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族对药草的需求不大,基本就是看见什么采什么,毒药草药来者不拒。江西湘在江家时学习了一些,对草药能进行基本的区分,再加上学的也快,一上午收获的不比洪姐少。
下山仍要爬那个陡峭的山壁,这次依旧是洪姐背着江西湘。
下到一半时,忽然从正后方向飞来一柄匕首,擦破江西湘脖颈,刺入山崖之中。
“谁!”洪姐大喝一声,妖力震去,山崖上不稳固的碎石纷纷往下落,其余人也运气妖力来护身,都想着先下了崖再说。
可偷袭的人显然不想给她们这个机会,一柄匕首后跟的是裹了魔力淬了毒的万箭齐发,洪姐等人皆是大吃一惊。
洪姐大喝一声,松开了手,其余人一手拉紧腰间绳索一手尖指嵌入山壁。洪姐手身在手边,一手扯过江西湘将她护在身前,一手运着妖力抵御。
这山崖数百米高,稍有不慎就会坠落山崖,他们虎妖并不擅长攀爬,稳住自己的身形已经十分不易,此时若□□防御,十分有可能会身形不稳。
“洪姐!先下吧!”有人对她说。
洪姐应了一声,对江西湘说“抓紧”,而后便一手拉着绳子,纵身一跃,直直跳了下去。其余人奋力抓着绳子,好在洪姐坠地前拉住她。
谁料,一支箭却在这时刺中了一人的手腕,箭头刺入石壁,这人的手腕也贴紧了石壁动弹不得。下方的洪姐一下子失去了一方的支撑,重力和失衡连带着其余几个不方便稳固身形的人一并坠下。
洪姐将江西湘抱紧在怀里,希望能在坠地时减少一些冲击。
快要坠地之时,江西湘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胸口里掉了出去。在呼啸的风声中,她仿佛听到了一声碎裂。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朵巨大的冰凌树拔地而地,稳稳接住了洪姐和江西湘,还接住了其他掉下来的人。又不等江西湘庆幸一句“大难不死”,不知从哪出现的浅天烬一把抓住了隐藏在空气之中的毒箭,回手扔了回去。
“小公子?!”洪姐惊诧道,万万想不到小公子竟会出现在此。
浅天烬“嗯”了一声,又凝出一朵冰凌花来交给江西湘,对洪姐说:“在这呆着,我去去就来。”
绝对零度释放出来,万里飘雪,浅天烬消失在冰雪之中,又出现在冰雪深处。能在绝对零度之中感应到有人,可就是发现不了他在哪,浅天烬也判断不出来是魔族还是异族,干脆也不留着怜悯之心,抬起手掌,重重握紧了拳头。
雪花一片片变为利刃一般,漫无目的又肆无忌惮的在绝对零度的范围内做着单方面的攻击。没过多久,浅天烬注意到西北方向出现了一抹红色,他便抬手唤出冰凌花,花瓣散开,朝着一个地方打去。
杀人不是好受的滋味,但浅天烬向来明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解决掉偷袭者后,他便收回了绝对零度,回到冰凌树下,问先前被伤到手腕的人:“怎样?”
“无事,多谢小公子关心。”
江西湘从刚刚的惊慌中缓过神来,走到浅天烬身边,问:“小公子怎么……”
“闲的没事,就过来看看。”浅天烬说的时候还在看着刚刚杀死人的地方,他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总让人觉得有一些失落感。
江西湘只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对洪姐和大家十分歉意,说:“对不起大家……我……我以后不……”
“不,没事”浅天烬打断她,说,“你正常出行,别怕他们。”
“小公子”洪姐走上前来,“此事真是多亏了你。”
“没事,劳烦你照顾好三小姐了,我不能每次都赶到,此次也是走运。”浅天烬还在看着刚刚那人的方向,过了一会才转过头来,说,“如果有下次的话,劳烦洪姐你多注意一下那人的来历。”
“明白。”
江西湘遇刺的消息很快就在虎族里传开,贺爻风风火火准备去救援时,正巧赶上浅天烬背着受伤的女子互送江西湘回来。见了小公子贺爻就放松了许多,接过浅天烬背上的女子叫她丈夫带她去休养,一边又扶过江西湘安慰着她。
“可看清是何人?”贺爻问道。
“没。”浅天烬说,“我也去找过,灰飞烟灭了,像是墨镜湖的作风,但也不排除模仿的可能。我让三小姐一切照常,这几日你辛苦一些,有什么发现立刻联系我。”
以往的浅天烬说不出这样的话,贺爻敏锐的从这些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严厉道:“你要干嘛?”
“……”浅天烬沉默着不说话,直视着贺爻的眼睛,深不见底的黑眸莫名看的贺爻心里发慌,他说,“我得帮舅舅处理好魔界的动乱。”
“怎么帮?”
“除掉薛家。”
“你可得想清楚了”贺爻抓死他的手腕,眼神多了些莫名的犀利,“在这动乱时期除掉薛家,稍有不慎就能引起魔界内讧,你确定要这样做?”
浅天烬又沉默下来,点了点头。
贺爻和他对视着,他们的小公子近来总是这样,不言不语就做了什么大决定,做了决定后也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想干嘛。做的决定明明就是大事件却总是给人一种“没事,我就是说着玩玩”的感觉。
但也就是浅天烬这性子,才让人觉得他说这话不给人说大话的错觉。
贺爻从没跟着浅天烬做过什么,在百墓山的时候这小公子还是个会随随便便相信陌生人都是好人的傻小孩,现在的小公子显然已经成长了许多,虽说还有着初出茅庐的青涩,但已全然不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公子了。
这么想着,贺爻大笑两声,手顺着浅天烬的手腕握住了他的手,贺爻说:“行!我跟着你!”
第78章
月空羽其实很久都没回过冥界,印象里他只有小时候才在冥界短暂的住过一段时间,因为受不了冥界这个阴冷的环境,死活都要到天界去找妈妈。
现在一想,当时对爸爸太过残忍了。
可他在天界生活的也不好,天界里的人都不服妈妈,对她的命令只左耳进右耳出。妈妈看上去是高高在上的王,实际上也只是个被架空的王,背地里对她出言不逊的人多的是,自己自小就活的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得罪的谁连累了妈妈。
再仔细一想,即便自己在天界生活的不如意,他也没想过回冥界。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愿意回冥界?崔钰他们对自己很好,冥族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对自己尊敬无比,就算是从未回过冥界,他们也从心底里尊敬自己。父亲也从未怪罪过自己什么,自己基本上从未履行过子女的义务,按理来说父亲不应该对自己再这么宽容,可现在完全反过来了,自己没有履行作为子女的义务,却还埋怨着父亲。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四圣地里,离尘叔叔说,从没见过父亲为自己活一回,他永远都在为别人而活。他还在世时,完完全全为了他的妹妹、为了他的主人活着。
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月空羽才发现他从来都没了解过自己的父亲。
他对父亲的了解也仅限于别人的评论,最出色的冥王、不苟言笑的少公子、公正无私的大人,不管什么评论,总有人说这还不是真正的月夜。
那真实的月夜是什么样的?
在幽幽谷时他曾尝试过了解第一世的妖主,可他消失太久,到这一世对他有印象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有印象也停留在“白蛇”、“无人可敌”两个词语里。
唯一被多次提到的,唯有“杀人不眨眼”这句话。
第一世时杀人不眨眼的人多的很,大家都是靠着杀人自保,在那么个环境下得到一句这样的称号并不见怪,让月空羽觉得奇怪的是,这一世的父亲明明就……不问世事。
“崔钰,你说我爸是什么因为才没转世轮回的?”
崔钰一副“你居然连着都不知道”的惊诧表情,一边在判决书上写下“予以轮回”四个大字,恨铁不成钢着说:“小少爷,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冥族的小少爷啊?全冥族除了新来的就你不知道冥王为什么不轮回了。”
“……”月空羽被这话堵的有点难受,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又心虚的看向一边。
一见小少爷这模样,崔钰知道自己是戳中小少爷心里难受的地儿了,没忍住骂了自己几句,马后炮的安慰似的对他说:“当时的引路人忘掉了月夜,错过了轮回,只能留在冥界。”
见小少爷还是不说话,崔钰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安慰小少爷,手上却毫不犹豫,该写“予以轮回”还是“上报冥王”亦或者“不予轮回”时有条不紊,没出任何一点乱子。
相反,在奈何桥上,黑白无常就显得有点乱糟糟的。
崔钰闭了闭眼,二指抵住额头,透过三生门看了看外面的奈何桥。新来的灵魂都因冥王失踪而不服管教,摔烂孟婆汤的、与黑白无常撕扯的、往彼岸花海跑的,随处可见。黑白无常倒不是没经历过这种麻烦,只是处理起来格外麻烦而已。
“外边怎么了?”月空羽见崔钰皱起眉头,问道。
“没事”崔钰说,“灵魂躁动,黑白无常能处理好。”
月空羽其实也只是知道些许有关冥界的工作分布,具体的他也一概不知,他对冥界的了解还不如对天界的了解。崔钰看出月空羽此刻的心慌,放下了判官笔,拍了拍月空羽的肩膀,从身边拿起一件纯黑的披风披在月空羽肩上,说:“走,带你熟悉熟悉冥界去。”
“这是什么?”月空羽问。
崔钰一边给月空羽系上披风一边羡慕道:“冥王专属,大人特地为你做的,亲手做的呢,整个冥界除了小白没人有这待遇了。”
“我爸很喜欢谢必安?”
“何止你爸啊”崔钰给月空羽整了整披风,揽着他肩膀往三生门外走,“小白是咱冥界的团宠,谁都喜欢他。”
崔钰揽着月空羽直接走到生死门前,给他介绍道:“生死门,灵魂进入生人止步。生人想进也能进,把灵魂扣押在牛头马面这里即可,一天之内必须离开,不然生人的灵魂会因为在冥界滞留太久而受影响。”
走进生死门,就是奈何桥。
“黑白无常工作的地方,若有灵魂不听管教跑进彼岸花海……哦你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其实主要还是小白引魂,小黑脾气太燥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惹事。”
走过奈何桥,就是三生门和三生石。
“三生石上有所有人的命脉,第一世时没人敢往冥界闯,就为了一页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这一世傻子就这么多。”
进了三生门,就是他们生活的冥界。
一直以来,月空羽只是进进知道黄泉水保护冥界城池,忘川河隔绝生死考验决心,三途河前往往生。今日听崔钰这么一讲,月空羽觉得它们应该还有其他功效,只是崔钰不说,也许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说的,又或者是在隐瞒什么。
现在这节骨眼上,崔钰能隐瞒自己的只有关于父亲的事。
“崔钰。”月空羽叫他,“我见过有前往往生的灵魂跳下三途河,这会发生什么?”
崔钰,一个在首席判官的位置上呆了数十百万年的人,不管小少爷问的多么隐晦,他都耳利的听出了小少爷想问冥王的下落。
“三途河里有三途之灵,他会保佑冥族之人,冥族坠入会保护其不溺亡,灵魂坠入则会送回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