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里的林诺呜呜咽咽的,让罗程锦担忧地是她没有把悲恸发泄出来,号啕大哭或是歇斯底里地喊几声,林诺没有,仅仅是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痴痴地凝望着车窗外,抽泣着,每一次抽泣都让她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锁骨突现,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地流下来,落在衣襟上。
一侧的车窗打开一条缝,风瑟瑟地吹动着她的衣服,罗程锦怕林诺冷,把车窗摇上了。
“林诺,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大声地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罗程锦扭过头看了一眼林诺,神经紧绷着,心里很是担心。
此刻的罗程锦多想让林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痛哭一场,男人的肩膀总会给心爱的女人以安慰,那种爱意像春天里的雨滴滋润着泥土,像微风拂过少女的脸庞。
车子颠簸了一下,林诺的身体也跟着动了一下,两只手紧紧地抱在胸前,手颤抖着,手背没有了血色,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林诺的心里冷极了,像掉进了冰窟,很无助,很孤独,被爱情抛弃的林诺很绝望,觉得自己爱情的天空顷刻间塌陷了,四周黑漆漆的。
林诺感觉自己的头痛得要炸开了一般,炙热的爱情燃烧尽了,化作了灰烬,四下飘散,林诺伸出手,不甘心失去,试图去抓住它们,可什么也没抓住,残余的灰烬飘进了林诺的心里,把林诺的心紧紧地包裹住,越裹越紧,像水泥一般紧紧地裹住,林诺脆弱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林诺,不要憋在心里,会憋坏的。”罗程锦安慰道,并且能感受到林诺有多么痛苦,那种痛自己也经历过,痛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林诺把胳膊向上移了一下,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惨白的脸,比白色的纱帘还要白上几分,脸颊和睫毛上挂着泪珠,嘴里呢喃着:“为什么要骗我?骗我,究竟为什么……”
听到林诺呢喃的声音,稍稍放心了一点,罗程锦继续安慰道:“林诺,凡事难以预料的,爱情更像夏日里的天空,阴晴不定,所以……”罗程锦有意顿了一下,又瞥了一眼林诺,觉得她根本没有听到自己讲的话。
“林诺,我想带你去我家,可以吗?你现在的样子,我真是不放心!”罗程锦的语气极其的诚恳,充满了担忧。
可林诺被屏蔽在了另一个伤心的世界,谁也走不进去的世界,任凭那里的狂风恶浪地鞭打,不去躲,不去逃,任凭伤透的心被重重地摔打无数次,变得伤痕纵横,千疮百孔,林诺也不会呻吟。
车子一直向前行驶着,悲伤包围了两个人,林诺悲伤着自己的悲伤,罗程锦悲伤着林诺的悲伤。
过了许久,林诺的头转了过来,看了一眼罗程锦,表情痛苦,泪眼朦胧,几根头发贴在脸上,弯弯曲曲,嘴角变得僵硬,挂着万般的伤痛,哽咽地说:“送我回家!回家,回家……!”语气十分的可怜,让人心痛不已,却没有多少力气。
林诺像一个复读机,不停地重复着回家两个字,她渴望回家,即使一个人,那里很安全,没有伤害,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林诺无法接受最爱的人的伤害,从小就坚强的林诺被打败了,败得很惨痛。
“林诺,你一个人回家,我怎么能放心呢?”罗程锦很是担心地说道,“不如我带你去我家,让我妈陪你说说话,也许会好些。”
听到妈妈这个称谓,林诺的心暖了一下,对亲情极度渴望的林诺没有坚持,如果此刻能趴在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被妈妈的手轻轻地抚摸过头发或是脸颊,自己的伤痛会减轻些,林诺还没有体会过妈妈怀里的温度,一定很暖,像泡在一汪温暖的泉水里,暖在皮肤,暖在骨里,暖在心头。
失去爱情的林诺,如同坍塌的一座城堡,对林诺来说塌陷的可能是她的整个世界。
罗程锦把林诺带到了自己的家里,将她扶进屋里,顿时一股花香扑面而来,文华妈妈又买了不少的鲜花,插了一上午的时间,摆在茶几上,门口处的柜子上,窗台上,凡是空的地方都摆上了鲜花,即使上过插花课,文华插花的手艺还是很蹩脚,红色的玫瑰花和黄色的康乃馨放在一起并不和谐。
罗程锦扶着林诺上了楼,明显感觉林诺很无力,身体一直向下佝偻着,十分的虚弱,身体一直颤抖着,罗程锦把林诺扶到了以前住过的房间。
林诺坐在床边,泪眼朦胧,外表平静了些,可心里却下掀起了暴风骤雨,无情的雨水卷走了她的爱情,她的希望,她的未来,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被卷走了,甚至她的心,只剩下一具悲伤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罗程锦心急如焚,他最害怕看到地就是林诺伤心的样子,害怕见到林诺不说话,罗程锦轻轻地说:“林诺,你的衣服都淋湿了,我拿套干的衣服,把湿的衣服换下来,不然会生病的。”
罗程锦从衣柜里取一套长款的卫衣,林诺住在这里时穿过的,可林诺却不记得了,递到了林诺的面前。
林诺接过了卫衣,愣在那里,表情迷惘,像海上被巨浪打晕的一只鸥鸟,受了伤,迷失了方向,失去了伴侣,很孤寂,狂风几乎要拔掉它的每一根羽毛,让它不能再飞翔,可怜的鸥鸟无助地飘浮在海面上,无数次被卷入狂风激起的巨浪,满眼都是惊恐和绝望。
看到林诺的样子,罗程锦的心也同样的难受,不比林诺的痛轻几分,他多想把林诺搂进自己的胸膛里,让她不再颤抖,不再彷徨,不再痛苦……
看到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悲伤,却不能去安慰,去抚平她的伤痛,那是多么的心痛,多么的残忍。
林诺把罗先生递过来的衣服紧紧地搂在胸口。
罗程锦连忙要退出房间,一边退一边嘱咐道:“林诺,你换好衣服,我再进来。”说着就退了出去。
罗程锦在门口停了一盏茶的功夫,猜测林诺换好了衣服,推门进去,抬起头,却看到林诺赤裸着上半身,罗程锦吓得连忙退出了房间,一直沉寂在痛苦中的林诺并没有觉察到有人进来,没有一丝的慌乱。
退出来的罗程锦缓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太冒失了,狠狠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脑门,然后去了厨房,倒了杯水又返了回来。
罗程锦再次推开门,看到林诺穿好米白色的卫衣正坐在床边,头发还留在领子里,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红色的单人沙发,像一只盯着布莱卡的斗牛。
罗程锦走了过去,问:“林诺,喝点水吧?”
林诺摇了摇头,又伤心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哭着,罗程锦听到哭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驰一些,毕竟哭出来要比憋在心里更好受些。
突然林诺又霍然打住了哭泣,目光变得痴痴的样子,罗程锦的神经一下子又被揪了起来,连忙说:“林诺,我带你去医院吧?……我们不能呆在家里。”声音也抖了起来。
“不用,我没事的,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林诺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红色的沙发,有气无力地说道。
说完林诺把鞋甩到一边,把腿抬到了床上,后背靠在床头上,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有怨恨,有怒火,罗程锦猜测林诺可能由爱生恨,眼窝里着起了火,透过林诺的眼神,罗程锦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怒火正在喷涌。
“林诺,我知道你有多难过,就像当初我爱的人突然离开我,觉得自己都无法呼吸,无法入睡,这种痛苦只能靠时间去抚平,时间久了,就会一点点忘记……”用这些话是来安慰林诺的,罗程锦知道时间也无法抚平自己对林诺的爱。
林诺双手环抱在胸口,目兴移向床头的一只有些发黑的小熊,那只小熊似曾相识,罗程锦赶紧把小熊递到了林诺的怀里,林诺接过去紧紧地抱着。
林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耷拉下来,深深的双眼皮微微地动着,把头搭在了那只小熊的头上,黑黑的小熊看上去可怜,林诺更加地可怜,罗程锦想起在孤儿院时,见到林诺的床上有一只掉了眼晴的小熊,也许她又找到了之前的感觉,才让她有了一丝的安慰,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上次来到这里,她为什么会一直抱着小熊不肯松手,想到这里,罗程锦的心里像吞了无数颗酸梅果子。
看着林诺,罗程锦多想把林诺的头搭在自己的肩头,让她痛哭一场,罗程锦已经把肩膀准备好,可林诺却只肯抱着小熊。
罗程锦听到林诺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刚才扶她上楼的时候,就觉得林诺虚弱无力,一定几顿也没好好吃饭了,于是问道:“林诺,你一定饿了吧,不如我做点东西给你吃,有了力气,你才有力气哭,有力气恨,不是吗?”
林诺的胃已经饿得搅在了一起,让她很痛苦,脸色都变了,于是转过头问,“你会做蛋包饭吗?”
罗程锦心头一喜,乐不可滋地答道:“当然,我的厨艺相当了得,你坐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罗程锦没有胆量邀请林诺一起去厨房,他担心林诺看到自己手忙脚乱的样子,于是把林诺留在了卧室,自己一溜烟儿去了厨房。
来到厨房,罗程锦在冰箱的最上层找到了鸡蛋,电饭煲里幸好有剩下的米饭,文华妈妈在冰箱里也是准备了不少的食材,可做蛋包饭罗程锦还是第一次,是先炒饭还是先炒蛋,罗程锦还是上网搜了下做蛋包饭的方法,然后才开始尝试。
为了让林诺吃得更好些,罗程锦还加了些蘑菇丁,胡萝卜丁,几块培根,半截海参,自己闻着味道还真是不错。
做好后罗程锦转过身,刚想去楼上,却发现林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罗程锦先是一惊,然后露出一丝尴尬,又连忙说:“等着急了吧,你的蛋包饭,坐下来吃吧!”
林诺拉开椅子坐下来,罗程锦把一大碗的蛋包饭推到了林诺的面前,林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匙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吃了起来,起初还一口一口的,之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口接着一口,嘴边粘满了饭粒,罗程锦想伸出手,把林诺脸上的饭粒捡下来,手刚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像犯了错,很心虚的孩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有的掉进碗里,林诺越是伤心,吃得越快。
林诺的样子把罗程锦吓到了,于是说:“林诺,慢点吃,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诺还是一大口一大口的吃着,像是吃世罗上最美味的食物,似乎要把碗也吃掉的样子。
罗程锦担心林诺的饭不够吃,于是又问:“林诺,你的饭够吃吗?”
林诺根本顾不上回答罗程锦的问话,依旧大口大口地吃,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碗蛋炒饭吃个精光,然后站起来对罗程锦说:“罗先生,谢谢你的蛋包饭,我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不要打扰我!”说完林诺就出了厨房,上了楼,回到罗慧君的卧室,把自己关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罗程锦有些担心,见林诺回到房间,便在门前踯躅了许久,房间里很安静,罗程锦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想着些事情,满脑子都是林诺,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受到刺激,在医院时,林诺没有去找杜伟,罗程锦不确定林诺是否知道杜伟就住在那家医院,即使知道,觉得林诺也不会有勇气去揭穿杜伟。
罗程锦知道林诺是一个外表十分坚强,可在坚强的外表下,内心却是极其地脆弱,她怕揭开盖住杜伟真实面目的幕布,会让自己更加无法接受,如同杀了自己一样地难受。
罗程锦突然想起,今天去医院的目的是探望爷爷,秦志城打来电话说爷爷生病住在医院里,可在见到林诺之后,居然忘记了去看爷爷,罗程锦掏出手机给秦志诚拨了一个电话。
“程锦,今天你去医院了吗?”秦志诚接通电话立刻问道。
“志诚哥,我今天在医院里碰到了林诺,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就把她带回了家,所有明天再去探望爷爷。”罗程锦解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今天我去过医院,罗程宇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
“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做?”罗程锦怒不可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所以,你明天务必要去一趟医院,想想对策。”秦志诚很严肃,很郑重地说道。
罗程锦听出秦志诚的话里有担忧,他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罗程宇为了得到董事长的位置会不择手段,所以为了爷爷的安危他明天一定会去医院,探个究竟。
“志诚哥,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会医院的。”罗程锦的心里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生怕罗程宇使出什么阴险、卑劣的手段。
奉志诚再次叮嘱道:“你要见机行事,千万不要掉进罗程宇那小子的圈套里。”
“我会小心的,志诚哥,现在公司的事情你就多盯着点。”罗程锦只能把公司的事情托付给秦志诚,现在只有秦志诚可以信任了。
“我会的,明天你也要小心!”说完秦志诚挂断了电话。
罗程锦听到门铃声,去开门,见是文华妈妈回来,有些疲惫的样子,估计又是和姐妹们一起去打牌了,“程锦,你在家啊,今天怎么回来地这么早?”
“公司也没什么事情就早点回来了。”罗程锦接过文华妈妈手里的包,放在小柜上,还递过一双拖鞋。
文华换她拖鞋就进来了,脱掉外套,嚷嚷道:“今天手气真是不好,抓的牌真是烂透了,好了,不说了,程锦,饿了吧,我去做晚饭。”
说着文华就去了厨房。
不过就一会儿的功夫,文华就匆匆地从厨房里钻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程锦,厨房里乱糟糟的,怎么回事?”
“妈,是林诺来了,她饿了,我给她做点吃的。”罗程锦说道。
文华妈妈听到后一惊,然后笑着说:“林姑娘来了,她人呢,好长时间没到家里来了,晚餐我可要做得丰盛些。”说着文华就要上楼去看看林诺。
罗程锦拉住了文华妈妈,说:“妈,林诺太累了,吃过饭就睡了,现在还睡着呢,估计晚饭也不能吃了。”
文华转过身,有些心疼地说:“真是个懂事的姑娘,连工作也那么拼,你瞧我那些姐妹的孩子,都二十好几的姑娘了,还伸手向家里要钱,态度还十分恶劣,哪像林姑娘那么懂事。”文华妈妈不住地夸赞道。
罗程锦只是附和地一笑,“妈,她的确懂事。”
“是呀,要是谁娶了我那些姐妹的孩子做媳妇,真是会倒霉的。”文华与林诺相处过一段时间,觉得她真是有许多优秀的品质。
“那好吧,我就准备些咱俩吃的就可以,你老爸打过电话说也不回来吃晚饭了,说是有应酬。”说完文华妈妈就去厨房了。
吃过了晚饭,罗程锦去了楼上,来到林诺的房间门口,静静地站在那里,把门推开一条缝,把头靠在门缝的位置,向门里张望,看到林诺侧着身子,睡着了,她的脸抽在一起,表情很痛苦,也许是梦到了杜伟,或是别的恶梦。
罗程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一心想着林诺,为她担心,他不想睡去,他想过一会儿就去看看林诺,很怕林诺再出什么意外,罗程锦决不会让林诺在自己的身边出什么事情,他要一辈子保护林诺,爱着林诺,爱到自己的生命枯竭,即使只剩下一缕魂魄,也要爱着她……
每隔半个小时间,罗程锦就要推门出去看看,林诺一直睡得很沉,期间罗程锦听到罗浩天回到了家,动静很大,文华很生气的样子,估计是罗浩天又喝酒了,才惹得文华那么生气。
在午夜时分,罗程锦又去了林诺的房间,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向里面张望,却发现林诺不在房间里,罗程锦心头一惊,顿时慌了神,十分后悔,不该离开林诺的门前,罗程锦从林诺的床上扯下一张毯子就匆匆下了楼,朝着园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