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将红线的一头朝着他选中的两个人递出,而他选中的两个人都没有选择立刻抓住这一个线头。理智在让他们互相打探着对方的一切,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似有似无用来试探着对方的意思。
陆薇艺和贺黎两个正式当起了邻居。
一个每天要坐着公交上下班。
一个每天在家里开视频会议,或者低头写写画画,开着电脑设计他脑内的各种方案。
中饭陆薇艺还会专程坐着公交回来一趟。
两人也不吃外面买来的熟食,全部由陆薇艺自己亲手来做。
给一个人做菜和给两个人做菜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薇艺给自己做饭菜的时候,量不会选择太大,种类不会非常丰富。但在给她和贺黎两个人做饭菜的时候,量增加了,种类也增加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考虑着要不要加上一楼的单瞎子和章齐一起吃饭,四个人或许做菜能够让餐桌上更加丰盛。
好在她的大脑告诉她最好不要干这种傻事情。
陆薇艺见过了几次贺黎工作的场景。
桌上摊放着厚厚一沓的书,有的是新书有的是旧书,还有的贴着图书馆特有的标签,看起来都是梁正昱这个秘书专门去寻来的。
而贺黎房子里还有打印机,他每次的方案稿写出了一部分,都会选择打印下来,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在侧面贴上编号,随后进行反复的翻看。
原本纸质纯打印的a4纸,在翻看多次后,上面就有了铅笔的痕迹,有了钢笔的痕迹。等一个文件夹里的东西被正式废弃,新的一个文件夹,更加厚的成果便形成了。
一个优秀的人在众人身后永远不是单纯喝酒享乐的。
陆薇艺就这样看着贺黎的成功越堆越高,伤势渐渐好转,到拆了石膏,到可以正常走路。
距离两人两个人之约,还剩下半个月。
贺黎如今能够靠着自己整理仪容、穿好西装,再一副完全精英的样子出门了。他走路的速度还不能很快,一走快脚还隐隐会不舒服。
陆薇艺早就将一大笔钱打给了唐姐,她看着自己卡里的余额,庆幸着贺黎马上就能将一笔钱还给她。否则她下回去给薇艺阁进木头都进不起。
正式入冬,天气冷得厉害,庆榆市靠近海边,风大得很。外头风呜呜吹着,屋内却开着暖黄色的灯,连带着空调的暖气,让正在吃饭喝鸡汤的两人里里外外都觉得暖呼呼的。
贺黎吃饭比陆薇艺讲究,除了不要放葱一类的之外,就还要求了要公筷和公勺,总共就两个人吃饭,偏偏他们要用到三幅筷。
陆薇艺每次遇到这个状况都极为无奈。
要不是贺黎家里有洗碗机,陆薇艺觉得自己绝对会选择将碗直接扣在贺黎脑袋上。
“不要浪费了我今晚做的鸡汤,全喝掉。”陆薇艺看着贺黎正皱着眉头把她仅仅放了三段的葱花给挑了出去,太阳穴一跳。
贺黎耸肩:“如果厨师做的客户不满意,客户有权不食用。”
“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力,因为你不是客户,你是我暂时养的小白脸。”陆薇艺忍不住吐槽了贺黎这种吃在自己还挑剔的行为。
贺黎呵笑一声,完全没打算反驳。
陆薇艺喝着自己面前那小半碗鸡汤,忽得听到了自己手机铃声响起。
她放下碗,伸手看了下手机界面。
来电是单瞎子。
单瞎子找她做什么?
对面贺黎看了一眼陆薇艺:“怎么不接?”
陆薇艺瞥了眼贺黎,接起了手机:“喂?”
手机里传来了单六可难得没带任何笑意的声音:“陆薇艺,你上回欠我的,这回可以还清了。”
陆薇艺听到这话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她和贺黎之间的距离:“怎么了?”
单瞎子的语气里带着轻颤,被他压抑着来自他本身的各种复杂情绪,极为微弱,却让陆薇艺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不是他平日里的说话口吻和状态。
“章齐被当做主要嫌疑犯了。他不肯去警察局,现在……在逃。”
主要嫌疑犯?在逃?
陆薇艺惊愕,她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章齐被当做主要嫌疑犯,现在在逃。受害者尸体还没火化。我需要你还原现场。”单瞎子说着他的要求,在这毫无异常的这一天晚上,说着让人寒意渗入骨髓的话。
受害者尸体还没火化,需要还原现场。这句话说明陆薇艺需要接触的是受害者的棺材,要亲自感受到受害者在受害的那一天的经历。
单瞎子没得到陆薇艺立刻应下,知道陆薇艺还在犹豫,他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起来:“……你明天前给我答复。我知道你的难处。”
不等陆薇艺再说话,手机已经挂了。
陆薇艺听了两下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将刚才的惊愕情绪全部收回。她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默默将手机锁上,放回自己的衣服口袋中。
她重新回到座位上,一声不响冷漠喝起了鸡汤。
喝着喝着,她感受到来自对面的视线。抬起头,陆薇艺和贺黎双眼对上。
贺黎没问她,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喝汤。
陆薇艺静静看着贺黎喝汤,好一会儿,她认真开口问:“你以前不吃葱,以后会为了谁吃葱么?”
“不想吃葱的是我,如果以后想吃葱,那也是我想吃,不是为了谁。”贺黎这样回答着,他瞥了眼边上被挑出来的葱,“你就算这么问,我现在也不会选择吃的。”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陆薇艺明白了贺黎的意思,她浅笑了一下。
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她想要做什么事情,那都是基于她想要这么做,而不是为了某个人才这么做。
就像她当时决定报恩一样,现在的她决定帮单瞎子。
“明天中午有空么?正午的时候,陪我去一个地方。”陆薇艺第一次邀请一个人。
贺黎正好喝完了他碗里的鸡汤,将碗放下,抽出纸巾擦好嘴,叠整齐扔入了边上的纸篓。
他对着陆薇艺,微微颔首,欣然接受了邀约:“当然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