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蓝严停止修炼站起身来,指了指离后院很近的一间屋子,又指了指后院,说:“都准备好了,栩栩,你先带着何易秋去药泉,然后你跟我来。”
于栩无条件相信蓝严,就算现在很有可能他在帮蓝鹤鸣做事。
药泉是用无数药材泡成的温泉,虽不及百毒兽,但在解毒方面也有显著效果,一般的大户人家家里都有这么一座药泉以防万一。
把何易秋放进去后于栩把他的衣服放在他伸手就可以够到的位置,说:“我去去就来。”
何易秋点了点头,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放心吧,不会再出事了。”
蓝严给他们准备的屋子应该算得上这家里较大的屋子了,住两个人都绰绰有余。于栩对屋子也没什么要求,能让何易秋休息好就可以。
“蓝鹤鸣不会伤害何易秋。”蓝严安慰道,“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弥补绝歼的空缺,正缺人的时候,就算动他也是撒撒气,别担心。”
“嗯。”被蓝严这么安慰一通,于栩也莫名其妙放松了许多,坐姿也没有那么警惕,恢复成了蓝严认识的那个于栩。想到什么,于栩身子后仰,双手撑住床板,问:“蓝严,你说墨镜湖想做什么,也不控制他也不杀了他,你说他真对何易秋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问题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蓝严心想。
但为了让于栩放松下来不那么紧张,蓝严还是仔细想了想,斟酌出一个合适的答案,说:“兴许他想最大化的利用何易秋呢?”
“控制了我杀……杀不杀都无所谓,重点是控制了我伤害于栩。他知道那小子敏感,随随便便一点什么事都能伤害了他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刺激。伤了于栩这事再传到四圣地,我就跟对四圣地宣战了一样,到时整个四圣地跟我敌对,再说我是他那边的人,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四圣地也参与了战争。你肯定清楚,有多少人对四圣地虎视眈眈。”
何易秋泡在温泉里闭目养神,旁边蓝鹤鸣蹲在他身边,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戳戳他肩膀,美名其曰“没见过半人半鬼的生物,好奇。”
何易秋也没有很恶心别人动他,就是他那狗脾气一上来,除了他家小孩谁都不能碰他。当下就嫌了吧唧的甩开蓝鹤鸣,往边上挪了挪身子,说:“别他妈碰我,恶心。”
“行,我不碰你。”蓝鹤鸣倒也理解何易秋这狗脾气,也没凑过去继续找骂,心平气和的跟他谈“绝歼”的问题,“那谈谈咱俩的合作吧。”
“你说。”
“你一个人能替了整个绝家,很多抛头露面的活都得你来,这个过程,你不能有任何意见。”
何易秋知道他没资格跟蓝鹤鸣说三道四谈条件,但他总觉得这个条件可能会带给自己一些不利。比如说,他好不容易在白泽族长老面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乖媳妇”形象,就很可能会因为蓝鹤鸣一个命令搞得分崩离析。
不过也巧了,蓝鹤鸣恰好很清楚何易秋在担心什么,说:“不会破坏你的形象。
何易秋沉默不语,感觉手上那条链子对自己的限制力越来越小,试了试法力御物,药泉水像一个个小泡泡似的慢慢浮起,到一定位置又“啪”的一下炸开。
蓝鹤鸣抓了抓被药泉水弄湿的头发,说:“这水全都是草药榨出来的,没有一点杂质,你就这么浪费着?”
何易秋冷笑一声,往下挪了挪身子,靠着石堆休息,懒懒散散的说:“你们蓝家家大业大,怕这么点东西?”
“你说”蓝鹤鸣靠近了何易秋,轻俯身子,捞起一捧水来,又慢慢洒回泉水里,“墨镜湖想怎么控制了你?”
“不一定非要怎么样了我。”何易秋轻叹一口气,睁眼看了看开始起雾的水面,喃喃着,“他不是会镜像么,说不定研究出新的用法了呢,比如说……把我和镜像里的人调换……”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不知道是这雾的原因还是身子暖和了的缘故,何易秋总觉得昏昏欲睡,已经很久都没有像这样被困意席卷过。
意识迷糊前,何易秋挣扎着看了看身边的人,不是蓝鹤鸣的脸,他好像认识这个人,又好像不认识。
“你……”何易秋吐出这个字后再也承受不住浓浓的困意,意识越发迷糊起来,身子也往下沉去。
身边的人伸出手来抓住何易秋的胳膊。
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手臂不免得惹人心疼,这人拧了拧眉,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也伸进水里,打算把泡在迷幻之水里的何易秋拉出来。
不知碰到了哪里,本该昏睡过去的何易秋猛然惊醒,反手死死扣住这人的手腕,从牙缝里飘出五个字:“你是墨镜湖!”
墨镜湖没想到迷幻之水对何易秋的效果居然这么差,把他扔进水里怎么说也已经有了一天,怎么现在还能把他惊醒。
何易秋双手死扣着墨镜湖的手腕,血从早就裂开的指甲里涓涓不断。他的血烧得墨镜湖手腕难受,一时间居然也不想用魔力把他打晕,回视着他快要流出血来的眼睛,心头一阵复杂。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墨镜湖猛地清醒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声后发狠甩开何易秋的手,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都摁进水里。
就算没有水对御物的影响,何易秋也怕水。
一口水呛进嗓子里,何易秋无声的咳嗽了几声,扯着墨镜湖的手渐渐无力起来,意识又迷离起来。
昏过去前,何易秋迷迷糊糊想起了在迷幻之水的作用下失去的记忆。
那天他反抗失败了,飞叶划伤了墨镜湖的脖颈,他用铁链险些把墨镜湖勒到窒息,被黑雾打断一条肋骨后他往外逃,结果正对上回来的柳鞅。
他被抓回去时于栩从大门冲进来,喝了一声“蓝严”,蓝严那小子从于栩的影子里现身,一人与墨镜湖柳鞅两人纠缠起来。
可蓝严似乎法魔不合,也好像是法力不济,被墨镜湖的“抽丝剥茧”伤了一下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他当时那么一个法力虚弱的人都能感觉到蓝严法力的躁动与无力。
于栩担心好友,在离开时犹豫了一下,正巧给了墨镜湖时间,被血族死士咬了一口。毒素爆发后于栩便抓不住何易秋,眼睁睁看着何易秋又落入墨镜湖之手。
这次的意外让墨镜湖起了杀心,上次没能杀了蓝严就足以叫他后悔,如今蓝严主动送上门来,也是给了他机会。
眼看“魂断魄裂”就要打在蓝严身上,精神界的白落强行现身,一手“移花接木”转移了“魂断魄裂”的方向,拉了蓝严在肩上,又抓了于栩,匆匆离开墨家,用青丘独有的技能瞬移回了青丘。
之后发生的事何易秋记忆有点模糊,却也隐隐约约记得他好像被关进了一个黑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冷的要死。
看得出来,墨镜湖对何易秋被惊醒的事耿耿于怀,他肯定是不太相信何易秋居然能在迷幻之水里一天后被惊醒。当然,墨镜湖现在也有可能是被何易秋那个眼神惊到了。
在他印象里,何易秋从没露出过那种眼神。作为一个看淡生死又冷面无情的人,那种恨不得将人剥皮抽筋叫他魂飞魄散的眼神实在是太过让人心惊。以至于到了现在墨镜湖都不能从何易秋的眼神里回过神来。
柳鞅不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墨镜湖惊于何易秋居然能在迷幻之水里醒来,提醒道:“应该还是精神御物的影响”
“嗯?”墨镜湖没反应过来柳鞅的话,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难得一次语速变得极慢,“嗯,是,我想也是。”
这下柳鞅算是明白过来何易秋深思的不是这个,他坐到墨镜湖旁边,拍了他一下,问:“想什么呢?”
“……”墨镜湖还在深思,直到柳鞅又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没什么,人现在在哪?”
“镜像里关着呢。”柳鞅倒也不打算细问,“不过看他精神不太好,跟小孩似的,都缩成一团了。你这镜像什么时候能复制成功?再过几天于栩那小子的伤也就养好了。”
墨镜湖没由来的觉得烦躁,便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火气,低声道:“养好也不怕他,百墓山的传言没错,蓝严是人凤混血,凤魂正躁动的时候,不对咱们构成威胁。你再去暗族看看,还能不能在鼓动一些人,我担心辛墨染他们还有后手。”
“行。”
柳鞅走后墨镜湖又在原地冥想了好一阵,何易秋那双眼睛在脑海里久久挥散不去,每次一想起来墨镜湖都觉得心被挖空了一块。
太像了,太像弟弟临死前看自己的那眼了。
镜像的新用法比它原来的用法还惨无人道一些,原先是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出来,而这次则直接是把两个人进行调换,镜子里的人到外面去,作为一个真正的人,而外面的人则到里面来,作为一个虚拟的人,忘记所有,无条件的听从主人的命令。
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就连白泽族和鬼族都不会知道面前的人是假的。
那双有了情感的眼睛成了墨镜湖此刻最大的绊脚石,他显然已经击溃了何易秋的心灵防御,让何易秋无限次的经历着从一切安好的美梦中惊醒、又沉浸、又惊醒的过程。
现在的何易秋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现在脆弱得很,不堪一击。
他就蜷缩在地上,像个无措的孩子。
墨镜湖进到镜子里,站到他身边,第一次见到何易秋这副样子,猛地想起了死在秋寒之战里的儿子。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蜷缩着。
不知是沉浸在和弟弟太像的眼神里,还是没有熄灭的感情之火又灼灼燃烧起来,墨镜湖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颤抖着手,慢慢的放在何易秋肩上
对外界感到怀疑的何易秋已经没有了当时那副对谁都炸着刺的难接近模样,甚至放弃去思考这个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无意识又刻意的往那人怀里钻。
墨镜湖不喜欢何易秋,这个一开口就得罪人,无人可敌又欠儿嗖嗖的人他实在是喜欢不来,之前对何易秋纠缠确实是因为想把他收至麾下。现在他还是不喜欢何易秋,可那个眼神,就那么一个眼神,让墨镜湖无情了二十多世的心有了情。
墨镜湖静静的抱着何易秋在镜子里呆了很久。一开始只是墨镜湖那颗心被触动了,没有其它念头。但后来当墨镜湖从迷茫中醒过来想开始控制何易秋时,他突然发现,何易秋好像开始贪恋他的怀抱。
一个想法慢慢在墨镜湖脑海里成型。
难不成,何易秋在无数次惊醒又沉睡的过程中……迷失了自我?甚至不需要他引导,他自己就已经……忘记了一切?
墨镜湖后知后觉,终于明白过来很重要的一点:何易秋的精神本来就是脆弱的,因为他的精神御物太过强大,以至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认为他的精神也很强。
所以……其实……
何易秋的精神并不强,甚至极其脆弱?
“你……”墨镜湖试探性的开口,“是谁?”
何易秋嘤咛了一声,无意识在墨镜湖怀里拱了一下,喃喃道:“我……是谁?”
第71章
迷幻之水,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种迷幻神智的东西。在水里呆久了,会使人分不清现实和迷幻,时间长了,就会使人逐渐失去记忆。
失去记忆的人会忘记他脑子里的所有,会下意识对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产生依赖。
不过他的下意识动作不会被忘记。
有些敏感的人甚至能从下意识动作里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
只不过……
墨镜湖顺着何易秋的头发抚摸着他,慢慢的给他安全感,只不过,何易秋不会因为下意识动作回想起以前的事,他不会让何易秋想起以前的事。
墨镜湖抓住他的手,像心疼似的亲了亲他的指尖,给他灌输着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你叫火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