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庆公司的规模不算太大,但员工个个看起来都很勤勤恳恳,工作态度更是良好。
沈芫看着他们和自己的员工进行了粗略比对,顿时想回去炒人,但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他们的工作性质和方式存在一定的差异。
阳湉湉一进公司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芫没有跟进去,停在外面晃悠的她又看到那个围粉色围巾的女孩,突然发现其实每次看到她时,脖子上的围巾都是不同款式,只是都是粉色的。
她想起前两次女孩对她露出的笑,不受控制地走到正在整理文件的女孩面前,说:“很忙吗?”
“还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女孩把手里的文件排好夹进文件夹里,抬头看着沈芫。
沈芫说:“没什么事,就是单纯的想和你聊聊天。”
阳湉湉从办公室里出来,径直走到沈芫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吧。”
“嗯?”沈芫问:“走哪?”
阳湉湉看了女孩一眼,拽着沈芫的胳膊大步向前走,说:“今天我给决定自己放个假,你陪我去买衣服,我在你家住着,总得有换洗的衣服。”
“还用特意买吗?我的也可以穿啊。”沈芫笑了,主动跟上她。
阳湉湉打量了她一眼,说:“你的衣服我能穿么?”
沈芫说:“怎么不能穿了,都是中性装的好吗?女人也是可以穿的。”
“你确定?”阳湉湉怀疑地看着她。
沈芫斩钉截铁道:“当然!除了鞋子我买的衣服都是中性装,只是我胸有点小,撑不起来而已。”
阳湉湉伸手开车门,自己钻进副驾驶座,笑道:“好吧,可是你的衣服我穿着不合身,不过,你的鞋子为什么不是女士的?”
沈芫摊手道:“那有什么所谓,我又不穿高跟鞋,板鞋帆布鞋是男士还是女士又有什么差别?”
阳湉湉瞥了她的脚一眼,心下了然。
两人走进商场,阳湉湉挑了品牌专柜,买了两套衣服,还想再买,沈芫说:“噫?湉湉,你是要常住吗?”
阳湉湉抿了抿嘴,对一旁候着的销售员说:“就这些吧,帮我包起来。”沈芫主动走到柜台,刷卡结账。
“喂!你这是做什么?”阳湉湉有点不高兴了,她拿的这两套衣服可不便宜,让朋友给买单,确实有点过了。
沈芫挑了挑眉,嬉皮笑脸地伸手指着同款不同色的一件衣服说:“送你东西啊。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也送我一件吧,我觉得那件挺好看的。”
“好。”阳湉湉帮她拿了衣服,刷了卡。
礼尚往来但不需要对等,走了这个形式阳湉湉能接受得心安理得一些,朋友处得也能轻松点。
六个袋子,沈芫提了四个,嘛,她比阳湉湉有力量,该做的。
中午两人吃的自助餐,阳湉湉吃相挺有女汉子的味道,沈芫倒是很斯文,当然这得感谢她从小受到的严格的家教。
沈芫做梦也想不到先前对她爱答不理,像躲病毒一样躲着她的阳湉湉会突然这样不注重形象的和她同桌吃饭,还说要在她家小住,这简直比中五百万还激动人心。
“哎……”沈芫和阳湉湉异口同声道。
沈芫说:“你先说。”
阳湉湉点了点头,喝了口果汁说:“阿芫,我呢也就是随便问问,你听了也别生气,要是不想回答可以拒绝。”
“嗯。”沈芫点头。
阳湉湉说:“我一直想不明白,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看到你对谭笑那么好,怎么突然就分手了呢?当然,你要是不想说,可以拒绝回答。”
沈芫想了想,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分开肯定是因为没有办法再继续了,我和她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所以只好分开咯。”她讲得轻描淡写,心里确实一顿痉挛。
阳湉湉压低声音,又问:“那你,就是你喜欢女生,现在单身了有想过再找吗?再找的话你怎么知道她和你一样呢?万一她不是,你岂不是很尴尬?”
沈芫笑道:“当然得找啊,我还这么年轻,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阳湉湉还想再问,沈芫连忙打住,说:“湉湉,我们先吃饭,吃过饭再讨论这个话题,现在说这个有些危险。”
吃过饭,沈芫拉着阳湉湉在街上瞎转,阳湉湉继续追问,沈芫看她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耐着心跟她说一些关于和女生在一起的感觉,还讲了一些自己出柜的事。
阳湉湉饶有趣味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沈芫说完,问她:“你呢?要不要跟我说点你的事?你都住进我家了,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这好像不太公平。”
阳湉湉唔了一声,撇了撇嘴说:“我?我活的没有你精彩,到年都二十七了,还在跟爸妈住一起,想过自己搬出来住,我妈不让,说什么以后嫁出去就没法住一起了,要珍惜好现在的时光。”
沈芫笑道:“是的,这种要求没法拒绝。”
“可不。”阳湉湉说:“和家人的关系就这样了,至于感情……嗯……我那个男朋友邱毅你也见到了,说实话,总觉得和他过不到一起去,可他就是没脾气,我也闹不起来,一直想和他分手,就是找不到理由,偏偏我爸妈又很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沈芫故作惊讶地问。
阳湉湉轻轻点了下头,自嘲地笑道:“就算这样,下个月十四号还是要和他订婚。”
沈芫终于严肃起来:“为什么?”
阳湉湉说:“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沈芫刚想说什么,她又说:“可我不甘心,我不想认命,这婚我不想订。”
沈芫瞄了一眼窗外,快速下车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两串糖葫芦,小跑回来,递给她说:“我支持你。”
“谢谢。”阳湉湉对着手里的冰糖葫芦笑了。
第三十七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古代的婚姻制度,现代社会追求的是自由恋爱,婚姻自由。面上是这样说,口号也喊得震天响,可实际上能真正做到的还真不多。
两个自由恋爱的人能否走到一起,父母都掌握着至少一半的决定权。不然婚前父母为什么要见面?不然婚期又为什么要有双方父母商量而定?婚姻要是真的可以自由选择伴侣,为什么选择一个同性的生活伴侣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反对?所以,婚姻自由只能在某些条件限制下做出比较性的“自由”选择,而真正的自由还是我们在追逐的一个目标。
沈芫很理解像阳湉湉这种因为爱家,从不会违背家人意愿的“乖乖女”,就像她自己,是个相对来说叛逆的人,在家里也敢于发表自己的言论,最后因为父亲的火爆脾气加上自己的执拗,离开了家。虽然这并不是她的初衷,虽然原本她只是想得到父母的理解,但事情演变成今日这般模样,她也很无力。
有人为了家人选择牺牲自己,而她为了不牺牲自己,自私的伤害了父母。可这不能代表沈芫自己错了,也同样不能代表阳湉湉就错了。
陈雨对于要搬进来住几天的阳湉湉表现出了热情地欢迎,工作作息一样的她们很快就聊到了一起,由此可见第一印象也不是不可逆的。
晚上,沈芫照常回到工作岗位,陈雨拉着阳湉湉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两大盘精心制作的果盘。
陈雨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一直对拐弯抹角这个词不是很深入于心,但多少也会拐一些,不至于摔倒。
她递给阳湉湉一块火龙果,说:“湉湉啊,我们上次在段姐面馆前见到的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嗯,是啊。”阳湉湉大方承认。
陈雨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沉吟了一会,说:“那你那段时间不理我们家芫芫是不是因为他啊?我觉得他好像看我们芫芫的眼神怪怪的,他们是有什么恩怨吗?”
“恩怨?”阳湉湉说:“应该没有吧,他以前好像也不认识阿芫的样子。”
陈雨点点头,瞄了一眼电视,又问:“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理芫芫啊?”
阳湉湉对于陈雨的疑问颇有些意外,她说:“没有不理她啊,我只是那段时间有些忙,烦心事也挺多的,我自己的情绪也有点不稳定,所以除了工作就闷在家里,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把阿芫当好朋友的,你们都是值得交的朋友。我怎么会……”
“哦……那我就放心了。”陈雨小声嘀咕了一句,侧身把大腿旁显示通话界面的手机关上。
沈芫坐在办公室里,莫名其妙地把电话挂上,回了一条短信:我谢谢你!真够你操心的!
先前她确实想知道阳湉湉为什么会对她忽冷忽热的,后来看到阳湉湉在她面前不注意形象吃东西时,又知道她那些逆来顺受的隐忍时,那些为什么都不重要了,至少人现在在她身边,至少湉湉觉得在她面前不用刻意保持什么,这就很好。换位思考一下,她自己面对精神压力时能不能保证对朋友不疏远,这都是问题,何必探个究竟呢,哪一个真相又真的是绝对美好的?
沈芫放下手机,拿出账本开始核对本月的营业额,才看了一半,外面有人敲门。
“请进。”沈芫合上账本放进抽屉,习惯性锁上抽屉。
方浩呵着冷气进门坐在沈芫对面,他搓了搓手,一脸正经地说:“阿芫,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沈芫往老板椅椅背上一靠,笑着说:“那说呗,这么严肃干嘛?”
方浩叹了一声,沈芫说:“哎哥,你千万别叹气,我心慌。”
方浩说:“我今晚来……是想跟你说说谭笑的事,你别抵触,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不过通过上次你找我清理陈雨照片的事我也能明白一些,我希望你能冷静地听完我要说的,别发脾气,好吗?阿芫。”
沈芫垂下眼皮,点了点头:“你说吧,我不发脾气。”
方浩又是一声叹息,说:“谭笑好像得了胆囊炎,半个月前我去医院看老朋友瞥见了,后来没找到以为自己认错人,前天我又去了一趟,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我去找医生问了,说是急行胆囊炎,刚做完手术。我想她可能是真的需要钱才会……”
“不对!”沈芫抬头,双眼死死盯着方浩说:“不对,那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很健康!不像有病的人!”
方浩摇了摇头,继续说:“所以我去找了张媚,问了一些她的情况。”
“然后呢?”沈芫双手交叉,拇指按在鼻根两侧,她有些抗拒接下来会听到的事情。
“然后我知道了张媚是单亲家庭,她的爸爸得了肺癌,已经晚期,她想让自己的爸爸多活些时日,才会那样……”方浩说。
沈芫起身,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对面深棕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才会那样?才会哪样?才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吗?哥,我不是容不下事的人,也不是冷血绝情的人,谭笑真的有需要,只要她来找我,好好跟我说,能帮的上的,我一定会帮。可结果呢?结果是什么?她们两个给我下套!耍我玩!还把主意打到陈雨身上,这个你能忍?还来帮她们说话,又是想搞什么?”
“我不想让你们因为误会而憎恨,我觉得她那次也是一时糊涂。”方浩垂下头,他知道沈芫的脾气,也早就想到了会这样,可还是想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