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从出现在陆薇艺面前,他看着四周封闭的小空间,颇为无语:“你这是给我带卫生间来了?”
陆薇艺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遮盖住了她低声说话的音量:“我就在嫌疑人家里,地下室有问题,你下去看看。或者你能分辨出戴着口罩和帽子下的那个人。”
小鬼并不知道操纵他的人的名字,他一般都是叫主人,或者不说话的。以前他见的那人,也不会戴口罩和帽子,他也没把握一下子分辨出来。回头那人先认出他来,万一装作没看见不动声色处理了他。
这么一想,他便没打算先去和周宾会面。
小鬼和陆薇艺说了一声:“我下去。”
陆薇艺点头答应了。等小鬼飘忽离开了她面前,她才将水龙头关上了。
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内有着隐隐的颤栗,来源于兴奋和紧张。她很久没有干这种事情了,和另一个内行人对着干,仿佛刀尖上跳舞。
小鬼很快回到了卫生间,用着极为微小的声音和陆薇艺说着:“地下室有布置了阵法,会引起他注意。你确定要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陆薇艺点头。
小鬼冷哼了一声:“愚蠢。”
不知道这个词是用来形容他自己还是形容陆薇艺。他下去若是触了阵法,对方必然会第一时间对贺黎和陆薇艺下手。陆薇艺便是选择直接和那人对上。小鬼必然也会受到一定伤害。
可陆薇艺完全准备对上了。
小鬼也没打算轻易放弃。
等小鬼第二次从自己面前消失,陆薇艺先按好了“行动”信息,只等按下发送键。她又从包中拿出了自己的一把极小的刻刀,塞入袖子中。
静等了两秒,她从卫生间走出来,重新回到了贺黎的身边。
贺黎还在客套笑着,和周宾说着商场上的事情。
而就在陆薇艺坐下的那瞬间,一阵尖锐的叫声,穿破了空间壁障般传了过来。
当客厅里的陆薇艺和贺黎回想那个声音时,又发现刚才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对面周宾眼神一沉,当即起身。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怒视边上的陆薇艺:“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陆薇艺慢了一拍,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速度并没有周宾那么快速。她以一种极为冷静自制的态度对待着对面的周宾:“陆薇艺,薇艺阁的陆薇艺。”
这个名字周宾听过,如雷贯耳。他简直气笑了:“陆薇艺来找我看面相?你是来砸我的场子的。”
他话才落下,三人面前一阵视线模糊,转瞬又清晰了起来。又是一次和刚才声音一样的仿佛错觉一般的动静。这一回就连贺黎都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情并不对劲。
贺黎还坐在沙发上,他不动声色装作一切尽在掌握中,手中已有了汗水。他是陆薇艺明晃晃的软肋,却要现在装作演义中唱空城计的诸葛。
陆薇艺手上并没有做出出格的动作,她冷静观察着面前的周宾:“我刚才一直在想,地下室入口处门上到底画的是什么纹路,眼熟,但是我想了一会儿并没有想出来。现在我恐怕是知道了。”
周宾并不惧怕陆薇艺,他眼内甚至有了一丝杀意:“知道又如何?”
至今为止,双方还在僵持着,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空气几乎凝滞成实体。
陆薇艺和周宾对峙中间的茶几上,缓慢探出了一个脑袋。
脑袋之后是一整个身体,小巧的,还是一个孩童的身体。他脸上神情淡漠,双目内瞳孔没有眼白,纯黑一片。在看见了周宾之后,他侧了一下脑袋:“你想要将我的棺材当成祭品。”
是小鬼。
他的棺材正在地下室,被当成了祭品。
陆薇艺手机的发送键当下按了出去。
周宾在小鬼失踪的那刻起,就猜到了会有人找上门。他却没有想到找上门的人还能驱使小鬼。周宾伸手取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了这些天一直没有露出过的面容。
口罩下的面容很普通,还由于一段时间没有见太阳而显得略带苍白,没有什么血色。
这一张脸,分明就是贺黎和陆薇艺在警局,看到小鬼拼接出来的人像。现在的周宾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不屑再戴口罩了。
面对小鬼,周宾勾勒了唇角,语气是带着嘲讽的:“我以为陆薇艺算是圈子里年轻派中和正儿八经的那群人混的,没想到一样会驱使小鬼。”
像是太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恶意,陆薇艺这一刻在他心中,已和他没有两样,说不定还比他自己更低一分。
陆薇艺注视着周宾,没有被周宾的话勾动自己的情绪。
她视线和周宾对上,没有劝对方,更是没有去呵斥指责对方最近的所作所为。她只是相当镇定将背包放到了前胸,当着周宾的面将手机放回去,从背包两边抽出了黄纸:“要把小鬼的棺材当成祭品,是想要铸造更多的小鬼。而这只小鬼还会被你重新洗脑,成为只为你驱使的鬼王。”
周宾一副果然的表情。
正派之人不屑于知道这种诡异的邪术,而陆薇艺却是知道一些的。
那些是在她跟着陆士杰时,走在各地诸多地方,遇到的一些残卷里知道的。有人带着学习这些东西是不一样的,陆士杰不会告诉她什么绝对不能做,什么一定要做。
陆士杰会将这些琢磨明白,将利弊分在两端。
“做小鬼有利有弊,不是说每个拥有小鬼的人必然就是恶人。但为了小鬼而去杀戮,甚至用小鬼去杀戮,这对于人来说是泯灭人性的一种行为,你能更轻松得到你想得到的,却会失去更多。”陆薇艺重复了这话。
周宾没有回答小鬼的话,便代表着在他心中,这小鬼很重要,可这个重要在于小鬼的本质,而不是小鬼。
在他眼里,这只是工具,是物品,不是人,不是鬼,不是能和他齐平讨论的存在。
陆薇艺觉得这样的周宾极为可悲。
可悲到,他不曾发现自己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