光正要同他道别,对方又加了一句话:“孔子似乎教育过自己的徒弟,没有人能阻碍你,除了你自己。”

    “每日警句吗?”

    “偶然的light”露了个大白牙的笑。

    “我们轮胎真是相亲相爱。”

    “偶然的light”打了个拥抱的表情。

    杨筱光点开“偶然的light”的资料,对方的性别选择“女”,年龄填了“100”,所在地未填,十分注重隐私的样子,她也就不探究了,从容关机下线,卧倒在床上。

    虽然手指隐隐在疼,摁方向键时太过于用力了,但是很过瘾,力气发出去了,心情也爽快了。

    黑夜里响了两声凄惨的猫叫,像是荒山野岭里无主的孤魂,一股凉气从杨筱光的脊背冒上来,飕飕飕的,她不禁抖了一下。

    寂寞的感觉,如影随形,又同她做伴了。

    事实上,也果真如此。

    在莫北的婚礼之后,便是方竹的婚礼。这些朋友仿佛是说好了似的,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都各自有了归宿。

    也许这座城市内大龄未婚女青年最大的压力就在这里吧,执手相伴的朋友终有一日会寻找到他们人生旅程的伴侣,落单的自己是免不了孤单的。

    杨筱光慨叹不已,而今她唯一能排遣寂寞的便是努力工作,每日顶着黑夜星辰归家,然后上个网就睡过去,次日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潘以伦的新闻总是时不时会出一些的,大多是关于他拍的广告。他是拍广告出身,如今也是广告小天王了,是电视屏幕里的常客。

    后来他又拍了两三部偶像剧,演男三男四的角色,比他以前在偶像剧里头当路人要强,而且角色很讨巧,电视剧轮播之后,又给他增添了不少粉丝。

    再后来不知他怎么的就接了时尚台的一个综艺节目的场外主持,做些品牌秀的现场报道,需要天南地北地跑外景。节目总是会准时在饭点时刻播放。

    她能看见他的频率实在很高。

    城市应该很大,可实际上却这么小,杨筱光做只鸵鸟都很辛苦。

    她想他是在进步的,她其实也不赖。她在qq堂从初级打到飞机,就快所向披靡了。

    “偶然的light”是个好搭档,有着无私的牺牲精神,常常自动当她的“饵”,设了陷阱诱敌深入,给足她机会旗开得胜。

    杨筱光玩到兴头,觉得不好意思,就私聊说:“哪能次次让你当黄继光?”

    “你带着我冲锋陷阵挺好,我省力。”

    “懒人。”

    “高兴就行。”

    只需高兴,那就可以。

    她知道他(她)是好人,只是不知道是男是女,交流也仅限于游戏中,这却是一种很酣畅的关系,每每能将心中的郁结抒发个彻底。

    真正是相逢何必曾相识。杨筱光感谢网络,觉得总有一地可消遣。所以她将“偶然的light”亲昵地简称为“light”。

    潘以伦的论坛日益繁荣,他的经纪人被粉丝请了来,成为名誉管理员,兼带发言。他的正名也被注册,有他专门发言的帖子开着,名字一亮,粉丝就蜂拥进那张帖子里抢楼。

    杨筱光有幸抢过一次“沙发”,还是light提醒的:“偶像刚才留了帖。”

    杨筱光关了游戏窗口,论坛最新发贴里赫然挂着有“潘以伦”大名的帖子。他写:“今天很累,但是工作很顺利,一次比一次进步,同事们很照顾我。谢谢大家!”

    他的发言总是很简短,除了感谢还是感谢,看不出任何情绪。粉丝们说他不擅长表达情感。

    其实他是擅长的,她知道,但又何必表达给陌生人呢?

    如今她却也是陌生人了。

    杨筱光用“轮胎小g”的id回复:“加油成熟!”

    她看着发帖日期,他们分手已经快一年了,这么快。

    她很想看他,只有看广告、看报纸、看网站。

    分离之后,她才知道恋爱是一种什么感觉,爱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滋味。杨筱光分外想念他的味道。

    天涯陌路人,做起来竟是这样难。

    她发了一个很十三的笑脸给light:“我抢了沙发。”

    “知道你会抢,干脆让给你。”light还在,打了个“哈欠脸”给她。

    杨筱光就说,你下去吧,困了吧!light说,没什么,这盘过了就升级了。

    漫无目的、永无止境的游戏又开始了。杨筱光玩到自己意识模糊,只是用惯性动作在支撑。

    很累了,还是不想停。

    这是给自己找不愉快,杨筱光摇摇晃晃的,脚底开始浮。

    light还是用命令式的口吻提醒她:“下去睡觉,不然上班要迟到。”

    杨筱光给了个很夸张的大笑脸:“我是迟到大仙。”

    light回复:“大仙也怕青春痘。”

    杨筱光赶紧照镜子,可不是额头一层油光,便回复:“奔三的女人不保养是不行的,下了下了。”忽然想起来问light,“小孩儿,你多大?”

    等了很久那边才回复,两个字—“保密”。

    杨筱光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只是将一张把人踢翻倒地的图片发了过去。

    网络上谁又知道谁?也许电脑前是一只狗也说不定。她笑笑,释然,下线,关电脑。然后在卫生间做了一个面膜,冰凉的触感,像凉透的眼泪。

    不知道哪一家邻居在放立体音响,效果很好,一直传到杨筱光的耳朵里。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

    ……

    梦,曾经很近,如今很远。

    杨筱光任由面膜干涸成泥土,冰封起来,不需要任何表情。

    什么是代价?她想,她明白了一点儿,但或许也未必全部都明白。

    但是这就是代价。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远在心里,冰封起来,刻成了碑。

    虽然没有他。

    二十六心跳呼吸很正常

    杨筱光又恢复了相亲,是在和潘以伦分开后的一年半之后。

    按照一个通俗的说法—“日子照旧得过”,她得照旧过日子。

    杨妈仍然对她错过了莫北存着一段心思,经常殷勤地探问莫北的消息。杨筱光被问烦了之后,不禁说:“莫北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老妈你还意滛人家干吗呢?”

    回头她同方竹抱怨:“我妈就认这样的要车有车,要房有房的男人。”

    方竹却说:“阿光,陷在一段回忆里,不走出来,是和自己过不去。”

    杨筱光气馁:“你怎么也这样?”她想了想,继续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必须得等着谁,也没有时光永远冰封不动这回事。谁没有两三段过往情事,等老了之后缅怀?我好歹也算有段风光的忽然之恋,那就像一杯香醇的午后红茶,我也足以笑傲到五十岁之后的人生了。”

    方竹拿她没办法,也对付不了她的伶牙俐齿。

    杨筱光走在大街小巷,看着户外的广告牌流光溢彩,她会停驻下来,望着广告牌上高高在上的人,幻想若干年后,她会对自己的孩子得意地说:“看吧!这是你妈的初恋,现在多少人爱他?当年他可是追在你妈裙子后面跑。”

    潘以伦已经二十五岁了,论坛里的版头早换成了“boytoan”,路边的广告牌上也在大秀身材,他开始往广告型男的方向转变了,这样其实更容易受广告商青睐。

    杨筱光看了一眼那广告牌,是某洗浴产品。她是见过他的出浴情景的,那时候还瘦精精的,孩子相未脱,现在人成熟了,练了些肌肉,晒黑以后,胸腹很漂亮。

    他愈加性感,她就愈加叹气。如今他的举手投足,于她都是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和他最近的距离,不过是网络论坛里的上下层楼。

    自那回在网络上祝福他生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抢到过离他最近的位置。

    light笑话她,运气都跌坑里了,大多时候,light的运气都比她好,能在离潘以伦很近的位置留言,有时候就在第一层,有时候隔了两三层。他(她)戏称这是“闲着坐坐”。杨筱光问过他(她)到底是干什么的,上网时间很捉摸不定,有时候清晨给她一个问候,有时候在午餐时分冒出来打一个招呼,但更多的时候是深夜陪她打网游。

    他们不过是漫无目的地闲聊,粉丝之间的话题也无非就是偶像。杨筱光说得多的是希望,看到潘以伦拍了一支广告,就希望他能演偶像剧,看到他演了偶像剧,又希望他能演大制作正剧,最好还能混到王牌节目里做主持人。

    light说:“他已经很累了,你想累死他吗?”

    杨筱光说:“我总是希望他好的。”而且要越来越好。

    light说:“或许他做一个普通人会更轻松,演艺圈不过是一份工作。”

    杨筱光想,打工总是累的,他尤其累。

    她一直关心潘母的健康,在和潘以伦分手以后,她偷偷去过几次医院,基本没有遇到过他,李春妮等粉丝也会定时来照顾潘母。如今已经没有她出现的任何理由了。

    她本来想找医生偷偷问问潘母的病情,但思前想后,深觉不妥。

    他们已经成为平行线,她何必再去挽回一些虚无?

    心里空落落的,本可以无情得没心没肺,充作大龄未婚女青年的潇洒自若,而今识尽情滋味,苦果还得自己噎。

    杨筱光万分辛苦。

    她对light恨恨地咒骂过,说潘以伦是个“令人牵肠挂肚的小孩”。

    light没有及时回复,也许是不在电脑前,也许是在干别的事。过了很久,light打了一句话出来:“怎么就认为他还是个小孩子?”

    杨筱光说,在她眼里,他永远是个小孩子。

    light说,不要轻易把别人当成孩子。

    她大笑,说她自己的心理年龄永远十三岁。

    light大笑:“你是我见过的最具备自嘲精神的人。”

    杨筱光诚恳又自得,说,我没别的优点,正确审视自己的姿态还是有的。

    light回复了两个字—“是的”。

    杨筱光喜欢同light用这样的方式消磨时间,谈论着潘以伦。

    网络万岁。看着潘以伦的帅图做的版头,感觉好像他的身、他的影就在她面前,不曾走远。

    然而,时间越长,她越伤怀。

    家人也跟着彷徨。

    杨爸杨妈本来见她同潘以伦分了手,是放下了一颗心的。但是自那以后,杨筱光又变成了原来的杨筱光,孤家寡人大龄未婚女青年的生活还是一切照旧。

    杨妈私下同杨爸着急:“二十八快三十的大姑娘,整天优哉游哉,一点儿都不急,没有半个男人来约会,下班以后就是待在家里上网。”

    杨爸蹙紧眉头:“其实,唉—”两人相对忧愁,心底的隐忧两人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最后还是杨妈积极,不想坐以待毙,对杨筱光旁敲侧击,却没有半分效果,心里越发着急,于是做了桩夸张的事。

    杨妈心不死,她打听到人民公园里有相亲会,常是父母拿着孩子的简历和照片,代替孩子们相亲。杨妈偷偷从杨筱光的电脑里调出了简历,又将她最漂亮的照片洗了二十张,在人民公园度过了四个星期天,同数以几十计的父母经过恳切的交谈,终于有了令她满意的收获。

    接下来的问题只是如何撺掇杨筱光用积极的心态来配合了。

    杨筱光并不是不知道妈妈背后做的这些事,同莫北那阵玩笑开了之后,她认真省思了这个问题。

    爱情同婚姻,有时候并不能完美融合。

    杨筱光妥协的时候想,时光匆匆流逝,最后也许每个人都要败给时光。杨妈的请求近乎恳求,她想着也就答应了。

    她上网时留言给light说:“姐姐我还是得向老妈妥协,要去相亲了,真无奈。人生就是一场浮云啊啊啊—”

    如果说感情是战场,杨筱光想,她就是败得五体投地的小兵。

    相亲对杨筱光来说,仍然是不得不应付的差事。

    这一次杨妈介绍的对象是她在人民公园里待了一个月磨来的结果。据她说,那角相亲天地人山人海,大半的家长手里都是女孩儿的资料,出现一个给儿子找女朋友的家长立刻就成了香饽饽,不被哄抢一阵是不可能的。

    杨筱光想,这座城市里怎么就那么多剩女呢?

    方竹说:“因为很多女孩子其实对待感情还是认真的,不愿意随便将就,所以才会挑剔。”

    杨筱光反驳:“我并不挑剔。”

    方竹“嗯”了一声:“阿光,挑剔未必是坏事,可,也未必是好事。”

    她后来说,上个星期,她的一位同事做了个“当年选秀巨星今何在”的专题,也采访了潘以伦。

    杨筱光问她:“他现在怎么样?”

    “很成熟、很淡定。”方竹说,“不过还是如今典型的新星,无实力作品,无明确界定,专心拍一支支广告,能赚些小钱,但长此以往,未必能出头。同届的那几个,或拜师立志做实力唱将,或跟在名导后头等机会,或在偶像剧里上蹿下跳,或已经有了好的金主。所以我说他淡定,来一桩活儿接一桩活儿,不给自己寻更好的机会。”

    杨筱光仔仔细细地听着。

    方竹说:“他未必能红到一定高度,人气是浮云,新人这么多,过了这些年再不出什么抢眼的影视作品,光拍广告终究是要沉下去的。”她想了想,又说,“问他怎么规划人生,他说开个小厂平安度日。阿光,我终于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了。”

    “我们一样胸无大志。”

    “是的。”方竹笑了。

    杨筱光也笑了。

    “可是最终还是桥归桥,路归路。”

    方竹告诉她:“妈的身体似乎还是不太好,先前终于能换到肾脏,但听说并未治愈。”

    杨筱光苦笑了一下。

    “最近他又接了个主持工作,做一档旅游节目,上卫星的。算是个新机会吧。”

    杨筱光想细问,无奈杨妈已经在唤:“阿光,好了没有,不能迟到。”

    她只得收了电话线,最后理了理头发,换上得体的衣服。

    还是应当桥归桥,路归路。

    杨筱光深深吸气,缓缓呼气,跟着杨妈出了门。

    杨妈一路对这次的相亲对象赞不绝口,对方是开公司的,人的卖相也好,年纪比杨筱光大,看上去很沉稳。

    相亲地点也是对方挑的,在金茂大厦里的粤菜餐厅,有很好的观光露台,能望见黄浦江。

    “人家也是懂得情调的。”杨妈小声且小心翼翼地说。

    杨筱光挽住妈妈的胳膊,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她想,自己真不孝。

    浦东的风很大,她迎着走,心口还是闷。

    不过一年半多以前,她跟潘以伦分手时还吹着江风。想象自己失恋起来,确实矫情。她挺挺腰背,人生不可矫情,她对自己说。

    一路过去,金茂大厦下围了一群人,拿着摄像机拍个不停,将她们要走的入口给堵了。

    “拍广告吗?怎么可以影响路人?”杨妈犯嘀咕。

    杨筱光说:“换个入口可以进去。”

    突然一阵风就送过来一句话:“潘少,在这里可以开始了?”如此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愣住,回头。

    人群中的那个人,孤身站立着,手持话筒,说:“各位观众,今天—”

    他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对住镜头微笑。

    离她就这么点距离。

    杨筱光转回头。

    杨妈也看到了后头的人群,以及人群中的人。她不无担忧:“阿光。”

    杨筱光敲敲额头,扯了扯嘴角:“我们上去。”

    这一次相亲自然又变得极糟糕。

    杨筱光神情恍惚,三心二意。对方同来的家长也是女性,间歇暗地里问杨妈:“孩子是不是不愿意?”

    相亲对象对杨筱光说:“这样的相亲方式,比较搞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筱光的神魂才飞回来。

    对方的确是一表人才的卖相,着西服,发微微有些卷曲,讲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杨筱光颇有些不好意思,说:“好像子女都比较无能,相亲的事也让父母代劳了。”

    对方拿杯子碰她的杯子:“为我们这群没出息的啃老族干杯。”

    杨筱光呵呵笑:“确实没出息。”她说,“长辈们倒是话题多。”两位家长话说得很投契,干脆转身去了观光露台的另一边看陆家嘴大好的绿地风景。

    “我姑姑比较操心我。”他笑,笑起来喜欢露牙齿,很亮很白。

    杨筱光脱口而出:“你不拍牙膏广告是浪费。”

    “我姓湛。”湛先生伸出手。

    杨筱光说:“我姓杨。”

    “刚才都有介绍。”

    杨筱光羞愧,刚才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姑姑的唠叨我实在难以应付,所以只好配合,请你谅解。”

    杨筱光同他握手,说:“我亦然。”

    回家的路上,杨妈兴高采烈:“男方本来是开淘宝店的,后来公司做大了,听说还有风投进去,要上市的。”

    “确实才俊,确实非凡。”杨筱光附和。

    过了几天,才俊没有进一步表示,杨妈的一股气又被戳谢了。杨筱光听到杨妈同对方的姑姑通电话,完毕只有一脸沮丧。她过去搂搂杨妈的肩道:“才俊很难攀。”

    事实上,湛先生很坦白,那天即说:“得罪得罪。”

    杨筱光并不遗憾,哈哈一笑,对着一桌粤式小点心大快朵颐。

    末了,湛先生说:“女生少有你这样豁达的性格。”

    晚上,杨筱光在qq上看着发暗的一个个头像,想,自己哪里有那么豁达?自己其实很是胆怯、怕事、记仇。

    light的头像突然就跳了起来,问她:“相亲怎么样?”

    杨筱光说:“对象很才俊。”

    “很成功?”

    “不,我发现,对方也许很好很好,但未必适合。”

    “怎样的人才适合你?”

    杨筱光被这句话问得怔住,怎样的人才适合?

    她似乎思考了很久类似的问题,总不得其要领。怎样的人才适合?

    她一个字一个字打进去:“我喜欢的那一个吧。”她继续打字,“有部喜剧叫《家有喜事》,里面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我信爱同样信会失去爱,问此刻世上痴心汉子有几个,相识相爱相怀疑,离离合合我已觉讨厌,只想爱得自然。电影里有三个人都唱过,却没有一个人唱对。或许我最难以理解的,就是什么叫爱。”

    light说:“嗯,爱并不是一种幻想,它会面临实际的考验。面对实际的爱,理想也许会破裂,但那仍是爱。”

    杨筱光问light:“你谈过恋爱吗?”

    light说:“那当然,年纪也不小了。”

    杨筱光问:“能说说吗?”

    light说:“不好,感情要珍藏起来自己感受。”

    杨筱光说:“讨厌,死孩子这么小气。”

    light发来一个笑脸:“只有当真的体会到什么是爱,才能了解自己该怎么做,但是我也花了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把这个问题思考透彻,把所有问题一一解决。听过《后来》这首歌吗?说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于是杨筱光当晚怅怅地将刘若英的《后来》听了无数遍。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杨筱光躺在床上一直想,我到底有没有想透这个问题?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好像一夜根本没睡。

    第二天上班难得迟到了,前台纳闷,叫:“小杨,你很久没迟到了。”

    杨筱光愁眉苦脸:“晚上失眠。”

    老陈有了秘书,大小事由秘书通报,他的秘书拿了资料过来递给杨筱光,吩咐:“领导交代的老项目‘孔雀’又推了新产品,要拍第二辑广告,找你跟进这事儿呢!”

    杨筱光往老陈的办公室内探了探,老陈也朝自己这边探头探脑,见自己的目光扫过去,立刻调整了目光正对电脑。

    杨筱光不禁好笑,这位领导操心的事情过界了。她同秘书说:“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秘书说:“今晚约了潘以伦和他的经纪人吃饭,我们得商量档期,他虽然不算什么大牌,但是貌似还挺忙的。”

    杨筱光下班的时候,借了前台的粉饼,却发现自己的唇膏也用完了,前台的颜色太嫩,她只好问另一个年龄大些的同事借。

    同事奇怪地打量了她好几眼。

    杨筱光躲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深呼吸。

    “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开始化妆,她想自己能露出最好的那面。

    这次的合作已不用何之轩亲自出马了,老陈的资格身份已足以担当。他在城内极负盛名的私人会所订了包房,双方身价都有所调整,交际场所也就跟着调整了。

    潘以伦到得很准时,当走廊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时,杨筱光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老陈和另两个知晓他们过往的同事都或多或少暗暗瞥了她一眼。

    她同他的恋爱,本来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要撇清,太艰难。这就是他们之间不可克服的大山。

    真是惨,影响力绵延至今。

    门被推开了。

    有人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她记得他的声音,是年轻而清亮的。

    杨筱光将头抬起来,就看到了他。

    这么近的距离,好像就如昨日相识。可是不一样了,当年他穿的是美特斯邦威,何之轩穿的是登喜路,如今何之轩依然穿登喜路,而他已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