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三人被我一吼,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老医生也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行医四十多年没见过嘛,就瞧瞧,瞧瞧,丫头别生气嘛,嘿嘿。”
我深吸两口气,心里劝自己: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能跟老人家计较,不能跟老人家计较!
终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那这位行医四十多年的医生,既然您稀奇看完了,现在能不能给我检查身体了?”
老医生取下白手套,往衣兜里一揣,摆摆手大气的道:“没事,只要醒了就死不了!”
我!我现在是不想拍死他了,我是想拍死自己。什么叫死不了?还有你既然说没事,刚才抱着我的头差点把我摇吐的人又是谁?!
我是想爆发来着,可我没力气,感觉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出来,突然想到什么,嗡声嗡气的问道:“和我一起的那个小妹妹怎么样了?”
听我这么问,老医生抓出刚塞兜里的白手套,一边在我鼻子上胡乱的抹着,一边又是一脸奇迹:“嘿,说起那丫头也是,脑震荡那么重,竟然只用两个小时就醒了。这会儿正嚷着要来看你呢。哎,就是那口好好的牙给糟践了!不过你说,大晚上的监控也没见人来啊,你们怎么就……”
听说圆子没事,我也放了心,“嗯”了一声没说话,闭上眼不想再理会这群比女人还喋喋不休的男人。
在医院躺了足足七八日,一个来探望的人都没有,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给王警官打电话,停机。打到他家里,他老婆说被调到另外一个市了,一起走的还有几个。
给唐人打电话,通了没人接,打多少次都是一样。
给吴用打电话,说是在某某郊区,当地出了点事。
给道教协会打电话,想请他们托一下关系让警局查查那个倒霉女人的事,结果两次都被直接挂断。
还有那个没良心的死狐狸,明知道我是他恩人的嫡传徒弟,他竟然一眼都不来看我!
“什么狐狸,明明就是一白眼狼!”我哼哼唧唧的骂了一句,然后闭着眼生闷气。
圆子倒是好了,拄着一根木头,成天在我面前瞎晃悠。一会儿问我吃不吃饭,一会问我要不要喝水,就没个清净的时候。
真的是想见的人一个都见不着,不想见的人成天烦着我。
“我说,你消停会儿行不行?!”我眯着被她晃花的眼,无奈的道。
“师姐,吃苹果不?”她腆着脸,笑嘻嘻的道。
“不吃!”我没好气的摇头,结果感觉脑袋里跟浆糊似的,一阵阵的冒星星。稳了稳心神才开始埋怨道:“你那天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圆子听我这么一问,手上的刀子转了弯儿,直接在她大拇指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就顺溜儿的下来了。她嗷嗷两声抓起身边盒子里的纸巾就往手上捂,手忙脚乱的嘴上还不消停,直嚷嚷:“师姐,你知不知道那晚多可怕,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呢!”
“说重点!”我往她受伤的拇指上晃了一眼见没继续流血了,刚才的心疼消失又开始不耐烦起来。
她因为疼痛嘶嘶的抽着冷气,开始了一段长长的喋喋不休。
圆子自从来到我身边话就不多,以为是个寡言少语的,今儿才知道,那都是假象!这丫头不仅鬼机灵还是个话痨!只要稍微给她点好脸色本性就暴露无遗。
经过她一刻钟不停歇的讲述,我终于知道那晚的事情。
原来,小丫头不过是趁着我睡着了,想到外面的走廊上溜达一圈,哪知道遇到一只婴灵缠着个年轻女子。原本她也劝自己没本事就别淌那浑水,可见年轻女人都快被勒死了,还是没忍住上前把缠在年轻女子脖子上的小婴灵往下扯。
哪里知道那小婴灵赤红的一双眼睛,道行不浅,直接用鬼术迷惑着年轻女子往顶楼去,圆子也着了它的道,一路迷迷糊糊,直到顶楼的风刮在脸上她这才回魂。
没有道术的她不仅保护不了那个女人,就连自己也跑不掉。就在小鬼要迷惑二人跳楼的时候,她猛然想起兜里还有一瓶金刚明沙。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抓住小婴灵,整瓶的金刚沙就一股脑的都给它倒在了脸上。然后,小婴灵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了。
那个女人因为中了鬼术,虽然没跳下去,但人是昏迷了,估摸着还得生场大病。而圆子也扛不动,下楼就跟护士说,看见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往顶楼去了。
就在她正和护士说话的时候,就看见刚才病房的那个保姆正在拐角处打转,像是鬼打墙一般。她上前询问,保姆一脸惊恐的说了,这才有了后面她破门而入跟狐妖干仗的事情了。
我听了之后只觉得眉梢突突的疼,那可是金刚明沙啊,多珍贵的佛教圣物,就被她这么给糟蹋了!她和那吴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知道珍惜的家伙!
可真要说是糟蹋吧也算不上,毕竟救了她自己和另外一条人命呢,还有那个小鬼,本来成了婴灵做了坏事就只能永世不得超生了,这下好,竟然还能直接就往生了。
有那么的一瞬间,我真是感叹这世事的无常啊。听着她这些“光荣事迹”,我真的感觉是无言以对,对她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头疼。”
圆子瞪大眼睛迷茫的看着我,幽幽的说:“师姐,咋们是一个病房啊,我出去住哪儿啊?”
我这才想起来,那个倒霉女人不知道因为什么转去了最差的大通铺病房。而圆子,睡在了那倒霉女人原来的病床上。
我深吸一口气,宽慰自己,动怒伤声,还不如睡觉来得实在。然后蒙着被子,转过身闭上了眼睛,无论那丫头叽呱个啥我也只当没听见。
原本以我受伤的程度,不在医院呆个一年半载的别想出院,结果我倒好,半个月没有就能下床满地跑了。
在医院呆得头皮都发麻了,好不容易半夜里等到圆子睡着了,我悄没声儿的爬起来,穿着病号服,啃着圆子先前削好已经有些泛黄的苹果,准备偷偷的溜出去,找份烤鸡吃。
刚到医院的大门口,就看见一个农村打扮的妇女抱着个孩子跌跌撞撞的往里面冲来,一边跑一边高声的叫喊:“有医生吗?有医生吗?救命啊……”
很快,值班医生匆匆赶来,迅速将小孩送进了急救室。而我也没有了去吃烤鸡的心情。
因为,那女人和孩子明显是被缠住了,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娘儿俩就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虽然半夜医院的灯光没有全开,有些暗淡。但我看得真真的,那孩子全身裹着一团黑气,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那个女人更麻烦,她的小腿上有根细细的草绳子,草绳子上正栓着根一指长脏兮兮的骨头。女人或许是因为太过担心孩子的缘故并没有注意,骨头随着她的走动,就在她腿肚子上敲打一下。
前些时日我为了找出黑袍人的出处,可以说是闭关将那些鬼物什么的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而这东西,正好是我看到的,是在八十一恶鬼榜上排名第十五的“九阳鬼骨”。
所谓九阳,是指阳年、阳月、阳日、男子(男子亦属阳)、火烧而死、埋骨阳地、坟边阳树(桃树,苹果,梨树,银杏等等)、当头日晒(坟地没树荫)、曝尸见阳(正午尸体被挖出又被太阳暴晒)。
这样的恶鬼是极难养成的,因为就算前面七个都是巧合,但坟边既然有阳树那又怎么可能坟地没树荫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树荫被砍,还留下与坟头同高的树桩!若非有意,谁能想到来干这事儿?
还有曝尸见阳,谁特么没事儿大中午的去干挖人坟头的缺德事,还将骨头丢到太阳底下爆晒?!
这明显是人为在做恶鬼好吗?!
我不禁又想起那个抢绿珠子的黑衣人来,会是他吗?如果是,那他到底要做什么?!
九阳鬼骨因为是烧死的,又被阳气冲击,急需用女子阴气来降低身体火热的疼痛,而且最好事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我虽还不知道农村妇人和那孩子的生辰八字,但那农村女人火焰山低倒是真的。
一个久病的妇人半夜抱着女孩子出门,又正好踢到九阳鬼骨,如此不找她还能找谁?!
我正想得出神,被一阵尖利的哭叫声惊醒。声音正是从抢救室那边传来的,我心下一惊,不好!
我跑过去的时候,看见刚才那个农村女人正趴在盖着白布的尸体上哭叫。坏了!都怪我自己粗心,早知道先救人要紧,哪需要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可好在我看到小孩的魂魄还未离体,头上的阳灯还未完全熄灭。我火速冲上去,一把拽开白布就将阳符贴到了小孩的额头上。
医生反应快就要来拉我,我厉声低吼:“不想她死就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