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看了辛墨染一眼,苦笑道:“你这个最有可能做这种事的人没资格说我。”
月寒妖魂散去,一位哥哥一位师兄恨不得把墨镜湖剁碎,可一个守着冥界一个守着魔界,谁都走不开身。
辛墨染想到在血族守着徒弟的佐安翎和守着老公的离染,问:“没让佐安翎离染去看看?一个是前神界一个是四圣地,比咱们要好进去吧。”
“去了。”月夜说,“佐安翎去看了,小寒的妖魂在离尘那,你我不能随便离族,只能麻烦他来送一趟了。”
“也好,四圣地毕竟还有个苍瞳能帮他守……”说完这句话,两位王都没有了声音。不知沉默了多久,月夜突然开口说:“神界乱了,你知道么?”
“听离尘说起过,神宫还是有寒家的老臣乱搅,赤翊毕竟不如秋夜影,也不如寒麟,管不住这么一群人,新起的大家族也桀骜的很,据说在朝上都敢直接执意赤翊。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不只是神界。”月夜叹了口气,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天界也乱了,月夏撑不住。我毕竟是冥王,就算她是我妻子我也不能去帮她……墨染啊,第25世的动乱好不容易才结束……”
第27世的动乱马上又要起啊。
辛墨染很少逛过自己的领地,只是从地图上知道自己的城堡在整个魔界的中央,北边和东边是妖怪居住的是冰原和森林,南边和西边是魔族居住的城镇,但他从来都没去过,只是固步自封的在自己的城堡里,从来都没走出过。
回到城堡内,没见到墨云影,反倒是一直陪伴自己左右的玉兔坐在椅子上哭。
“小玉?”辛墨染叫她,“出什么事了?”
“大人!”玉兔一听辛墨染的声音,垂下的兔耳立即立起,起身扑到辛墨染身上,想到墨云影,兔耳又垂下,哭着说,“大人,都怪小玉,都是小玉不好。”
玉兔年纪虽然不大,但她向来都分得清轻重,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也知道辛墨染只喜欢听言简意赅的主要内容。如今这小兔子哭哭啼啼语无伦次的红着眼睛抱着辛墨染哭诉,让辛墨染心里生出了不好的想法。
辛墨染喜欢这小兔子,从来都没对她黑过脸,就连发火的时候也没叫她见过一次。就和面对醉青烟一样,他向来都足够温柔,他拖住玉兔,轻拍着她的后脑,问:“别哭小玉,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好么?”
玉兔抱着辛墨染的脖子,用力吸了吸鼻子,说:“大人,王妃姐姐遇袭了,墨公子去、去救她了,我、我没拦住公子,呜……对不起大人。”
青烟?
辛墨染抱着玉兔的手不由自主地重了些,他闭了闭眼,掩住眼里的杀意,弯腰把玉兔放下来,咬着牙根问:“知道是谁偷袭的么?”
“是、是雪家,就是……玄月大陆的那个……那个雪家。”
“嗯,我知道了,墨公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半时辰前。”
半时辰前,那又好一阵子时间了。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血染不顾及后果这墨云影也不顾及后果,雪家听从于墨镜湖,袭击醉山庄肯定是有预谋的,如果他随随便便就能把青烟救出来,那还算什么袭击。
越想心越累,这边魔族放不下,那边又不能放任青烟一个人抵抗。虽说醉山庄里人才济济,可他们大多都是学武的人类,单凭纯属的武功怎么可能敌得过精通魔法的家族?
“啊!墨公子!”
玉兔的声音把辛墨染从深思中叫出来,他扭头望去,见站都站不稳的墨云影被传送法阵传送了回来,见到辛墨染后居然还无所谓的对他笑了笑。
这笑容真是……越看越像血染那个不在意后果的女人,看的辛墨染心里一阵气,当下就没忍住怒火过去拎起墨云影的衣领,压低声音质问道:“送完死了?”
墨云影知道辛墨染在气什么,又是嘿嘿一笑,对魔王大人举双手投降,说:“我可比血染小姐好很多啊,你看,我还知道打不过就溜。”
“……”算了,人平安回来就好,辛墨染无力的叹了口气,问,“情况怎么样?”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辛墨染瞥了他一眼,墨云影知道眼下也不适合开玩笑,正经了起来,接过玉兔递来的茶杯,说:“不太好,人类怎么可能打得过魔法,不过还能坚持一会,你怎么想?反正你肯定不能离开魔族去支援。”
“我可以留下□□。”
“太容易被发现,这一阵儿来找你事的不少,一旦叫他们发现你人不在魔界了,魔王这位置你就别想要了。”
“那就用血傀儡。”
话音落,墨云影和玉兔都一副“你不是在骗我吧?”的表情看着他,墨云影咽下嘴里的茶水,拍着桌子问:“魔王大人,你知不道血傀儡是什么?”
辛墨染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万一被发现了,会造成多大的后果么?”
辛墨染收回视线,点了点头:“知道。”
“……”墨云影甚至不想用“血傀儡对魔力要求极高”这句话来打消辛墨染的念头了,反正到时候他就只会说一句“反正我是魔力源”,天哪,难不成真的就要放任这个任性的魔王把魔王之位拱手让给别人?
一筹莫展之际,玉兔突然开口,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您可以离开,但您只能在一周后离开!”
辛墨染看向这只小兔子,这小兔子和洛希很像,平常安安静静的,对什么决定都表示赞同,从没听她拒绝过什么,可一旦提出意见时,就是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而且总有办法让人不得不答应她。
墨云影问:“为什么要在一周后?”
玉兔说:“一周后百墓山关闭,到时候贺爻公子和天烬小公子就回来了,有他们驻守魔族,就算您不在其他人也不敢过于造次!”
原来如此!从百墓山归来的人表示的是对领主的绝对认同,如果辛墨染愿意,他甚至可以把贺爻或浅天烬当作接班人来指导。若是他们驻守魔界的话,倒是不会被人说什么风凉话,也不会叫不自量力的人太过觊觎魔王之位。兔子不愧是兔子,脑子真是灵活的很。
一周,辛墨染担心醉青烟撑不过一周,但玉兔提出来的办法又的的确确是两全其美的办法,看着玉兔一副“你不同意我就逼你同意”的架势,辛墨染也是怕了她,点了点头:“行。”
第42章
如果小兔子随便提一个建议他辛墨染就要遵守,那实在是有辱魔王的颜面,更何况,辛墨染本来也不打算遵守什么提议。当夜小兔子和墨云影都睡下后,辛墨染悄声到一楼大厅正中央,用特地拿的匕首割破手腕。
“你果然还是要用血傀儡。”
突然出来的墨云影怎么可能吓到辛墨染,他抬头看向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墨云影,面不改色心不跳,说:“事关师姐安危,我不能等。”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拦你。”墨云影说,眯起眼睛看从辛墨染手腕上滴落的毒体之血在他脚下汇聚起来,扭过头去喃喃道:“而且我也拦不住你。”
子时阴气最为旺盛,是施展血傀儡的不二之选,辛墨染念起古老的禁忌之术,地上的鲜血以辛墨染为圆心,慢慢向四周扩散而去,最终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
血傀儡和镜像有异曲同工之妙,只可惜,到底还是不如镜像模仿的像,若是仔细的人,没多久就能看出不对劲来。镜像是墨镜湖苦苦钻研出来的法术,不是随便尝试一下就能成功的。
辛墨染和醉青烟出自同一师门,作为最让人操心的小师弟,他不如大师兄苍瞳那般成熟冷静,也不如三师兄左寻萧那般天赋异禀,唯一值得提的便是这小师弟学了什么不好,偏偏学了一手出色的禁忌魔法。当时给他们师傅气的关了一周禁闭,本以为关他七天能让他乖巧一些,不曾想,这兔崽子居然把禁忌魔法钻研出了花。
第25世辛墨染放手旧爱,和师姐醉青烟喜结连理,两人相依相偎一并照看魔界和醉山庄,感情之深也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透的。墨云影看着和辛墨染如出一辙的血傀儡,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一世的月夜是这样,汐云泪是这样,第25世的秋夜影是这样,离尘是这样,这一世的月寒也是这样。这群天之骄子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了爱情当真可以奋不顾身?就为了这么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丢掉自己的命,唉……
说起月夜……
十分钟前,辛墨染召唤完血傀儡,交代好一些事后就准备启程去醉山庄,却被冥界方向突然爆发的妖力阻止了脚步。
他看向墨云影,问:“刚刚那是什么?”
墨云影抖肩:“显而易见,妖……”
“我说的不是这个。”辛墨染打断他的话,“冥界怎么可能会有第二只白蛇?”
墨云影笑了一下:“这谁知道呢,您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个魔王向来都是这样,他担心师姐,却分得清个人感情和整体安危。醉青烟若是被抓,危害的只有他自己和魔界,但冥界若是出事,危害的却是整个暗族乃至所有领地。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关心自己的辛墨染,他现在是心系魔族的魔王,他要做的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多的还是为了他的族人。
走在冥界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辛墨染越想越觉得混乱,他和月夜不过分别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冥界会有白蛇的妖气?他有听说过,月夜并不是正规程序的冥族,也听说过他原先是威慑四方的白蛇,但那只是……
只是传说罢了。
一路上没遇到上次来遇到的几人,辛墨染倒也乐得清静,走上黄泉桥,踩过几只白骨,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跑过黄泉桥,心里的不安告诉辛墨染他不能再这样了。这么想着,他重重踏了下地,飞身到冥殿三层的房檐上,从外拉开窗户,进入冥殿的那一刻,辛墨染觉得有什么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冥殿之上,月夜跪坐在地上,一条带着杀伐之气的白蛇盘踞在他周围,又怜惜又怀念的搭在他的肩上。
松开手,落到地上,白蛇警惕的看向来人,浑身散发的血腥之气让辛墨染觉得有些麻烦,这白蛇少说也得有杀人百千,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浓重的血腥之气?这是个大妖怪啊,和月寒……甚至比月寒还要强的大妖怪啊。
“雾隐,他不是敌人。”月夜无力的说着,似乎是不太想看到辛墨染,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即便是这样,辛墨染也能看出月夜的难受,不只是身体上的难受,还有心里的悲痛欲绝和难以置信。
“雾隐,这个名字……”辛墨染上前一步,名为雾隐的白蛇拦在月夜身前,这次月夜没有再拦它,他不想让辛墨染看见自己。辛墨染读出了月夜的心思,却不打算如他所愿,几步上前站在雾隐面前,语气带了些质问:“这是第一世时,妖主的名字。”
早在第一世时,妖族还未归入魔族,他们的老大便为妖主。从未有人见过妖主,唯独可知的便是妖主是一个名为雾隐的蛇妖,而去还是极为罕见的白蛇。
“……”月夜沉默,始终不肯叫雾隐露出自己,他在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可辛墨染确能听出,月夜此刻,好像在挣扎着什么。
不知沉默了多久,冥王和魔王谁也不肯退让。月夜清楚辛墨染的性子,他担心自己和冥界,得不到个答案他是不会离开的。如果自己不是这个冥王,看见雾隐挡住自己的那一刻他就会离开,可偏偏这个冥王之位上坐的是自己。
月夜败下阵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雾隐……是我的妖灵……”
“!”如果月夜没疯,那就一定是自己在做梦,辛墨染这么想着,“妖灵化形?直到这世小寒也做不到的事……”
“我可是她哥哥啊。”
不知为何,辛墨染竟从这句话听出了歇斯底里的感觉,月夜和月寒……发生过什么?
“所以……”辛墨染不自觉地咽了口水,轻声问,“妖主……”
“是我。”月夜抢过辛墨染的话,像是自嘲又像是自述,“浅扶辰的前世……水家的瞎子少爷水影烨……身边的妖……也是我。”
短短一句话,月夜却说的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