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孤啸绝岛

孤啸绝岛_分节阅读_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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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一惊一乍的,这事谁也说不准!”鲁逢春道,“当年你娘跟柏直相好,差点就要私奔,柏直连他爹叫钢都说出来了,但是没敢说叫宋钢,只说叫柏钢。后来柏直死了,你娘大着肚子被韦铁钩的老情妇打得死去活来,逃到我这里,跟我说的就是,怀上你前后,她和我睡过一次,和柏直睡了九次,所以你一成是我的种,九成是柏直的种,问我想不想养大你赌个运气。”

    铁蛋张大了嘴:“那我……那他……”

    鲁逢春用力拿铁枪敲地:“谁的种无所谓,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了,你就是你老子的儿子,听没听见!”

    铁蛋的表情依然呆呆的,双手使劲抓住鲁逢春的手腕不放。

    宋钢拍案而起:“我感谢你把我孙子养到这么大,姓宋的全家感激你的恩德,但我只有这一个孙子!”

    “我也只有这一个儿子!”鲁逢春瞪眼。

    宋钢的眼睛瞪得比鲁逢春还大,眼中一片血红:“你要是记恨老掌门打断了你的腿,我打断我自己的腿还给你!你把孙子还给我!”

    鲁逢春盯着他,盯了好一会,才勉强放软语气道:“儿子,虽说你是我的儿子,到底也……也他娘的得感激柏直那小子下种的功劳行了吧!人不是东西,没有还给谁的说法,但是等你长大有儿子了,分一个姓宋也罢。另外,这老头子要是带着他老娘来认亲,你看在他们年纪老的份儿上,叫声太奶奶也行。这事儿你说了算,你愿意叫就叫,不愿意拉倒。”

    铁蛋瞥瞥宋钢血红的眼睛,犹豫良久,终于说:“就是以前那个抓着我问匕首来历的老奶奶吗?行吧……她也怪可怜的。”

    宋钢的疯狂终于被这句话安抚下去。他轻咳一声,挺腰坐直,转瞬之间,好像又恢复了他本来那僵硬冷淡的样子,表情有如雕塑,岿然不动。

    鲁逢春从铁蛋怀里取出那把匕首:“柏直当年,的确当过不少东西赈济穷人,但这匕首不是当的,是他送给你娘的定情信物。”

    铁蛋困惑道:“那你和我娘……”

    “以前根本不熟。我恰好在那几天里去‘光顾’她的生意,又恰好敢和老南巷子对着干,她才逃到我这里。”鲁逢春道,“其实最开始,我收留她,是念在柏直当年敢找老南巷子的麻烦,是条汉子,后来慢慢把你养大,渐渐地就把你当成亲儿子了。这匕首她死前嘱咐我送给你,我本来不想给,但是你长大了自己看中管我要——可见你跟宋家还是有点缘分。”

    铁蛋把匕首从鞘中抽出一半,盯着里面雪亮的铁片微微出神。

    鲁逢春肃然道:“鲁铁,记住了,不管是你爹我,还是柏直,都是英雄好汉,就连你亲娘,也是条重情重义的好……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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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因为父子感情向来亲密无间,铁蛋只迷茫纠结了一天,就恢复了原本的活泼。他跑来找季舒流玩,闲谈中悄悄地道:“我爹好像喜欢上闻姐姐……不对,闻阿姨了。”

    季舒流问:“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感觉不太习惯,”铁蛋挠头,“但闻阿姨很厉害,上次我被疯子掳到黑水湖就是她推测出来的,既然我爹这辈子都没娶过老婆,也该娶一个,就娶她挺好。”

    季舒流微微一笑。

    闲话片刻,铁蛋又道:“何先生一直都没有新作,等他有了新作,我一定通知你。还有,最近半年我都没见过潘大哥,英雄镇、桃花镇都找不见人,他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这个问题季舒流曾和秦颂风争论过,秦颂风觉得这次得知自己不是亲生对铁蛋来说冲击已经不小,不妨过几年再告诉他潘子云的事,但季舒流觉得,也许现在告诉他更好一些。最后他们折中约定,如果铁蛋问起潘子云的下落,就先把能说的那一部分告诉他。

    季舒流叫上秦颂风,把铁蛋带到了奚愿愿和潘子云的坟前。

    铁蛋震惊:“潘大哥没了?……他那么瘦,其实是因为生病吗?费神医都救不了吗?”

    “被人杀害的。”季舒流轻声道。

    铁蛋抽一口气,仰头看着季舒流:“谁!你告诉我,我保证长大了再去找他!”

    季舒流道:“是一个流窜海外的逃犯。我们这半年不见,正是去抓凶手。”

    “凶手呢?”

    “死了。”

    “那凶手的尸体呢!”

    “埋在海岛上了。”

    “好吧。”铁蛋泄了气,“你们也是潘大哥的朋友,不用我长大再去报仇。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杀潘大哥!”

    “……子云前来给妻子上坟,路见无辜之人被害,意欲相助,却被恶人灭口。现在此事不便多说,等明年平淡下去,我们再告诉你完整的真相。”

    铁蛋是宋钢的孙子,天罚派的一切,他自然也会慢慢得知。

    季舒流四顾周围地势,想象着当时的情形。

    那天清晨,上官伍追着上官叁,从英雄镇往这边来。

    那天上午,彭孤儒发现上官肆可能派出护卫来杀上官叁,从桃花镇往这边赶。

    上坟的潘子云正巧撞见重伤垂危四处躲避的上官叁。上官叁临终前求他去找萧玖说出真凶,潘子云答应了他。

    上官伍远远看见这一幕,想灭口却有心无力,谁知隐藏在暗处的彭孤儒为一己私心,悄悄跟上潘子云,替上官伍杀人灭口。

    潘子云凭借他半年来的武功进境,从那一流高手手下逃脱,可惜后来被困死在万松谷内。

    他临死前用短刀刻下的,并不是杀害他自己的人,而是上官叁的遗言——天罚派上官伍弑兄。

    铁蛋迷茫地看着墓碑,良久,眼圈开始发红:“总觉得……难以置信。潘大哥对人总是冷冷淡淡,但也经常悄悄帮人的忙,而且他心里其实很老派,总是叫我不要在江湖上瞎混,趁着年纪小多读点书,那神态,就像卢龙城里的老秀才一般。听说他父母都是读书人,只不过过世太早,否则也许他早就搬到别处去念书了吧……”

    铁蛋揉揉眼睛,终于注意到墓碑上潘子云旁边的另一个名字:“奚愿愿就是潘大哥的妻子?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吗?”

    墓碑之上,奚愿愿的名字经过风霜侵袭,已经圆润模糊了些许,新刻的潘子云三字却还锐利而清晰。

    季舒流将铁蛋推上马,转身爬上一言不发的秦颂风的马:“走,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三人转马向北,进入英雄镇附近的槐树村,悄悄从后门跳进苏宅。

    苏宅后院里还有当初季秦二人与扮成奚愿愿的潘子云动手留下的痕迹,而今物是人非。

    “我认识这里。”铁蛋道,“这是《逆仆传》里说的苏宅,听说一直闹鬼,我早就想来看看了,但我爹怀疑里面的‘鬼’身负轻功,是江湖中人,不许我前来打扰。”

    季舒流道:“《逆仆传》里,有一个仆从姓原名西,他的故事,应该就源自奚愿愿。”

    “啥?”铁蛋瞪眼,“潘大哥的妻子是原西?是男人?”

    季舒流道:“奚愿愿自然是姑娘,但写成故事的时候,总有改动之处。”

    铁蛋挠头片刻,忽道:“难道潘大哥也是《逆仆传》里的人物?他是哪个?”

    季舒流打开潘子云放置苏门余孽骷髅的那间书房,厚重的尘埃扬起,铁蛋打了个喷嚏,季舒流却已屏住呼吸,打开墙上的暗门,抽出潘子云的草稿。

    “这就是你潘大哥的遗物。”

    铁蛋是认识字的,只不过认得不多,而且不大认识手写的潦草字迹,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眼神一点点从迷茫转为震惊,最终小心地用衣袖擦掉桌上的尘埃,将草稿放在桌面,蹲下去嚎啕大哭。

    他那么想结识的人原来一直都在他身边,还悄悄地关心着他,但当他知道这一切,却已阴阳永隔。

    季舒流等他哭声渐低,开始给他讲潘子云、奚愿愿和苏门那些尘封的往事。这些事,他也是在这间屋子里听来的,那不过是数月之前,那时候潘子云还活着,还很想死。

    他这一生,竟是在求死中活着,在求生中死去。

    铁蛋一边听一边擦眼泪,听完整件事,一站起来就晕头转向,季舒流和秦颂风一边一个扶着他,才把他扶回马上。秦颂风怕他头晕跌下去,坐上他的马小心保护。

    铁蛋一路沉默,即将进入英雄镇的时候忽然问:“那《逆子传》又是怎么一回事,潘大哥认得里面的那个姐姐,也就是实际上的哥哥吗?”

    “不认得,”季舒流立刻道,“都是路人。”

    秦颂风把打着蔫的铁蛋送回鲁逢春哪里。鲁逢春也发现儿子状态不对,疑惑地去摸铁蛋至宝一般捧在手心的那叠书稿:“这是啥?”

    铁蛋赶紧闪开:“别碰!这是潘大哥的遗物,以后我不乱打架了,我要听潘大哥的……遗愿,好好念书。”

    鲁逢春一愣,想去追问季秦二人其中真相,秦颂风却挽着季舒流的手臂施展轻功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拉灯了,很想说这天晚上可以拉个灯。

    然而仔细想了一下,小季背后的伤不可以牵动,如果做攻的话,能用什么姿势,如果做受的话,又能用什么姿势?

    俺也不知道,所以能不能拉灯请自由心证00

    铁蛋的母亲详见第八章。

    ☆、有死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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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铁蛋已是次年。

    季舒流两个弃武从文的学生去考举人,一个中了,一个落榜,但落榜那个也不着急,因为他还很年轻,有的是机会。他干脆回来帮季舒流带更小的学生了。

    于是季舒流有空随着秦颂风出来走一趟江湖,一路以武会友来到英雄镇。

    英雄镇里,《逆子传》依然被镇民津津乐道,没人知道那位何方人先生已经不在人世。

    值守的不屈帮英雄说,宋钢和宋老夫人搬到了附近居住,和铁蛋相处还算融洽,但深居简出,很少会见外人;鲁逢春和闻晨恰好去卢龙城买东西,明天才回来;铁蛋在外和几个小伙伴赌钱,也要等晚上才回来。英雄于是先把季秦二人领到铁蛋卧室隔壁的小厅里等待。

    小厅里居然放了书桌,桌上有笔墨纸砚,铁蛋在练字,而且这一年里练得有模有样。

    “他还说想要写戏,”那位英雄已经很有年纪,明显把铁蛋当成子侄辈对待,提起这孩子微露炫耀之意,“写了半天没写出来,自称阅历不够,要等长大几岁再去写。这小子,从小机灵!”

    过了一会儿,那位英雄有事离开,季舒流便拉着秦颂风的手走到桌边去看铁蛋写的字。晾在桌边的几张都是临的字帖,季舒流扫视一圈,忽然发现桌面一沓白纸最上面的那一张上有前一张纸透过来的墨痕,字迹隐约可辨,似乎并非任何字帖;桌边晾着的字帖里却找不到前一张,不知是被扔了还是被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