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尘眼角利光一闪,猛然抬起头来,这人的脚跟擦着离尘下巴的边朝上踹去,离尘又握住这人的脚腕,现在他一手握着这人的手腕一手握着他的脚腕,他皱了下没有,离尘抬脚朝这人胸口踹上一脚。这人向下弯腰,空闲着的手撑住身下的地面,另一只脚和离尘踹开的腿擦过去踹在离尘胸膛。
这人腿怎么这么长?离尘诧异想到,心说自己大概也就1米76左右的身高,这人大概也不过和自己差不多左右的身高,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长的腿?难不成是他腿比自己的长?不可能啊!离尘觉得自己的身材比例已经足够好了,比他的腿还长,这不就腿精吗!?
“哎?”往后退几步时,离尘猛然发现,这人的影子居然有些不协调,有些像刚刚踹完人恢复的样子。
影子?离尘心里莫名有了个想法,下意识张开手包住这人又袭来的拳头,脱口而出道:“何易秋?”
这人愣了一下,到离尘耳边的腿叮定了一下,而后猛地踢在离尘头上。
离尘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抬起另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太阳穴,受了这一脚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去。眼看面前这人又要继续打,离尘大骂一声,解除了身上的变化,低吼道:“是我!”
这次这人才幽幽的收回攻势,冷笑了一声,不管从地上爬起来的离尘,转身朝着那边小屋子走去。
行了,这肯定是何易秋没跑了,离尘心想,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恢复了之前的假样子,走到何易秋心说,顺着他的视线往小屋里去看,在心里肯定着刚刚的影子肯定是于栩,而后多嘴问:“你怎么在这?”
何易秋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他。
何易秋这一瞥离尘才注意到他其实什么伪装也没做,只是简单把额前的发丝弄到了上面,露出了额头而已。
从刚刚那一瞥中离尘已经得到了何易秋的回答:“你管我呢?”
算自己多嘴,离尘撇了撇嘴,又凑过去看屋里的情况。可他这个角度实在是不太好,什么都看不见,情急之下,离尘也懒得管何易秋的坏脾气,问他道:“里面有什么?”
这次何易秋没再故意晾着他,面无表情道:“墨镜湖在培养死士。”
“我知道,方法是什么?难不成他真囚禁了一个血族?”
“没囚禁。”何易秋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离尘从何易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不对劲,好像是一种觉得麻烦的语气,“是墨镜湖的小情人儿,当时不知道是个血族,也不知道居然是心甘情愿跟着墨镜湖的。”
听着语气……难不成是百墓山的人?
“你认识?”
不是离尘的错觉,何易秋这次是真的,极其厌恶的皱了下眉头,语气也比刚刚更嫌弃了一些,他说:“差不多,见过一面。”
说完,似乎是为了让离尘看一眼屋里的画面,何易秋闪开了身子,给他腾出了观看的空间。离尘读懂他的意思,凑上去在窗边看了一眼。屋里的画面和他想的差不多,被管家带进来的人被屋里那只吸血鬼初拥,成为新的吸血鬼,只是奇怪的是,屋里的人好像还有些其他的魔法,叽叽咕咕对被初拥的人说了什么,而后就任由屋里的人离开这间小屋。
“为打神界准备的。”何易秋烦躁的说,“血族死士这种东西棘手的很,是人就是人,不是人就是蝙蝠,牙上都带着毒。”说完,何易秋叹了口气,居然出奇的征求了一下离尘的意见,问道:“我要杀了他,你呢?”
“嗯?”离尘一开始都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接收到何易秋不满的视线才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意见,能解决掉死士也是个好事。”
何易秋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走之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子来看着离尘,问:“你来干嘛?”
离尘老实回答道:“听说墨家门庭若市,来看看。”
果不其然,这件事得到了何易秋的讽刺:“闲的你吧?”
离尘刚想撇嘴嘟囔两句,却见要走的何易秋双手抱肩一脸烦躁的看着自己,闷闷不乐道:“这节骨眼上别老出来乱跑,还嫌墨镜湖没你把柄是不是?”
“……”能得到何易秋的关心和“善意”提醒已经是极其少见的事了,但离尘就是觉得何易秋的语气叫人很不爽,“我现在就回去行么何大爷?”
何易秋撇了撇嘴,心说要不是于栩担心他,打死自己都不可能主动关心这无时无刻都在找死的不死鸟儿,实在是没办法,何易秋叹了口气,说:“这群玩意我来解决,你他妈赶紧回四圣地去。”
第56章
说是要解决掉这群麻烦的死士,但何易秋毕竟是何易秋,是在百墓山摸爬打滚26世即便是自己性命垂危手无寸铁之力之际也依旧能稳坐人界之王位置的狠人,断然是不会像个傻子一样说干就干。
这样一来就不得不面临一个麻烦的问题了,怎么办?
虽然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话不投机后二话不说上去就是干,但何易秋其实还是个不太愿意动手的人。自打于栩见证过何易秋徒手把人从画中世界拎出来又单手搞死后,他就知道何易秋这人绝对是个不愿意动手的人,不然不可能直到现在都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知道他其实是个武修者来着。
最直接的办法自然就是直接搞死眼前这个血族,但不知为何,何易秋对这人总下不了死手。在窗边纠结了一会后,何易秋把一切原因都归于了“这人眼睛和我太像”和“他是我的替身”这两方面。
何易秋一向都聪明,聪明的不像是个被外界评价一律为“心狠手辣”、“变态”、“畜生”的人。虽然就见过一面,但何易秋也能从仓促几眼中确定这血族是因为有一双和自己极像的眼睛而被墨镜湖特殊对待。
百墓山人界之王冷酷无情,就算对面的人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他也能痛下杀手一刀两命,可这畜生又偏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只是他可怜的人不是父母双亡颠沛流离孤苦伶仃的孩子,也不是遭奸人算计被挑拨离间众叛亲离的侠士,他只可怜能看见自己影子的人。
在四圣地时,何易秋有机会杀了墨镜湖以绝后患,但他就是下不去手,他能在墨镜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即便被一句带过被他当作无所谓的话题何易秋也能猜到墨镜湖儿时经历了些什么。何易秋最清楚有自己这样身世的人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虽然嘴上总说着“生死有命”、“不怕死”,但他却比任何人都珍惜生命,也格外珍惜和自己相似的人的生命。
哪怕那人的童年无比幸福,何易秋也能在那人身上看到自己是如何被厉鬼们生吞活剥仿若行尸走肉一般流浪在鬼族的街道。
他下不去手。
“小子。”何易秋躲避着离窗边远了些,用灵魂交流联系影子世界的于栩。
只是他还没说出下一句话,突然感觉脚腕被人抓住,而后他便被拉入了影子世界中。知道于栩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所以何易秋一直都没怎么绷紧神经,不然不可能不会发现里面的吸血鬼察觉出了什么要往外来。
直到被于栩拽进怀里,被他像抱小孩子似的抱住,何易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走了多久的神,以至于险些被那只吸血鬼发现。
“怎么了?”于栩问他,没有把怀中人放下的意思。
“……”何易秋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经意的皱了皱眉,撑着于栩肩膀动了动腰想从他怀里跳下去,“没怎么,别这么抱着了,多大了……”
不是错觉,何易秋在抗拒,有些害怕。
百墓山隶属神界,处在东方,衣冠都受这边自古以来的影响:不管男女,长发长衫,有时甚至会有人穿广袖襦裙。何易秋人懒,不愿像苍瞳似的剪去长发,有时干脆就胡乱绑一下,有时像那些英气的女孩子一样束成马尾,总之不碍事就足以,他也不愿像阮青海寒魔魂似的穿碍事的广袖襦裙,和蓝严于栩一样,遵循着神界的习俗,只是衣服比较贴身。
为了打架做事方便何易秋甚至还会用布条缠住袖口。
一般情况下何易秋也懒得绑头发干脆让它随便散着,只有做事时才会绑起来。这次下界潜入墨家,为了不被认出来何易秋花了功夫把额前的发丝连同长发一同束到脑后,也改变了万古不变的黑衣,换上了于栩精挑细选选出来的白衣。
于栩和何易秋差不多,常年束发白衣。如今何易秋脑后的黑发随着他垂头的动作垂下,和于栩额前的黑发纠缠在一起,两个人贴的极近,只要于栩稍稍抬头或何易秋再低一点,二人嘴唇便能碰到一起。于栩仰头看着不安的何易秋,凑近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算作安慰。
“别怕。”他说,又亲了亲何易秋嘴唇,“我在呢。”
何易秋抓着于栩肩膀的手收紧了一分,他害怕这样的姿势,他害怕被人这样抱起来然后俯视抱他的人。在他的记忆里,他被父亲这样抱起过,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次以后他就被父亲扔在了人鬼交界处。
可于栩就是不肯放他下去,他似乎是在强迫何易秋直面内心的恐惧,也好像是在逼迫何易秋的内心去记住这个情况:他只有于栩可以依靠这个情况。
不管出于何种所想,这小兔崽子都成功了。
何易秋挣扎不过于栩,也挣扎不过内心,闭着眼拧着眉抓着衣服布料深深喘息了许久,最后慢慢的、认命般的睁开了双眼,嘴唇颤抖着,从嗓子里发出了“嗯”声音。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栩得逞一般的笑了一下,贪恋的亲了亲何易秋的侧颈。而何易秋还无法从回忆抽身而出,只能无意识的顺着于栩的动作抱紧了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何易秋瘫软在于栩怀里,无力的想,求你了爸,别再出现了……
在何易秋被影子夺主那天,除了百墓山的近况,于栩和蓝严还说了一些其他的事。
于栩说:“何易秋还是下意识拒绝任何人靠近,敞不开内心,也不让别人走近他。上次心影,也是他强行取消的。”
蓝严问他:“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于栩回答:“我想让他依赖我。”
蓝严问:“怎么做?”
怎么做,于栩在救回何易秋的那天晚上就有了一个想法。何易秋这人,表面看上去混账的很,实际上内心脆弱的跟小姑娘也没什么两样,想要他服软,只能攻心。
每个人都会有下意识警惕的动作,大多数人都是拍肩,像蓝严那种感知敏锐的人可能有人靠近就会浑身紧绷起来。可他抓不准何易秋下意识的警惕动作是因什么而起,不管什么时候这人好像都一副随随便便的模样,可他又能准备的知道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后来于栩渐渐明白过来,何易秋对外界抱有极大的不信任,所以无时无刻都在紧绷着神经,于是于栩开始转战想去找能让何易秋崩溃的什么。
这也是他半猜半实践出来的结果,他也是想起何易秋不管是杀人还是与人交流,他宁愿仰视人家也不会俯视别人。
打破何易秋内心的防线,就要逼他直面现状的无力,让他明白现状是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要逼他哭出来。比他把最不堪的自己暴露出来,再小心翼翼的去呵护那个脆弱不堪的他,让他潜意识去相信他的背后是有人在的。
跨坐在于栩身上,听着耳边于栩一直不停引导自己睁开眼睛俯视着和他对视的时候,何易秋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何易秋只觉得疲惫,同意灵魂相融不行,他一定要自己连带着身上的伤疤完完全全展示给他看么?他到底有多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多少安全感?
“何易秋,睁开眼,看看我,好么?”
这次他没用“求”这个字,但这个语气更让何易秋坐立难安心神恍惚。
他不想直面自己血淋淋的童年,也不想把他暴露给于栩,可偏偏,可偏偏他就听见了于栩的话,鬼使神差的、像沉睡许久的睡美人一样,缓缓睁开了眼。
因睁眼的动作而落下的眼泪落进了于栩的心里。
他抬头亲了亲何易秋的眼角,扶着他的头躺在了床上。
硬生生被撕开伤疤带来的疼痛并不是一夜颠鸾倒凤就能弥补的。这是何易秋第一次没有在于栩怀里安稳的睡到日上三竿,他醒后坐起来闭着眼沉默了很久,脑海里被父亲抛弃的画面、目睹着长舌怪被生吞活剥、感受着厉鬼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生吃人肉、听着鬼族阴森森的笑声挥散不去,这一夜过去,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直到何易秋穿上衣服束好头发离开影子世界后他都没能从那些阴魂不散的画面里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于栩。
何易秋张了张手,暂时把于栩困在影子世界里。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在他没能走出来之前,他不想看见于栩。
天地良心,如果蓝严知道多嘴的代价是被师傅说教一顿的话,那打死他都不会多事儿去问月空羽他们在哪,安不安全。他回来时才想起来先前四圣地的动荡,也想起于栩并不会回白泽族呆着,一时间有点担心月空羽他们的安危,就多此一举一般的问了问,结果……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过来了!
“你听到刚刚我师傅的语气了么?你回去吧,不然我真会被打死。”蓝严无奈的说,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可怜的很。
“没事,就当我们来放松心情的。”月空羽说。
蓝严还不知道他的冥王师傅出了什么事,只觉得月空羽的神情不似先前那般,隐隐觉得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再说一些玩笑话,闷闷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几个人都是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说:“那你们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