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室的每一个人,都算是中了招。
有反应迅速的,如单六可,他本来就看不到,对于五感缺失,感觉四周没有任何人后,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用自己的鲜血涂抹到自己太阳穴上。
纯净的血液能够破开简单的迷阵。
他感受到周边很快恢复到了刚才的状态,松了口气。
陆薇艺在发现身边的人重新出现后,一样松口气,她踮起脚,用血液抹在了贺黎的眼皮之上。贺黎眨了眨眼,见陆薇艺突兀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心放了下来:“还好。”
贺黎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很差劲,难得惨白又脆弱。陆薇艺看了他两眼,心中担忧,可没有空当下问他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现在来不及让每个人都清醒过来。
陆薇艺只祈祷在她打开铁笼子前,这群人能暂时安分在原地待着,而不是互相攻击,导致弄出人命。她身上没有铁丝,可地下室布置的东西中,肯定有东西需要用铁丝或者长针固定。
她在周边张望翻动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两个稻草小人。稻草小人上的稻草全部撸掉,看到中心的铁丝,她轻笑了一下,心中有点庆幸。
铁笼里的几个孩子,在她翻找东西的这一会儿,大部分都清醒了过来。他们此起彼伏哭了起来,哭声不尽相同,有高声有低声。声音是不同的,可难受是想通的。
没有一个孩子现在感觉是好受的。
单六可听着不忍,可他能听出陆薇艺的开锁声,只能先用自己的血,将那些警察先弄醒过来。
陆薇艺紧张得手抖得不行。
她越是想要快速,可如今地下室的阵法仿佛是随时会爆炸的弹药般,让她全身绷紧,失去了往日的镇定。铁丝进入锁中,由于软硬程度不一样,并不是一下子就能打开的。
孩童的哭声猛地尖锐了起来。
陆薇艺眼前暗了一暗,手受伤的地方一阵刺痛。
就在这一刻,只听“咔擦”一声,锁在这一个瞬间打开了。锁上残留着陆薇艺的部分血液,可这些血液转瞬间就消失了痕迹,一点看不出刚才有存在过。
陆薇艺将其中一个孩子运出来,交给了边上一个醒过来的警察,连忙从中再去抱一个孩子出来。下一个孩子有几岁了,她抱起来有点吃力,刚抱出铁栏杆,眼前又是黑了一下。
她手还在颤抖,这黑了一下,让她一个踉跄,差点在侧身过程中摔倒在地上。
贺黎一直在边上观察着她,在发现陆薇艺状况不对时,立刻扶住了她:“怎么了?”
陆薇艺双目失神,眼前有些迷糊,她甚至能感受到从骨子里泛上来的疲软,这种感觉让她不得不将手上的孩子先一步交给了他人。她闭上双眼想要努力清醒一下,可摇了摇头,只能感受到脑内的眩晕。
“我受影响了。”陆薇艺知道自己还是受到了地下室阵法的影响。
单六可注意到陆薇艺这个状况:“林海、贺黎,你们快把孩子送出来。陆薇艺不要碰了。”
贺黎听到单六可的话,将陆薇艺移到了边上。
他一分心思在陆薇艺身上,剩下的心思则在里面的孩童身上。他和林海轮流将里面的孩子抱出来,一一交给了如今不再受到影响的警察手里。
等最后一个孩子被送出来时,孩子脸上已没有任何的血色,惨白到哭声都衰弱了。
只是一个开场,这群孩子就已经这样。贺黎无法想象到真正做成小鬼,这群孩子会经历多少的痛苦。
陆薇艺离开了铁笼子,她甚至距离铁笼子下的阵法有些距离了。
可刚才的不适感笼罩在身子周围,让她头晕眼花,呼吸暂时发紧。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却发现伴随着头晕眼花,自己甚至有点心悸。
这是一种极为恐慌的体验。
明明在正常的世界里,却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高山之上,只能呼吸到稀薄的空气。
明明世界都是清楚的,却觉得自己双目所及,都一片模糊,剩下人影晃动,只有人形的色块在她眼前晃动。
所有的感触衰退了很多,她有些想要落泪,有些想要哭泣。
这些是来自身体的本能,而不是她真的本质上想要那么做。
身子轻微颤抖着,陆薇艺猛地感受到了人体的失重。
她隐约听到了周边有人说:“快带她出去。”
是有人抱起了自己,正在带自己出地下室。
她像是在水中抓到了一根拯救她的竹竿,死命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根竹竿,她想要逃离出这个情况,她想要恢复原先的状态。
……
贺黎第一次见陆薇艺如此虚弱挣扎的状态。
他从她手抖开锁开始,心中就有些颤抖。他不知道在颤抖什么,或许是刚才猛然涌入自己脑中的幼年记忆,带给了他太大的影响。
被绑架,在年少无知的时候,被拐卖。
时常饥肠辘辘,时常被喂安眠药,整个人昏昏噩噩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自己算是死是活。
他的世界从原先颇为孤寂却奢华的世界,变成了一无所有。
不知道接下去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他想要活下去,于是连开口喊叫的冲动都压制了下去。如果太闹腾,是会被打的。
那不是一个哭喊就能得到自己所想要得到的东西的地方。
理论上来说,他是会被拐卖到遥远的地方去卖掉的。
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被卖在了乡下地方。一个蔽塞的小村子里,还失去了太多过去的记忆。人的大脑自我保护,让他忘记了很多当初在高级房屋中的记忆。
曾经他想,为什么没有人来找他呢?
后来他想,这是他必经的一个经历,是那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他。他会对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觉得心神不宁,却也会在这一刻,甘愿当陆薇艺避风的港湾。
贺黎将人抱着更加紧了两分。
陆薇艺这个人总是看着像无所畏惧冲在最前方,可还是会有脆弱的时候。
贺黎抱着人走上了一楼,他在陆薇艺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我也是能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