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责怪呢?
陆薇艺只要想到单六可的师傅,就能想到当初那个笑着的老瞎子。他从未怨天尤人,从未怪这个世界没有让他看到更美好的景色。
他甚至说过:“我得到的,我能做的,已经超过了我的命。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去觉得这个天地对我太过残忍了呢?”
是,有的人注定没有什么天大的财运,有的人天生命中就亲情缘分薄。
其实陆薇艺在第一次见贺黎的时候,她就得到过贺黎亲情缘浅的这个结论的。
陆薇艺已经让他得到了太多超出了他命中该得到的。
往好里面想,这一次的意外,说不定反倒是一个意外让他能够……平衡个人运势的一次机会。
否则以陆薇艺几乎天天和贺黎见面的情况,为什么会无法发现贺黎今日有血光之灾呢?
这血光之灾必然是和陆薇艺有点关系的。
保不准还是和贺黎的亲人有点关系的。
就像那个老瞎子所说的那样一样,单六可的出现以及让人惊讶的天赋,必然让老瞎子赚翻了,上天看不下去,想要平衡他的运势,会带走他的什么。
可这带走点什么的,不太可能会是命。
除非是太出格的事情,否则命如此值钱的东西,讲道理,一个单六可远远不够。
陆薇艺脑子还没有理清楚。
“你存在的代价,或许他开始付了,但这一点付出,并不会让他失去生命,也不会让他缺胳膊少腿的。”单六可又说了陆士杰,“就像陆爷爷付出的代价,他付出了手……”
可换来的是陆薇艺如此长久的一生无碍。
单单一个陆薇艺的存在,会让贺黎付出,但绝对到不了那种地步。
“那你的意思是……”陆薇艺努力让自己理智思考,“是有人盯上了我,或者盯上了他么?那个人把这一点代价,扩大了。”
单六可很坦然表示:“我不知道。也可能是纯粹的意外,比如被工地上谁倒霉运牵连到而已。”
贺黎的秘书梁正昱是和他一起进了医院。
如果说是梁正昱倒霉,连带上贺黎也是可能的。
当然,要是陆薇艺没有做那么多诡异的梦,她可能会去怀疑是不是梁正昱的霉运牵连之类的。
可她做了那么多诡异的梦,那么最可能的是,这些梦在对着她拼命预警,这点预警必然不是关于她就是关于贺黎的。
“工地上有懂行的人,想要动手的难度很高。”陆薇艺脑中总算动了起来,“现在那块地肯定被封锁了,我会想办法去检查一下的。等贺黎脱离危险。”
单六可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嗯。我现在给贺黎去祈福,你放心。”
陆薇艺应了声,这才挂了电话。
她重新回到了贺母的身边,静默着等着。
等着等着,急救室的灯总算有了变化。
医生先出来了一个,喊了一下贺黎的家属:“人没大事,我先说一下具体情况,详细的报告要等各种化验出来之后。他运气很好,关键骨头大体上看没有什么损伤。关键的器官也都没有事情,只是切割到了经脉,失血量大。”
“大体上没事?”贺母又哭了起来,这回是庆幸的落泪。
医生很肯定的表示:“真的运气,有几个伤口稍微错开一点,可能人还没送来就没了。送来得也很快,血库里血液正好申请了一批,这点量充足救他。”
陆薇艺松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一层虚汗。
她真的太害怕了。
能做到的就是希望贺黎能幸运一点。
就像是已经无法寄托希望在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能寄托希望在还未出现结果的事情上。她在那一刻都无法想象,在身边有什么能比贺黎更加重要。
贺黎和别人不一样。
贺黎会选择和她在一起,要比常人面对的事情更加多。
一是他是普通人,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还会平白遭受无妄之灾;二是从世俗角度来看,他们两个也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一个属于上层百分之一后代中的人物,一个属于芸芸大众中的一员。
他们凭着那些玄乎的事情碰到了一起,本该是又因为那些玄乎的事情而分道扬镳的。
可不过区区“情感”二字,就将两个人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都还觉得一片莫名,不知道两人身上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
陆薇艺本来还只是因为梦境对此有点担忧,后来却是脑子中被忧虑侵占,完全慌乱。
这一刻在知道贺黎没事后,她渐渐冷静一下来,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面上沉着镇定帮着贺家的人和医生安排好贺黎的问题,又绞尽脑汁想着所有的可能性。
她是有一段时间不曾参与薇艺阁的正当工作,只当一名普通的骨灰盒制作师傅,只当一名送行师。
现在不行了,她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她更要守护好两个人之间那点感情,要守护好贺黎的这条命。
她眼内满是决绝。
晚上守夜。
贺母专门找来的看护还在兢兢业业执勤,陆薇艺静静看着贺黎的脸。
贺黎失血过多,现在身体自动陷入沉睡来恢复身体的本能。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微微皱起着眉头,看起来并不算舒适。大约是身体上的麻醉药药效渐渐失去了作用。穿着病号专用的病服,床帘没有完全的拉上,月色照射到床边,微微照亮了贺黎的脸,让他显得更加脆弱了些。
陆薇艺看着这样的爱人,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抓住。
她从未知道自己会有一天,如此爱一个人。
她从未知道有一天,茕茕独立的她,将会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如同一个女巫般,渴望着用一切的手段,只为了对方能够平安健康生活下去。
用一切的手段。
陆薇艺深深体会到了,为何在追求道义的路途上,总是会有人走上歧路。
因为有的人太过聪慧,太过心傲,如同曾经的她。
因为有的人太过多情,太过红尘,如同现下的她。
她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在伤痕累累,带有薄茧的男子手上,献上了一个吻。
她不会走上歧路的,因为他不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