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故人归

分卷阅读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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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行么你?”

    “试试就知道了,你出去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苍瞳无奈摊了摊手,认命般的打开了门。虽然打开门的一瞬间屋外的魔兽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被何易秋控制着飞起来,但苍瞳却并不打算说些什么,他只想感叹原来何易秋的潜意识里已经不把自己当成敌人了。

    他可没忘昨天早上这孙子开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飞的事。

    门“啪”的一声被一个长相怪异的影子关上,外面飘着的一群魔兽不受控的砸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苍瞳和离尘对视了一眼,走过去把他拉到身边说:“于栩那小子试着安抚何易秋呢,如果不行你去给他看看。”

    “嗯”,离尘点头道,说,“关于百墓山我这有些消息。”

    “你说。”

    “墨镜湖叫人大肆囤积出山令牌,我担心空羽他们。”离尘看向神界的方向,低声说,“而且最近赤翊那边也不太平,你是神族,能上去帮帮他么?”

    就算苍瞳长期生活在四圣地,但他始终是曾经的四大家族长子,就算现在四大家族纷纷落败,苍瞳在秋寒之战中付出的也仍能够让他在神界有一席立足之位。

    “等百墓山安定下来吧”,苍瞳说,看了看屋里,那群老东西闹事不就是因为百墓山动乱么,只要让何易秋和于栩在关闭前回去,他们和蓝严三个人就能补上月寒的空缺。

    “我总觉得不太平,事情可能没咱们想的这么简单。”离尘说着,握住了苍瞳的手,看着面前又是一群敢怒不敢言的魔兽,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油然而生。

    凶兽和大妖怪都有一种对危险莫名的感应,苍瞳从不怀疑离尘对危险的感知,更何况……事情确实太巧合了些。

    “你再撑一会,我跟蓝严联系一下。”

    说着,苍瞳便靠在了门口的柱子上,摊开手掌,一滩清水浮于他的掌上,闭上眼,在心中默念蓝严的名字。

    “蓝严,立刻回复!”

    “师傅?”

    听语气,蓝严好像也很惊讶于苍瞳居然会主动联系他,而且还是用水月传书。

    “墨镜湖至今未出现,你做了什么?”

    “……”蓝严沉默了一会,喃喃道,“我什么也没做。”

    “你……”

    不给苍瞳说完话的机会,蓝严那边切断了联系。苍瞳一气之下捶在柱子上,心说蓝严到底主修水系,单方面切断两边的水月传书,这可不是一般人想做就做的。

    “怎么了?”离尘问。

    “蓝严那兔崽子……”苍瞳皱起眉头,下意识想敲门叫屋里的于栩去劝劝那个非要在南墙撞死的傻小子。可听到屋里茶杯摔碎的声音后,苍瞳才想起来,就算是于栩和何易秋两个人,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蓝严一个人。

    一个能独战四领主还没有弱势倾向的人,一个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天才,也不是多一个天才就能打过的。

    如果何易秋也会武的话,说不定还能和蓝严打一打,把他强行带出来。可过去几十万年,只听说过何易秋无人可敌的御物术,从未听说过他也会武功。

    屋内,于栩完全忽视了越来越疯狂往自己身上招呼的东西们,伸长胳膊把何易秋抱在怀里,两个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于栩松了口气,轻轻靠在他额头上,低喃道:“心影。”

    心影能用出的条件太少,两个人的影子必须叠在一起,另一方必须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虽然眼下于栩也不知道何易秋到底是不是无意识,但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好。

    一进入何易秋的回忆,于栩马上就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看到了一张已经崩溃了的疯子的脸,瞳孔完完全放大开来,阴森的笑声从裂开的嘴角里飘出来,鼻子似乎是断了,不科学的往里凹陷着。

    “妈妈……”角落里,一个怯生生而又稚嫩的声音传来,于栩想到那天在何易秋鬼宅里从少主嘴里听到的,急忙扭过头去。果然,角落里,年幼的何易秋瑟缩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角落,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一边死死攥着一把带血的剪刀。

    “何……”于栩想过去把他抱起来,可心影把他牢牢禁锢在这里,只能看,不能有所作为。

    疯女人看到角落的儿子,居然从瞪大的眼睛飘出了怜惜的神色,跛着一条腿低吟着靠近自己的儿子。可当她看到儿子手里那把带了血的剪刀时,她害怕的忘记了受伤的膝盖,挣扎着往后跑,却因无力重重倒在地上。

    “妈妈!妈妈……”儿子扔掉剪刀,也瘸着腿朝妈妈跑来,但妈妈早就把儿子认为是恶魔,躲闪中无意用指甲狠狠划伤了儿子的脸。

    儿子傻呆呆的愣住,妈妈看到儿子脸上的抓伤却更疯了,张牙舞爪的撞开破烂的木门,朝着院子跑去。

    “妈妈!”儿子来不及去看脸上的伤,跌跌撞撞跑出去追上妈妈。可妈妈却始终认为儿子是个恶魔,嘶吼着边往后甩臂。她的膝盖支撑不了她跑步,没多久就扑倒在地。

    儿子抹掉眼泪过去想扶起妈妈,却被妈妈用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了儿子这辈子也忘不了的话:“滚!滚!滚开怪物!滚!”

    怪物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一样恶狠狠扎在儿子的心口上,他哭也哭不出来,又无助又可怜的望着他的母亲,可他的妈妈不认他,甩了他一巴掌后又起身要跑,可这次她还没能站稳,便被脚下的木棍滑倒,直直栽进了水井里。

    妈妈在儿子面前死了,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滚开怪物”。

    儿子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葬送了母亲的水井,一时之间竟没有一点悲伤情绪。

    天黑了下来,一道火光窜天而起,靠着水井坐在地上发愣的儿子看到窜天的火舌,心下一沉,朝着火光跑去。

    跑到拐角时火光被又高又残破的墙挡住,一个女孩嘶声力竭的尖叫刺痛了儿子的心。他迷茫的啊了一声,不顾一切朝着前方跑去。

    前方,一个女孩被绑在火柱上,火苗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发丝。看到从拐角处跑出来的男孩后,女孩居然硬生生止住了叫声,欣慰又怜爱的看着他。

    “姐姐……”

    男孩想冲进火海里把姐姐救出来,可他才刚刚迈出一步,被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父亲一把抱起,朝着村后那边幽暗的森林跑去。

    父亲把儿子放在森林外的木桩上,看着儿子已经明白一切的眼神,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但想到村民的冷嘲热讽,想到被火苗吞噬的女儿和被逼疯的妻子,还是狠心扭过了身子。

    “爸爸”,儿子叫道,“你不要我了?”

    “你不是我儿子。”他说,拳头在暗暗发抖,无论如何也转不过身子来面对自己的儿子,“我没有吸引不干净的东西的儿子,你给我滚。”

    “你要我去哪?”

    “我管你去哪,滚去找你的族人,总之,别再回来了。”

    父亲扔掉了他的儿子,把他的儿子留在了与鬼族交界的森林里。

    儿子看向身后的森林,小时候听到的老人们讲的唬人的故事全部都爆发出来在脑海里形成画面,好像他已经能看到红衣女鬼出现要喝干他的血。

    他爬下木桩,想跟着父亲悄悄回村里去,只要不被发现,他总能在那个伤心的地方生存下去。

    阴风忽然吹在他的后脖颈上,一阵阵鸡皮疙瘩窜起,他听到一阵不紧不慢却十分有节奏敲锣声从身后的森林传来,他抬起头,天上的月亮被一阵浓雾笼罩。他听奶奶们提起过,“铜锣响,月儿灭,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他们所在的村子和鬼族就一片森林的距离,他在鬼节时出生,奶奶们都说自己的天生的至阴之体,长大了绝对是厉鬼招魂的引子。

    今天是百鬼夜行,他的生日。

    敲锣声突然停下,继而变为急促的噪音,他痛苦的捂住耳朵,蜷缩在木桩下,等他再睁开眼时,一个拎着锣戴着阴差帽的长舌鬼站在了自己面前。

    “啊呀呀呀,人类小孩儿怎会在人鬼交界处?”长舌怪本也是好心,毕竟鬼王有令,非凶神恶煞之鬼不得主动骚扰人类。这小娃娃若是在这被那群厉鬼发现,可就只有等死一条路。

    长舌怪看了看还在森林里嬉戏说笑的百鬼,无奈的蹲下身去,说:“啊呀呀呀,既然是无意闯入,那小生便……”

    “黑白无常!”

    “啊呀呀呀,怎么说话的!”长舌怪不满于小孩的尖叫打断自己,“在下是负责开鬼门的门使,跟范无咎谢必安那俩智障兄弟可不一样,你……啊呀呀呀!”

    长舌怪的话又被说完,才注意到了小孩身上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气息。

    “至阴之体!至阴之体!你这小娃娃怎的会是至阴之体!”

    小孩被长舌怪吓住,却心里却隐隐清楚他似乎不会吃了自己,便靠近了长舌怪一分,低声道:“我……我被爸爸扔了,我……”

    “闭嘴闭嘴!”长舌怪叫道,“你这该死的小娃娃,快到小生背上来。”

    小孩点点头,三下两下爬上长舌怪的背后,长舌怪喃喃念了什么,一块破旧的披风出现盖住了小孩。小孩死死抱住长舌怪的脖子,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啊呀呀呀,闭嘴闭嘴!别叫别人听到!在下这就带你去找鬼王!”

    “鬼王?为什么要找鬼王?”

    “于栩!”

    何易秋嘶哑的声音把强行把于栩从心影中拉出来,于栩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现在梦醒,他才经觉自己原来早已冷汗浸湿了衣裳。他想起把自己拉出来的那个嘶哑的声音,下意识扯住何易秋衣领。

    “你……”

    “我听不见……”这是何易秋第一次直截了当承认自己的弱势,他抓着于栩的袖子,好像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唯独这一段记忆,唯独他最狼狈的这一段记忆不想被于栩看见,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最难堪的日子。

    “你他妈疯了!”于栩吼着,想在何易秋脸上来一拳,“你都什么样了还要用御物?你怎么就这么希望变成精神病么?你就这么希望去死么?!”

    “……我死不了”,何易秋说,在于栩的怒火面前他选择了收敛自己的气场,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模样,“我也不会变成精神病,你还在呢,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信我……”

    “我不信!”于栩甩开何易秋的手,“你说话永远都没保证,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

    “你就不怕……”

    “你最重要!”于栩说,一句话四个字把何易秋所有的话都堵回嘴里,何易秋看着他,平静如潭水一般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何德何能,让他这样一个畜生遇到了一个愿意把自己放在至高地位的真心人。

    得为他做点什么,何易秋想,把命交给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不这样要怎么回应他的四个字?

    “你过来……”

    “什么?”

    何易秋被于栩托着手肘起身,半靠半撑着跪坐着起来,扯住于栩的衣领咬破嘴唇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