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地土

第二章 艰难的起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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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生文学 )

    三

    夜灯下,刘春妞和王仁生坐在炕上商量事儿。

    王仁生歪在刘春妞身边,看着她脸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这弃农经商的主意值正是有点玄。我又驳不了你,那就听你的。反正我这一百多斤是交给你了。你爱咋折腾就咋折腾。不过我有一句话得先说在头里,要是买卖做赔了或者说是做砸了,你可不行怪我。

    春妞恨铁不咸钢有说,你呀,啥时候能挺起胸堂,堂堂正正的做人。大大方方的干事。 这大好时光干出一番事业来。让我也跟你过个好日子。

    王仁生没信心的说,那怕是得猴年马月。

    春妞急火的说,你呀你,我恨不得把你。。。。。。

    王仁生见他手做咸了钳子状向他抻来,怕他拧怕他掐,忙把脸躲到她身后去说,你急啥呀,我这不是在听你说吗!

    春妞说,我能不急吗,要是有钱不当误,姐姐死不了。想到姐姐,春妞的心就疼痛,就沉重,就有止不住的泪水要流下来。她不愿让仁生看到她的泪水,就扭头看睡在炕头的俩个孩子。她更怕孩子看见她流泪,她怕引起他们的痛苦。

    王仁生重新坐到刘春妞面前,咬牙说,钱,钱,这个该死者的东西,多少人因为它没了命!可又有谁能离开它呢?说到底,还得为这个钱去拼命。

    春妞说,是为钱,咱们也不全是为的钱,咱要在挣钱的道上学些本事,长些知识,为社会作些事。一个人光想自己不行,做事得想大伙,想想自己做事时能为大伙做些啥。

    王仁生认为她的话有点冒鼓宣天。就说,别说那些官场的话了,说简劲的吧。我问你,你就是把房子,牲畜和分的地全都卖喽,又能凑上多少钱?怕也不够做买卖的底儿的本钱。

    刘春妞说,光靠变卖这些是不能够。我和乡农贷员小张说了,他答应给贷点钱。

    王仁生说,啊,怪不得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张一劲往咱家跑,我还当你俩有了啥事呢。

    春妞说,你别邪拉巴吉的胡思乱想,有那脑袋瓜想点正事儿。

    王仁生说,我不是疼你爱你嘛,很怕你被别有用心的人给造害喽。

    春妞说,得拉巴你,小张是国家干部,能像你那么简单的脑袋瓜。我跟你说啊,做人要心胸宽敞,大量,别啥事都想的那么没分寸,你没听说书的说嘛,宰相肚子能行船。就是说,那当宰相的肚子就像泔水桶似的,啥都能装。

    王仁生有些佩服春妞了,我说你这大包干的大组员还真没白当,说话办事是见出息。

    春妞说,你脑袋比我活,你要是好好学习学习,出息的准快。

    王仁生说,是吗,那你就等我出息个样给你看看。不过你可别指望我咸个宰相,我要有那能耐,能在这大草甸子上当地球修理工啊,能娶你一个村妇为妻呀。咋也得弄个三宫六院。。。。。。哟,轻点掐呀,真掐呀,就这么下得了手哇!

    王仁生的光着的膀子被刘春妞掐住了,恁他叫她就是不放手,他只好磕头求铙。

    春妞放开手说,你要再没正形的胡咧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仁生说,你恁打乱我的屁股,也别撕坏我的嘴!没了嘴我能吃饭哪?不吃饭我能活呀!

    春妞见他磨几起来没完,就一脸正色的说,行了,说正事,你说那小张和村长咋都说让我研究研究呢?还说事儿能否办咸全在研究上。这研究是啥意思?他们的事我研究啥?

    仁生说,我说你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你还不服,这回得问我了吧?我告诉你,研究研究就是烟酒烟酒,是让你给他送礼。不过,现在送烟酒可不行,你得送人民币。四个老头的大白边儿的百元大票。

    春妞惊呀的说,是要钱哪?

    王仁生说,不是人家要钱,是你甘心情愿的给人家送钱。还得扬笑脸送。

    春妞说,还得抬个笑脸去送?

    那可不是嘛,你哭丧个脸去送钱,人家能收啊?

    那我就不送。

    不送?不送你能办成事呀?

    那得送多少?

    多少?不好说,少则三五百,多则三五仟,这要看你办多大的事了,事大,就得多拿。人家城里人买官,要是买个科长,少说也得十万八万块。

    呀,刘春妞惊呆了。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儿,怯声问他,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你是锅台转你还不服,你就是个锅台转,啥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花花着呢,你想都想不道的事,人家早就干事上了。

    刘春妞没见过花花世界的丑陋事,也没听说过多少。她不相信能有那种腐败的事。因为她的心实在是太善良,太洁白无  了。

    王仁生见春妞低头不言语了,就说,你要是想办咸你想办的那事儿,就别怕出血了。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春妞知道自己还没有力量与这强大的社会性势力相对抗。就问仁生,那咱这事儿得要送多少?五拾元行不?

    五拾元?你当是打老鼠哪?下个油渍念就中。

    她问,那得多少?

    他说,少说也得一仟元。

    要那么多呀?刘春妞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瘪了。她两眼直勾勾的看俩个睡觉的孩子,打了一声嗨,不言语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就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睡没睡哪?

    从声音里他们听出来人是谁了。这声他们太熟悉了。几十年了,这声音每天都在耳边响。早晨召唤出工,晚上呼唤小心火,防贼人。

    王仁生起身下炕去开门说,张队长,大叔,你来了,快进屋。

    张农生没事绝不串门儿。这是村民们早就知道的。他到哪必定是有事。不用问,落了坐他就开口说事了。他直截了当的问他们张罗的事咋样了。

    刘春妞说正在张罗。王仁生说正为没做买卖本钱发愁呢。

    张农生说,我估摸着也是这么回事。听说你们要卖房子和地?

    王仁生给春妞顾作表现的说,是,全卖。要不,钱没地方凑。就这点指望。他说着抬眼看春妞,意思是说我和你保持一致了吧。你想说的话,我替你说了。

    张农生知道他当不了家,就问春妞,你是这个想法吗?

    春妞点头说嗯哪。

    张农生说,这些打算咋个卖法?卖多少钱?王仁生说,都不值班钱,卖不了几个钱。那匹马,东院老赵家问了一嘴,说给二百,光说个搭嘴话,也没说准指正买。地和房子还茬儿。看出来,人们手头都挺紧。

    刘春妞说,这些年人们过的就是紧巴日子,谁手也不宽容。

    张农生说,你们确实要卖,就卖给我吧。

    春妞和仁生都吃了一惊,说你想买?

    张农生说,嗯哪。马,你们分的是那匹黑骡马,全村最好的马,我按那匹马给钱,你们看五百中不中?

    王仁生抡话说那不中。那马是你家的了,咋能按那匹马价卖呢?得按我们这匹说价。

    刘春妞说,是呀,张大叔,仁生说的对,不能那么卖。那匹马是你家的,得按这匹说价,顶多能卖二百。

    张农生说,这价再商量。土地,你们分的是一垧。。。。。。

    王仁生抢话了,不是一垧,是九亩四分。

    张农生说,按一垧说,好算账。生产队分胜下的边边拉拉的地也要卖,每亩做价二十元。你家分的是好地,按一垧算,我给五百中不中?王仁生又要抢话,张农生摆手制止他说,你等我说完。只好听他说下去。他说,这房子是杨木榱子砖挂面三间房,我给四仟,你们看看,这么样行不行?

    春妞疑问的说,张大叔,你真的要买?

    张农生说,我来跟你们逗屁呀!

    王仁生说,卖给你啦。

    春妞说,张大叔,你要是诚心买,就卖给你。不过价钱不能按你说的那敉目。我说,房子,土地,马,总共你给五仟就行了。

    张农生起身下了炕说,中,我回去马上张罗钱,一两天送过来。你们就不要外卖了。他走到门口又说,这些我买下了,你们不用忙着倒房子,更不用忙交马,事儿有在这就行了。有朝一日想种地,和我说一声就行。

    听这话,刘春妞急了,说张大叔,你哪是想买这些物哇?你分明是想给我们留条后退的路!

    张农生说,啥后路,交了钱,这些就是我的了。咋是你们的后退的路?

    王仁生显能的说,古人说了,那叫被水一战,我们也是那意思,自己给自己断后路,只能下决心干了。想后退是不可能了。这是刘春妞的决心,张大叔,你说这老娘们够恨的吧。春妞知道王仁生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就瞪了他一眼,送张农生出屋。张农生出了门说,好样的,有骨气,战吧。

    送走张农生二人回到屋子。王仁生说,你看出来没有,他是不同意咱们这么干,是顾意来救咱们的驾。

    春妞说,我也看出来了,他是怕咱们干不下去时没地种,特意来给咱们安排一条后退的路。春妞有意考验一下仁生,就说,你说咱接受不接受张大叔的好意呢?

    王仁生不敢说心里的话,就恧了个心眼说,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春妞媚眼看他说,你呀,多久能有个主心骨呢。

    他挺身抬头的说,能有。不久就能有。不过,在咱家你是领导者,我得服从领导是不是?

    春妞决心以定的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认准的路一定下决心走下去!撞墙也不回头。你能有决心走下去吗?

    王仁生举手打立正说,长官放心,小卒一定紧跟长官屁股后,一步也不差的走下去。

    春妞冲他笑了说,你呀。。。。。。

    他抱住她说,上炕睡觉喽。

    四

    清明节到了。蓝蓝的苍天下,辽阔的大地升腾着茫茫飘荡的地气。

    阳光是明媚的,春风是温柔的。大地是充满生气的。残存沟坎的残雪,随着一个冬天的冰雪消融而变成了地气,升入天空,融入大气之中了。

    沉睡了一个冬天的黑土地复苏了。一切都有了生气。草甸子上空有云雀叫得婉转动听。青青的草丛中,有刚刚复活的昆虫蚂蚱在吸取春天的阳光雨露,积蓄踏上新征程的精神和力量。

    地处科尔沁草原深处的阳字村,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焕发着生气。

    村大院新树起的电线杆子上挂上了新的高音喇叭。此时,那响彻全村上空的喇叭,正在放颂任玉全领青年们自编自唱的,名字叫《多情的土地》之歌:

    漫漫乡间路深沉久远

    岁月苍桑深埋辙下沟坎

    云游四方难忘故土眷恋

    归根的落叶投入多情的土地

    无论什么人播下什么种

    土地酝育的都是美味盘中餐

    无论久居还是客游

    土地奉献的都是难忘的深情

    终年劳动的骡马黄牛

    寒往署来的小燕蜜蜂

    眷恋天蓝蓝草青青

    舒畅乐园草香花儿红

    多情土地翻滚绿浪

    养育万物生息繁延

    开创美好生活的人们

    生命之根深扎沃土良田

    投入生活的怀抱

    创造辉煌的明天

    伴随着冉冉升起的太阳,伴随鼓舞人心的歌声,对新生活充满僮景的庄稼人,把缕缕炊烟送上天空。简单的早饭吃过之后,人们套上马车牛车,推上自己做的手推车,脚步冲冲的奔上村道,奔向自己的庄稼地。

    当金色阳光洒满屋顶,投向黄土村道,投向农家小院时,鸡狗叫声伴小孩子们的欢笑声,新一天的新生活便是开始了。

    众生物演唱的生活大乐章中,最敉尤二的公驴高亢了。它的每一声叫都能让全村人听得真真切切。激动人心。公驴叫声中,尤二便宣扬说,听听,还得说咱这玩艺,叫声也引人动听。人们就说,尤二先生是何等人哪,牲畜都威武得高人一等。尤二便抖着精神说,那咋的,将来骡子的传宗接代人是我尤二。人们笑骂他说,你是个好骡种呢。尤二方知语言有失,忙改口说,是我家的驴。

    人们说,是个来钱的道儿,好好养着吧。又有人问,配一次种要多少钱哪?

    尤二现出大人有大量的架势说,乡里乡亲的,也就是收个营养费用。不能多要, 一次给五十就行了。人们说,一个营养费用就要五十还说不多,那要加上精子,你得要个百儿八十的呗?

    尤二说,那也只是个成本费。这里有个亲戚远近和随行就市的问题 ,行情看涨时当然要多收一些了。

    人们笑他说,好好养着吧,是个发家致富的好门路。尤二说,那咋的,夜个村东头老杨家配了一回,上赶着给二十块呢。人们说,尤二,你可真是个希罕种啊。尤二不无吹嘘的说,那咋的,就这种儿才值钱嘛!人就是不能当种儿,要是能当,我都甘心情愿当个种儿。人们笑骂他说,你脱生差了,当初脱生个驴有多好!

    充满说笑声的村道上,有赶车往地里送粪的,有挑粪箕子捡野粪的,有去地里捡茬子的。人们脚步冲冲,见了面打声招呼便忙着去干活。可没工夫再像生产队那时扯间篇晒太阳了。人们心里急着呢,生怕误了农时,误了收成。

    闲逛的尤二倒背个手,扬脸朝天的走,没个准去处。这里见人说上俩句,那里见人扯上一舌头。没人跟他长唠。只有他走马灯似的在村中瞎转悠。

    刘春妞王仁生领小小小丫来收拾费了不少劲租下的村头砖瓦房。

    房子多年没使用了,也没维修过,门窗没了一大半。剩下的搭拉着,掉了扇。春风吹来,摇来摆去的乱悠当。时刻有掉下来的危险。

    整个房子是一个通子房。大队当俱乐部时在一头用黄土垒了个台子,是供演节目用的。

    至今还在那,没人动它。灰尘,蜘蛛纲从房顶棚耷拉到地面上。人走进来随时有挂在脸上身上的可能。

    有麻雀在叫。抬头看,房棚接墙壁处有无敉大窟隆小眼子,成了麻雀窝。每年有多少小麻雀从这里诞生成长就不得而知了。麻雀一定感谢人类为它提供了风不吹雨不林太阳不晒的好住处。那喳喳的叫声,便是唱给人类的颂歌。

    王仁生挥动扫帚打扫灰尘蜘蛛纲,撵喳喳叫的麻雀。他说,朋友们,对不起了,搬搬家吧,这里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住地儿。你们确住了老些年,不错了,知足吧,走吧。我告诉你们,这里将是钱来货往的商店了。你们再来,得掬腰包了。

    刘春妞在房前空地上用土栏子挑了一堆黄土,正在合泥。小小小丫在她身边玩。春妞一边合泥一边教他们唱歌。唱的是: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这里?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小小小丫跟春妞快乐的唱着,帮春妞往房屋里抬泥,搬砖。王仁生把春妞叫到屋里,与她商量屋子的设计。要把商店,住的屋,灶火房划出个地点来。规划好之后便是用砖垒墙壁了。他们干得正起劲时,屯不错王二倒背个手转悠到这里来了。他不声不响的进了屋,抬眼四处看。王仁生刘春妞只顾弯腰干活,冷不丁的看见身后站个人,吓了一大跳。王仁生说,王大哥,啥时候来的,也不言语一声,冷不丁的身后冒出个人来,吓我一大跳。

    王二一脸的不高兴,阴沉着个长脸,阴阳怪气的说,哈,王大老板胆子能这么小吗?是我吓着你了,还是你看不见我呀?还得说你们行啊,这房子我就没能租到手,让你们捡了个便宜。到啥时候都得是朝中有人好作官哪。他的话实在是气人。王仁生就要和他论论这个理。春妞不让他与他争论,这种争论不会有啥结果。

    王仁生实在忍不住就说了话,我说王大哥,你这话说的不在理,你根本上也没有租这房子的想法,你是看我们租了你又心痒了。

    王二从来不是让人茬,见王仁生顶撞了他,就来了情绪说,得拉吧你,我没成心租?我给八万也挣不过你们哪,你们腰杆有多粗哇。

    听这话刘春妞也不得不搭话了,我说王仁,你整天在村长家进进出出的,啥事不知道?我们租这房子,是经过村委会讨论决定的,房租也是村委会决定的,你说别的没用。

    王仁生眼见这火要拱起来,就打园场说,我说王大哥,你成天为村跑前跑后,要啥没有?合毕跟我们这小人物计较!你的饭店那天动工收拾?我去帮你干活 。你是大忙人,别在这当误时间了,快去忙你的事去吧。

    王二心想,这还撵上了。可是,他看王仁生那张讨好的笑脸,拍肩拉手的热情送他,也就不好再说啥话了。更何况,春妞是村大包干的大组员,姐夫又是村书记,惹不得的,见好就收吧。走到门口王二说,仁生,商店开张大吉时,得撮一顿吧?

    王仁生想赶快送他走,就答应说,那是一定的。请大哥大架光临啊!

    王二说,那是一定要来的,咱们是一笔写不出俩王字来。一家人。

    王二走后,刘春妞说,你跟他搭搁个啥劲儿,他和咱跟本上就不是一条道上走的车。

    王仁生说,我说你得学着点,作买卖出马一条枪的干可不行。你得学会见啥人说啥话。见小个子别说短话。见当官的多说奉承话。

    春妞说,经商之道我是得学,可那阿谀奉承的一套,我说啥也不学它。

    王仁生自知管不了春妞,只好说,我告诉你,经商免不了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你不学会见风使舵,看人说话,不学点投机钻营的着法,你能做买卖呀?

    春妞审视他说,你啥时候学了这一套?她见仁生不答,又说,干啥事儿都得本着诚实信誉一条去干,欺诈骗人的事能干吗?做人不能当摇尾巴狗!连人格都不要了?

    王仁生听不下去了,抢话说,得拉吧你,又是你那套。我告诉你,当今社会你那套吃不开了!

    春妞说,咱作人要。。。。。。

    王仁生不听她说了,他说,中了,你照你那套干吧,我出门在外可不能照你那套去干,我得走我自己的路,得按我自己的着法干。

    春妞说,那你可得照国家法律干事,可千万不能瞎干,蛮干。

    刘春妞的话刚一落音,就听门外传来阴阳怪气的语声,哟哈,这小俩口挺能干哪。随着那细尖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的传来,尤二大模大样的走进门来了。

    王仁生刘春妞不愿理会尤二。他来了,只说句话,说句你来了,就只顾干活,不理会他。尤二看小小小丫在搬砖头,说哟,真是老虎窝里没大子呀,两个小尕子也能干活。

    王仁生很不满尤二的话,生气的说,全村人都在忙碌,就你有空闲逛。

    尤二说,有福不用忙。别人种完地,我那地也得种上。

    王仁生说,你那地有能耐,不用种,它就会自己长庄稼?

    尤二说,有政府嘛,有**嘛,有社会主义嘛,有优越性嘛,你们的地长庄稼我的地长草,上头大官来要是看见了,你们村官可就要被撸个茄皮子色。

    刘春妞实在听不下去了,气愤的说,你是靠集体靠出瘾了。

    尤二说,我也想作买卖,我也想租房子,不是争不过你们吗!

    刘春妞气的脸都红了,她仃下手中活,正色问尤二,你啥时候说要租房子啦?

    尤二说,夜个,不,是前个。不光是我没租着,就连大能人王二也没整过你们哪。

    刘春妞说,你们尽是些无事生非的人。我看你们这些人是钻社会主义空子钻愦了。一时占不到便宜就心痒。你说,你租这房子干啥?说明白了我让给你。

    这话说的尤二瞪眼伸脖子好一会儿,光张巴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说,别,别,我尤二多展干过从别人嘴里夺食的损人利己之事呀。说完,他见二人没反应,就说,我不租了,你们干吧,看在任书记面子上,我也得让啊。

    刘春妞说,你谁面子也不用看。市场经济社会,靠知慧,靠肯干挣钱,用不着看谁脸色。

    尤二自找没趣,找不到回答春妞的言语,只好没趣的往出走。

    王仁生见尤二出了门,就大声说,尤先生,社会变革了,大锅饭没了,得靠自己穿衣吃饭了。

    走出门外的尤二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我操,还不定咋着呢,神气个啥呀!

    尤二走了。王仁生说,你看这房子租的,得罪满山的人。

    春妞说,得罪啥人了?都是些社会混子,见钱眼开又不想干事业的人。想躺炕上等房扒掉馅饼的人,他们能挣这辛苦钱?不理他们,咱干咱的。自己走自己的路,不管他人怎么说。

    不管谁呀?真是隔墙有耳,这工夫就从门外传来了粗壮的说话声。仁生春妞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来了。他们就想,这是咋的了,各路神仙都来凑热闹来了。容不得他们多想了,张大发皮鞋踏地咚咚响着进屋了。我说王仁生刘春妞,这房子租给你们,我张大发可是没少得罪人。我让你们研究研究,你们也没研究,这就动手收拾房子了?

    王仁生赶紧陪笑脸说,村长你大人有大量,我们不会办事,敬请村长多担戴多谅解。

    张大发大手一摆说,中了,不研究就不研究吧。有任玉全这面照着,我啥话也不说了。不过,开张营业时,得好好办上一桌子,谢谢大家总是可以的吧?也好堵堵大家的嘴。

    刘春妞冷眼看张大发,气的高高的胸部起起伏伏。说不出话来。

    王仁生说,村长的大恩大德我王家不会忘的。开业那天一定好好办上一桌,招待大家。到时村长你一定要来啊。

    刘春妞一肚子话无法发泄,强忍怒火说,个人心里想些啥虽也不知道,嘴上说的又不一定是真心话。我看,只要时间不仃,往前走,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

    张大发对刘春妞的话有点懵了,就问,你这话是啥意思?把我比做狐狸啦?

    刘春妞说,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有啥说啥,没那乱转弯的花花肠子。

    张大发手指春妞肚子说,你没花花肠子?你那崽儿咋生的?男人才没花花肠子呢!

    王仁生怕把话拱到绝份上,忙挡在中间说,村长,你知道春妞是个直肠子人,说话不加思考,拿来就说。村长你别怪她。一个老娘们,没心眼没见识,一条道跑到黑的货。

    王仁生的话没说完,眼见春妞火气上来了,就要发作,忙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说话。又对张大发说,村长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一个老娘们一般见识。

    村长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听了王仁生的话,果然气语轩昂了,说我能同一个老娘们一般见识吗?我是打这里路过,看见你们在干活,就过来看看。关心群众嘛。行了,你们干活吧。我走了。他走出门时又回头说,酒席宴早点办啊。

    王仁生忙答应说,村长你放心,收拾完房子就办。

    张大发走了。刘春妞气的扔掉手中工具说,这还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王仁生说,我就说,你必须在处人对事方面好好练练。像村长这样的人,你犯不上跟他斗气。你惹不起他。惹不起他咱躲着他还不行嘛!

    春妞不满意仁生的态度和作法,就说,对这样的人不能像见主人就摇尾巴的狗。他说的作的有不对处,就给他指出来。这对他也有好处。不是坑他是帮助他。

    王仁生说,你可得拉巴你,那么整,这个村子你还呆不呆了?

    刘春妞说,一个村子住着,都是村民百姓,要和气过日子。谁家有难处伸手帮一把。谁家也不能灶坑打井房扒开门。对那些鸡蛋里找骨头的别有用心的人,生着法儿坑害人的人,就不能嬉皮笑脸的看他脸色办事。

    王仁生问,那咋整呢?春妞说,要不  不亢,不愧不怍。仁生不懂春妞的话,用异样目光看他说,啥叫不悲不亢不愧不怍?你说明白点,我咋像鸭子听雷。

    春妞耐心的给他解释说,不悲不亢就是不高傲也不自悲,不愧不怍是说作事要正大光明,问心无愧。打个比方说就是一碗水往平里端,要公平公正,合情合理 。

    王仁生真的刮目相看春妞了,他服气的说,我媳妇这几天大包干的小小组员还真没白当。还真学了点道道,也能弄几句词儿了。看来我王仁生是个有福之人哪。说不定将来能借你的光,要飞奔飞黄腾达呢。

    春妞正色说,你少跟我耍贫嘴。我告诉你,以后说话办事多点心儿,看人家咋说话咋办事,跟着学学。乡里赵书记就常说,人活着不能光想着穿衣吃饭这些眼前事,要把目光放远,干现在想将来。心中有个大目标,为这个大目标去学习去奋斗!

    王仁生抓头皮为难的说,你说咱一个修理地球的农民,还能有啥大目标?你定个大目标给虽看哪?再者说,你都说去学,上哪去学?跟谁去学?不是我说你,你这心太高了,还想个啥大目标,你说一个农村老娘们整那么蝎虎,也不怕人家笑话你。你想当县长啊?

    春妞知道仁生皮气丙性,也不恼火他的言辞不文明少道理,耐心的跟他说,比方说吧,咱们定的目标是我在家开商店,你外出打工跑买卖,这就是咱们心中的大目标。大目标定了,就要为实现它去学习去干。这个干为啥说成是奋斗呢?就是要有吃苦受累克服困难的思想准备。。。。。。

    王仁生不让她说了,打断她的话说,咱这大目标我看是有点玄,没有种地踏实保准。还说啥学习奋斗的,你学啥呀?你奋斗啥呀?你一个老农民整天端本书看?国家大干部才看书看报纸呢。

    春妞说,你听我说。。。。。。

    王仁生急了,我不听,听了也白扯。我说你往后少给我搬瓷弄碗的。我听不懂。还讲啥大目标大事业,人家国家大干部想的干的,那才叫大目标大事业。你今后不行在大家伙面前搬弄你这一套!我跟你丢不起那人!

    刘春妞知道王仁生的厥皮气上来,十头老牛也拉不动。就不和他说了。看来,转变他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三天俩早晨的事。得慢火细工夫了。她就不再说啥,把劲儿使在手上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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