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半壁图

分卷阅读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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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容左眉间越皱越紧:“罢了,父皇既然贬走了大哥,就说明他心里有数,到底还是选择了保护我和长欢,事已至此,硬着头皮装作不知道吧。”

    恒王这会儿不在谆谆教诲,反倒心生丝丝愧疚:“都是二哥莽撞。”

    宁容左瞥着他,忽的冷淡轻笑:“知道自己莽撞还好。”复又看向前方,“就怕有些人莽撞还不自知。”

    恒王看着他:“谁啊?”

    宁容左云淡风轻:“无妨,都已经贬去寿州了。”

    恒王眼珠一转,反应过来后蔑然一笑。

    宁容左深吸一口气,傍晚的余晖荡入他的眼里:“只是一个睡了,另一个就要醒了。”脚碾地上的那枚袖扣,语气缥缈。

    恒王自然清楚他说的是谁,遂道:“无妨,说一千道一万,她就算是公主,也终究是个女人,无论怎么蹦,也都是秋后的蚂蚱了,更何况,老六不想做皇帝,难不成,她要牝鸡司晨?”

    宁容左神色谨慎而阴冷:“逼急了,狗都会跳墙呢。”

    ……

    ……

    是夜,浴堂殿。

    皇帝驱散了所有宫人,独自披了寝衣坐在龙案前,笔架和砚台的旁边,放着一本金黄色的册子,板正干净,却不是用纸做的,而是用绸布缝的。

    左侧写着:汤皇室宁姓族谱。

    这是骆宛竹不久前送来的,那人被父亲连累,自昨日才重新上职。

    皇帝的脑袋还有些木讷,垂眸盯着那个册子,好似手坠千斤,说什么也抬不起来,也不知桌上的沙漏来回颠倒了几次,他这才小心翼翼的翻开。

    汤王朝至此,四百三十一年,历经二十七帝。

    这本‘汤皇室宁姓族谱’记载了汤朝开国以来,足足三千余的皇室族人的一切,翻到这一代的最后面,皇帝瞧见了一个极其刺眼的名字:宁朔。

    再往下。

    嫡长女宁花君,王妃映蓉所出,诞于端和元年二月二十七日酉时二刻,封恭月为号,位即郡主。

    端和元年,也就是长德三十六年,是佛门之变的那一年,而后皇帝登基,改端和为新的年号,迄今已有整整二十年。

    皇帝沉默片刻,从袖子里面掏出江淮的那枚命签来,果然,上面记载的出生时辰和花君的一模一样,并未如江秦所说,晚了两个时辰。

    他痛苦的半阖眼睛,心头好像被锥子扎透了一般,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么这二十年来受愧疚驱使的一切弥补,原来都是错付了。

    “皇上。”

    秦戚在殿外小声通禀:“王妃来了。”

    皇帝闻言,瞥眼过去,顺手合上桌上的册子,沉声道:“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从门槛外面信步走进来一位女子,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袍子,虽然简朴但却十分干净,垂眸至殿中,双手合十置在身前。

    皇帝盯着她,眼神谨慎:“把头抬起来。”

    那人闻声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里没了出家后的淡然,反倒多了三分俗世中的愤恨和不甘,甚至还带着些挑衅的蔑意,松开合十礼,以俗家身份道:“宁历,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第570章 质问

    别来无恙?

    皇帝笑容溢冷,看向映蓉的目光却又多有怜爱,想当初他身为安阳王时,极度倾心面前的这位女子,没想到二十年未见,再见时心仍会痛。

    “映蓉,你不老,是朕老了。”

    皇帝说着,视线贪婪的在映蓉的脸上攀爬,多年未见,她仍然如二十年前初遇般姣姣动人,素衣简衫也难掩分毫。

    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模糊,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前两步,情不自禁的去拽她藏在袖袍里的手。

    映蓉平生情忠于长信王,眉间闪过一道厌恶,并且同时侧过身去。

    皇帝动作微怔,面色艰涩,他抬头看了一眼映蓉那坚决而冷漠的侧颜,好似大梦初醒,浑身上下如托出海面般虚脱无力。

    “一时大意,竟没能控制。”他说着,走回龙案前,将上面的册子递给她,“朕派孟满把你从善缘寺接来,是有事要问你。”

    映蓉脸上的神色难以描述,仿佛太过高深莫测,上眼一瞧,接在手里。

    皇帝问道:“花君的生辰,你可还记得?”

    映蓉沉着道:“长德三十六年,二十二十七的那个午后,酉时二刻。”微微抬眼,眼睑的部分微微溢红,“你问我?你不记得了?”

    皇帝难以面对的别过头去,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扑面而来,满鼻满嘴都是黄沙和血腥味,压抑的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朕自然记得。”

    映蓉的话追击的又狠又厉:“你当然记得!你必须记得!”

    皇帝眸光颤动,袖中的拳头攥的越来越紧,劈手一掷,一张木牌从他的掌心脱出,狠狠的摔在冰冷的白色地砖上:“你看看这个!”

    映蓉面色严谨,看了两秒,这才俯身拾在手里,上眼之时,她那双如古井般深不可测的眼睛忽然爆炸出一抹深意,随即瞬间敛回:“这是?”

    “江秦给江淮求的那枚命签。”皇帝道。

    映蓉忽然发笑,好像明白了皇帝为什么叫她来:“你怕了?”往前两步,步步逼问,“你当初有胆子弑兄夺位,如今却怕了这枚小小的命签?”稍微停顿,“此生必反,这四个字难道就足以震动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