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你又是……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陈绫突然笑了,笑的凄凉:“你可知我和立儿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娘本是锦绣楼中的花主之一,十五年前,陈宏正青年才俊,凭借着一手‘冲霄拳’在武林中打出名声,又是陈家嫡子,一时无两,我娘被他所欺,背叛了从小将她养大的锦绣楼,不顾一切的暗伏在楼中打探消息,但是很快就被楼主发现了,将她逐出了锦绣楼。”
说到这儿,陈绫眼眶一红:“当时她流落在外,雪上加霜的是她还身怀六甲,没有办法,一个人颠沛流离来到隆兴找陈宏正,却因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被陈宏正扔在这冬苑里,生下我之后就患了病,再之后立儿出生,我娘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不久就走了……”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临走之前,将这些告诉我。”
她看向林顾:“当我知道陈家来了一位林少爷之后,我就知道,他们已经知道林家密室的事了。”
林顾脸色发白,他踉跄几步,跌坐在凳子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地面,喃喃道:“可是,可是他,他明明可以找我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不对,我爹两年前就去世了,那时我无依无靠,为什么没人找我……”
陈绫轻轻皱了眉头,她面色冷峻的看向林顾:“你还不信么?”
“你爹爹生前武功盖世,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独自拿着残卷叛出林家本家,就是怕会连累整个林家,继而建造了林家密室,把残卷放入,只有家传玉佩可以感应到密室位置,然后由林家血脉打开。”
林顾呆愣愣的听完,沉默不语。
陈绫咳了几声,坐到床边,低头道:“我原想将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反正以我的身体,也活不了几年……”
“可是他,他真的是个好人,他那么温柔,善良,不能落在陈家这些伪君子手中,你是他的大哥,也只有你能救他。”
陈绫眼中泛出泪水:“他身怀奇特功法,还有出神入化的制药秘方,又姓苏……”
林顾豁然抬头,嘶哑着声音:“所以他们怀疑他是苏无争的后人?”
陈绫颓然点头。
真是可笑啊,林顾咧了咧嘴,他听到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可笑,他踉跄着起身,退后几步,道:“原来,原来如此……”
陈绫站起身,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他应该在陈宏正书房的密室里,你救救他。”
此时,林顾已经收起了仓皇的表情,他冷青着脸,沉声道:“你和陈立也是帮手对吧。”
陈绫苍白着脸,眼泪涌|出。
“哈,之前他告诉我,这园子里有个很好玩的孩子,他想帮帮那个孩子,于是做了很多药丸子,说是给那孩子的姐姐治病,原来如此……你让我救他,你又何尝不是陈家人的帮凶!”
“林顾!”陈绫突然上前抓他的手:“你要怪就怪我,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陈家对他不怀好意,却没有告诉他……”
甩开陈绫的手,林顾推门而去。
他脚步不稳,像是走在一片棉花上,脑袋里忽隐忽现的出现各种人的脸,有父亲模糊的笑容,母亲的眼泪,苏戈的安抚,还有陈宏正的关爱,慢慢的扭曲在一起,让他头痛欲炸。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痛苦的扶住头,靠在墙上。
若真像陈绫所说,那么陈宏正说不定根本没将父亲当做兄弟,他处心积虑,不过是为了林家的残卷罢了,这人城府这么深,骗过了父亲,母亲,现在又要骗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的将林家的残卷献上。
怪不得,明明对自己不屑到极点,却还要装作亲切慈爱的模样!
林顾抬头呆呆的看着天空,心中却一下子明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这世间上的人,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人,都是为了利益!
他浑浑噩噩的活过了十六载春秋,到现在,将自己至于群狼环伺的地步,除了苏戈,没有人是真心待他的。
对,除了苏戈……
林顾黑沉的眼珠动了动。
苏戈。
他喃喃道,只有苏戈是真心对自己好的,那个人,明知道自己一无所有,还是真心诚意的跟着自己,他对陈家防备极深,原本可以离开,却因为自己……
林顾赤红了眼眶,绷紧嘴角。
世人待我以恶,那我又何必向善。
闭上眼睛,林顾口中喃喃:“苏戈,苏戈……”
二十六
不到傍晚,林顾和陈绫的事就已经在府里传开了。
陈宏正面色严肃的坐在主位,沉声道:“顾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顾垂着头,在为人看来,好似有些羞愧,手紧紧的攥着衣袖,沉默不语。
“你……你这真是胡来,虽说我已将绫儿许配与你,但是还未到你们二人成婚的时候,怎么会这么冲动!”陈宏正看上去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说完这番话,摸|着下巴不再言语。
陈行于是接上话:“父亲,既然顾儿与二妹的事定下了,又发生了这种事,不如趁热打铁,赶紧把他们的好事办了……”
“大哥!”
陈行未说完的话被厉声打断,众人看过去,陈信一身风尘,像是从校场纵马赶来,脸上表情暴怒难忍,直指林顾:“卑劣小人,禽|兽不如的垃|圾,以为这样就可以攀上陈家!简直可耻!”
林顾抬头看着他。
陈信一咬牙,双手握拳,拉开架势:“猥琐小儿,我这就杀了你,保全陈绫的名声!”
话音刚落,拳头已至。
林顾起身侧身躲过,那刚猛的一拳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阵风,他脚下一动,双手拉开架势,接上陈信紧接的第二拳,身|体原地腾起,借着这股力道,变拳为掌,直冲陈信面门而去。
陈信冷笑一声,以拳接上这一掌,拳风虎虎,林顾退后两步,胸腔|内真气翻涌,但他眼神渐冷,并没有退缩的意思,挺掌又要上,却被陈行拦住。
陈行抓|住林顾的胳膊,看向又要欺上来的陈信,皱眉道:“信儿,住手!”
可是陈信冷哼一声,并不在意陈行的话,一拳打上林顾的胸前,林顾被这一拳击中,退后几步,弯腰咳出一口血。
陈行面色顿时铁青。
“陈信!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陈宏正怒吼一声,陈信身形停住,嘴抿的死紧。
“行儿,你去看看顾儿的伤。”
陈行脸色几变,应了一声,转身去看林顾,但是眼中的狠厉却没有躲过林顾的眼睛。他低下头,手捂着被打伤的地方,敛下表情。
陈信收势,红着眼看向陈宏正:“父亲,林顾这等卑鄙小人,为何你要百般维护他,他不过是个废物!”
“混账!你怎可如此说!我早就说过,将顾儿待作亲子,他是你的兄弟,你难道要做那不孝不义的小人么!”陈宏正重重一拍桌子,起身走到陈信面前:“你好好习武就可,旁的事,不用你管。”
陈信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亲:“习武?父亲,我从小听你的话,不敢一日懈怠,可是我毕竟还是一个陈家人,陈绫身上流着陈家的血,为什么要嫁给这个废物!”
“你还知道她身上流着陈家的血!”
陈宏正骤然提高声音:“她是陈家人,所以就要听从我的话!同样,你也是陈家人,若还如此鲁莽,那就滚出这个家!”
陈信眼中满是悲哀,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林顾,突然退后一步,道:“我知道了,父亲,我们都只是你手里的玩意儿,想生想死只凭你一句话,我明白了……”
说完,转身离去。
陈宏正神色复杂的看着离开的陈信,半晌叹了口气,又转身看着林顾:“顾儿,你怎么样?”
林顾摇摇头,脸色苍白,嘶哑着声音苦笑道:“伯父,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您不要怪|罪信儿,我……”他神色仓皇:“我的确像信儿所说,一无是处,得伯父收留,才有今日,现在又因我让二小|姐蒙|羞,罪该万死……”
“顾儿别这么说,你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里,每天没日没夜的寻找天赐的下落,难免神色疏忽,犯|下大错,诶,也是我无|能,找不到天赐的消息……罢了,不如就此定下你与绫儿的事,也好让你定定心。你放心,天赐那边我会继续派人寻找,单是你照顾好自己了,别让我再操心了。”陈宏正慈爱的摸了摸林顾的头发:“好孩子,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等你和绫儿成了好事,我们便起行前往林家旧宅,到时候找到你父的遗物,完成他的临终所托。”
林顾眼中眼泪打转,最终深深拜下:“伯父,顾儿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好孩子!”
陈行送林顾回去,路上面色一直不好,林顾侧头看看他,突然道:“大哥是不是还在怪信儿?”
陈行回过神,尴尬一笑:“怎么会……”
“……方才信儿确实有些不敬,但也可能是他太急了,他这么讨厌我,现在我与二小|姐的事情刺|激到了他,让他有些失了分寸。”
“好了,顾儿别说了,我省的。”陈行勉强笑笑。
“是,大哥多宽心。”
晚上天突然一变,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整晚,林顾站在院子里,任凭雨水打在身上,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黑沉的眼珠一直看着桌上的铁剑。
半晌,他走上前,将铁剑拿在手上,细细的摩挲,然后轻轻地低下头,脸贴在冰冷的剑身上,原本青白的皮肤更加上泛出淡淡的红。
“苏戈,我一定会找到你,你等我。”
这雨一开始下,就没有停的意思,接连几天,一直不停,院子里刚开的杏花被打落,粘在地上。
因为被陈信打伤的缘故,林顾一直要去城中老大夫那里扎针,大多数时间不在府上,但是毕竟好事将近,府中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
原本是一切顺利的,但是不知怎么,陈绮突然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硬是让活泼可爱的玖儿小|姐气若游丝,躺在床|上下不来,平常红|润白|皙的小|脸面若金纸,嘴唇苍白,眼睛也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