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县沿海，一搜船晃晃悠悠，看着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地方。它身后还跟着两船，比它稍微小一点。
三船上总计有二十来个人。
主船甲板上，一人晒得黝黑，又由于本质的肤色是黄色的，人又瘦长，看着黑黄如难民般。他穿着最普通的神色长袖长裤，套着一件军绿色冲锋衣，脸上隐隐有点不耐。
他正将手机放在边上，开着外放：“贺腾飞啊，不是我说。你在担心什么事情？这风声紧是紧，可不是你说处理不过来么？”
“我谁让你今天也出船了！”
“嘿，今天和明天有什么不一样么？你明天也没让我出船啊。你要钱，我不要钱啊？停一天工人的钱不给么？”
刚下过雨，这天还没能完全放晴，天上的太阳还躲在云层后面，整个世界看着灰蒙蒙一片，没有丝毫美感。碧海蓝天在这会儿，好似不复存在。
曾经没有，现在没有，以后……谁知道呢？
那人皮实得很，死猪不怕开水烫，哼笑了一声：“我看你没弄死你侄子，快被他找上马尾辫了吧？”
“放你娘的屁。”贺腾飞气急败坏，朝着那人吼着，“你要不要命？”
“老子命这一条，谁要谁拿去。妈的，谁稀罕。老子要的钱。”他走动着，怒气跟着上来一巴掌拍在船上木板上，“你再给老子废话，下去就卸了你。”
光杆无所畏惧，他不穿鞋还能怕贺腾飞这个穿鞋的？
贺腾飞被气得喘不过气：“今天贺家在开董事会。”
“哦，你没去？”发过火，这人看着静了下来，只是走到船舱里，手上拿起了一把刀，割起了船舱内的一张桌子。
那桌子朝向他的那一面，赫然可见一道又一道的刀痕，有的是几层叠加，深得让人怀疑这桌子迟早有一天会被割开。
“开会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一个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你觉得正常么？”贺腾飞咬牙切齿。他虽然没有参加这次董事会，但总归有自己的人在贺家。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是不正常。”这人笑了一声，他情绪转变太过快，吓得边上有听着电话的船员连转身都不敢，后背已是冷汗连连，生怕被这人用刀给捅了。
贺腾飞踱步的声音很清楚，很明显。
他显然已经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不行，我还是觉得你今天不能出船。你把船去停个隐蔽的地方。”
“我这批的东西都装上了。再往前开，信号怕是不好咯。”信号不好说明船在河很中心的位置。手机信号接收很成问题。
贺腾飞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刚要开口。电话断了。
手机里不再传来另一头哗哗的水流声，贺腾飞气得一把把手机摔了出去。
再怎么好的手机，也经不起这么用力一摔。
手机落在地上，屏幕碎了个彻底。
他回到办公桌上，看着桌上那只貔貅，想到才发现上面的红点，和监控视频上，那贺黎带来的莫名其妙的女人，她的一个“可爱”描述。
这貔貅只有她碰过。
这女人是殡仪馆出来的，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什么约会对象，她是贺黎找来对付他的！
貔貅上的红色印子已经被抹干净。
贺腾飞没再看这个貔貅。
他要先逃了，如果说没事，他可以再回来。如果有事，他现在再不逃就晚了。他哥对那个儿子宠得天上地下，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弟弟算什么？
想明白这一点，贺腾飞快速收拾起东西。
他重要的东西早就随身带了。跑个外省洽谈工作，聊一下公司环保的新方向，这个理由非常正常。
而挂断电话的船上。
江波荡漾。
一个船员走进船舱：“老大，有别的船也朝着这边开。”
“哦。几艘？”
“就一搜。”
船上这黝黑的人又在桌上刻了一个道子，温吞吞的说着：“不靠过来就不管，靠过来就送他们点小礼物。”
船和船之间的小礼物，必然不会是普通友好的打招呼或者送一瓶维生素。
船员应了之后，出去高速前面开船的。
这船如今极为吃水，船上运的东西重，一桶一桶的污染物，满满当当的，肯定是吃水的。
平日走这条道出去的，基本都是稍微想捕一点新鲜货的渔船。渔船和渔船不会撞一起，撞一起大伙你抓的和我抓的容易冲，还会导致鱼见这边动静大，不乐意过来。
船再往前些，渔船就不会跟过来了。
若不是渔船，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摸了摸口袋，拿出一个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下了一支烟。
沉着眼，他重新将烟盒放回了口袋。他太差钱了。
这河面上的第四条船，看着更不起眼，上面似乎也没多少人的样子。
它跟着前面三艘晃荡到了一定距离，正掐到了船员们能接受的范围，让人觉得非常挑衅，还要犹豫一把到底要不要正面杠上。
惹事容易招别的事，他们要是招了别的事情，回头肯定要被削。
“前头也有船开过来了。”
“怎么回事？几艘”
“三艘！”
“……是要包抄我们？”
后面追着的那搜船，在这一刻才展露出它的不一般。甲板上忽然多出了不少人，船也朝着落在最后的那艘船前行。
有扩音器开着声音：“前面的船只，经举报，你们的船只携带严重污染物，进行非法排污，请配合我们做一下检查。”
这么多船只一起出动，哪里是想要他们配合的意思，分明就是几乎确定了目标，直接来抓人。
船上那人麻利将刀随身携带着：“冲出去。能冲出一个算一个。”
这三艘船得令后，船速不降，反而慢慢上升。
这么一个反应，谁都能看出不对。
后方的船只上，有一人看着前面那三船的动作，掷地有声：“行动。”
一声令下，所有分好队伍准备好所有设备的人员一一用最后几秒时间检查完自己的装备，施展着神通，或跳水或用工具，登上了那三艘违法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