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璎拿着一个石头扔下去,众人都是武功极好的人,居然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她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林顾一直盯着那个洞口,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手死死地攥着衣袖,身体微微颤抖。
苏戈已死的事就此落定。
除了陈家围在洞口继续探查的下人,其余众人纷纷散去。
冯殊骑马赶上段家的队伍,将段璎拉到一边。
段璎瞥他一眼,道:“怎么了?”
“那个洞口,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什么问题?”
冯殊挑眉:“当年《无争功法》的事传出来的时候,说是落星潭,锦绣楼,逍遥脉,千尺洞,和林家密室。这么多年来,锦绣楼一直独立在江湖之外,落星潭的残卷已经被拿走,林家密室的被陈家握在手中,只剩下逍遥脉和千尺洞。”
段璎点头:“可是逍遥脉不是说随着逍遥派的消失而消失了么,至于千尺洞……千尺洞!”
“对,你想到了。”
段璎不可置信的看着冯殊:“你说那是千尺洞!”
冯殊点头:“只是猜测,但我觉得很有可能。”
“那岂不是又被陈家……”
冯殊却突然冷笑道:“陈家?我们且看着吧,反正不是这一时两刻的事。”
另一边一回到家陈宏正和陈行就径直去了绮苑,林顾阴沉着脸跟在后面,果然,陈绮已经咽气了。
陈宏正一口气没上来,喷出一口鲜血。
陈行赶忙派人将陈宏正安顿好,又让林顾先回去,他留下料理陈绮的后事。
林顾点头往自己的院子走,小钟低垂着眉眼跟在他身后,他的身形单薄,小小的身体,有些微颤。
刚进入院子,林顾转身将小钟一把掼到墙上,眼眶慢慢变红,嘶声道:“你是不是找死!为什么……为什么!”
小钟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只是大睁着眼睛看着林顾。
林顾手慢慢收紧,小钟已经开始翻白眼了,他才突然松开手。
小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气,咳出了眼泪。
“你滚吧,滚!”
“主……主子!”小钟含|着泪膝行上前,抱住林顾的腿:“主子,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林顾一脚踢翻他,冷声道:“趁我没杀你之前,滚!”
“不!我不!”小钟跪行上前:“主子,我爹妈都死了,要不是你,我也被大少爷杀了,主子,你不要扔下小钟,小钟错了,小钟只是不想失去你!主子!”
林顾侧头看他,他有些模糊,眼前的小钟突然变成了他自己,跪在街上,满脸眼泪的求着别人,就像一条没人要的狗。
可是不一样了,自从有了苏戈,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是自己生命里的一道光,让自己的世界都温暖起来。
现在,他死了。
又是在自己面前,又是眼睁睁的看着。
林顾退后几步,突然崩溃的笑起来,一边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他笑的停不住,笑的站不稳,靠着墙跌坐在地上。
他捂住脸,像一个野兽一样嘶吼出声,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他浑身颤抖,慢慢的停了笑,捂着脸坐在地上。
小钟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小声道:“主子……”
林顾嘶哑着声音,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都不|得|好|死……一个一个的,全部都死。”
小钟颤抖一下。
林顾放下手,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他一把拎过小钟:“我和你也是一样的,不过还早,等他们都死了,就该我了……”
“主子……”
“我不会让他等太久的,不会……”
他抬眼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脸上出现神经质的笑容:“苏戈,你等着我。”
(第一卷,完。)
三十一
日头落下,天幕黑沉,月亮被浓重的乌云挡在后面,不见光亮。
这里是江陵境内的一个小镇,因为江陵段家要在一个月之后召开英雄大会,所以镇内来了许多江湖人,客栈、行馆都住满了人,镇上的人居民也不敢乱跑,生怕惹了哪位阎王爷。
何帆着急的在屋子里度来度去,脸上隐有菜色,神色惶极,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何帆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大声道:“哪个狗崽子!”
“四寨……四哥,是我。”外面的人答道。
何帆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过去开门,一边道:“怎么样?可见到了段家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门外的人一溜烟跑进屋里,小声道:“四……四哥,不瞒你说,我连见都没见上段家的人,整整三天,他们只是让我等,每天一到时辰就安排休息,第二天继续等,一等就等到了现在,根本没人见我。”
听到这话,何帆一阵气恼:“这段家的人欺人太甚,想当初他们去落星潭,我们可是给足了他们面子,现在居然这样冷待!”
那黑汉子也愁了脸坐在椅子上:“四哥,现在段家明摆着不管,大哥倒是好,直接去了万家避祸,剩下咱们这群,这不是等死么!”
何帆一个激灵,沉声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他急急地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到窗户边看了看,关好门窗道:“罢了罢了,今晚先休息,明日,我亲自去一趟段家,他们不见我,我就脸皮厚点待在那儿,横竖比客栈要安全得多。”
“诶,还是四哥有办法。”
二人一阵嘀咕,吹熄了蜡烛,翻身上床睡觉。
窗外更夫的铜锣响过四声,整个镇子静谧无声,只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房檐上竟倒挂着一个人,那人身着黑衣,黑布蒙面,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居然没被发现。
他沿着墙慢慢移动到一个窗户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沿着墙缝插入,然后踩着匕首翻身上了房顶。
他身形敏捷轻快,移动速度飞快,肉眼难辨。
只见他转眼沿着房顶走到尽头,倒吊着身体推开一扇窗户,一翻身进去了。
这窗户开在客栈二楼的走廊尽头,黑衣人歪着头看了看二楼各间房间的位置,随后迈开步子悠悠达达的往前走,然后在一间门前停了下来。
侧耳听了听动静,他拿着匕首沿着门缝轻轻一划,门闩‘咔哒’一声掉了下来。
只听见门内的人翻身起床,黑衣人眼睛一眯,推门进去。
何帆在听到声音的一刻起身,刚落地就看见门外走进一个黑衣人,他一唬,从旁边的行李里抽出一个二头鱼叉,厉声道:“何方小儿!”
那黑衣人皱眉看着何帆的鱼叉,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慢慢眯起来,他的声音在黑布遮掩下,有些失真,只听到:“取你狗命的人。”
何帆急的眼睛都红了,另一个人更是早就钻到床的角落,瑟瑟发抖。
“你!你杀了我们寨中那么多兄弟,难道还不够么!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慢条斯理的上前一步,眼中红光更胜:“屁话一堆!”说完,他欺身上前,诡异的身法骇人至极,居然看不清轨迹,就看见他已出现在何帆面前,轻声道:“我是要让你们全部都死,一个不留!”
何帆瞪大了眼睛,连手中的鱼叉都没来得及刺出去,就感觉胸前一凉。
原本顺利至极的事情,却突发变故,只见何帆矮身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片扔到地上,笑道:“小子,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衣人明显没料到这种局面,他一皱眉,还要再上,却听见门口一阵响动,回头一看,十几个身着白衣的人已经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公子,他手执长剑,面沉如水,开口道:“段某已恭候阁下多时。”
正是段家的三少爷段珏。
何帆哈哈大笑:“小子,我们九子寨早已金盆洗手,从前恩怨一笔勾销,你却处处咄咄逼人,害我兄弟,残忍至极,今天就请段家的少爷给我们讨个公道!”
黑衣人看了看门口处的段珏,又看了看一直往段家人方向移动的何帆,心念急转,破开旁边的窗户纵身跳下,一边大声道:“何帆,你别得意,迟早取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