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婕到达肖泓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肖安哭闹着想要睡觉,陈潇婕只能一边抱着他一边费力的往肖泓家里面赶。肖泓的手机没有开机,没有人来接她,大半夜的,她一个人拖着一个重重的行李箱往肖泓家里面走。
小县城的人这个时候早已经入睡了,剩下的一些年轻人看到陈潇婕这个样子也都忍不住窃窃私语。陈潇婕知道,她这个样子,像极了带孩子离家出走的中年少妇。
可能是因为刚刚下过雨的原因,天气还有些冷。陈潇婕努力的把肖安往怀里包了包,才按下了肖泓家的门铃。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有拖鞋踢踏的声音,几分钟后,门被拉开了一个小口。
开门的是肖泓,他的神色很疲倦,眼里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显然是刚刚从梦中被吵醒的。他看到站在门口的陈潇婕楞了一下,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陈潇婕怀里的肖安因为冷咳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让陈潇婕进了屋。
主卧里田英虚弱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咳咳,这么晚了,是谁啊?”
肖泓有些手忙脚乱的拿着拖鞋。他显然没有想过陈潇婕会来,动作还有些慌乱。他听到田英的问话,回了一句:“小婕回来了。”
主卧里突然没了声响。
肖泓有些尴尬,他将拖鞋拿到陈潇婕面前,又把行李箱接了过去。半天后又反应过来应该先把肖安抱过去。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抿了抿嘴:“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陈潇婕没什么语气:“你电话关机了。”
肖泓这才想起来他从c市赶回来手机早已经没有电了,所以直接关了机充电。他抱着肖安,干咳了两声:“先休息吧,一路上肯定累了。”
陈潇婕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主卧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田英披着衣服,又肖嘉伟扶着站在门口,虽说表情有些生硬,但语气却难得的温和:“小婕回来了。”
半年以来,陈潇婕这才第一次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楚田英现在的样子。
她脸色蜡黄,瘦得有些脱了像。本来合身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一向强势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里倔强的模样。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头发也有些散乱。她扶着肖嘉伟的手臂露出来的地方还能看到因为瘦弱而凸起的青筋。她就这样站在卧室门口,明明还是同样的身高,却看起来弱小了不少。
陈潇婕也没有想到田英真的病成了这副模样,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犹疑着:“你先回去休息吧……妈。”
听到陈潇婕喊她“妈”,田英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她点了点头,准备进去,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童童也回来了?”
肖泓连忙把怀里的肖安抱起来给田英看:“回来了。”
田英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等到田英回了房间之后,肖泓也连忙带着陈潇婕回了房间。陈潇婕还没有说话,肖泓连忙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枕头出来,又把肖安放到了床上,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语气是惊喜的,显然,他并没有想过陈潇婕会回来。他刚刚第一眼看到陈潇婕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经过那件事以后,他几乎不对他们的关系抱有希望,却没有想到,陈潇婕会主动的来看田英。
陈潇婕背对着肖泓:“嗯,我回来看看你妈。毕竟她现在还是我婆婆,她生病我也该来探望探望。”
肖泓还想要说什么,陈潇婕却快速的脱了衣服,上床躺下闭上了眼睛:“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我累了,不想说话。”
肖泓看陈潇婕已经侧过身睡了,又因为肖安的原因不能追问,只能跟着陈潇婕的话道了晚安,沉沉睡去。
大约是因为陈潇婕回来的原因,肖泓入睡得很快,不久之后竟微微打起鼾来。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非常的疲倦,这几天更是恐怕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
而说着要睡觉的陈潇婕却根本没有办法睡着。她躺在床上,左右翻动着,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可以让她稍稍休息一下。床单被套上都是久不使用的发霉味道,手放到上面还有些干硬的感觉,不知道已经多久没用了。
她想到刚刚田英的样子,比她想象中居然还要严重一些。在她的心里,田英一向是强势的,不讲道理的,就算是当时快要生产,也能够与他们家闹成那样的女人。她怎么也料不到,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这个一样处处都要争得先机的女人,会变成这样一个,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老人。
她又想到徐清菊和陈建国,他们都是同样的年纪。如果有一天她回到家,发现徐清菊他们也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恐怕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不管平日里再怎么争吵,她再怎么抱怨,嫌他们烦,可真正想到他们生病倒下,却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小县城的夜晚很安静,陈潇婕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不断晃动的吊灯。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面现在到底有什么感受,但她却能明白,如果她自己不能够接受徐清菊他们病成这样,肖泓不能接受田英这样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肖泓,没有说话。
她原本回来的时候心里是有怨气的,她觉得这件事原本跟她就没有关系,可肖泓却无缘无故的向她发这么大的火,再加上从肖泓说要回到田英这里到她回到田英家里这段时间肖泓根本没有联系过她,没有一个电话,甚至是一个短信。
她是准备回来看看田英的状况,但她心里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她想如果田英并没有那么严重,或者说田英的态度依然向过去那样阴阳怪气的话,那么她也是不会客气的,至少来说,她不会再委屈自己。
可刚刚在车上那个突然倒下的大妈和田英刚刚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这样的想法消失殆尽了,她没有办法对一个病人苛刻。也没有办法与一个重病的人去谈什么公平或者态度,况且刚刚田英虽然表情并不是特别好,但是语气却是要比平时好多了。
陈潇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把所有的思绪都努力从自己的脑海中赶了出去,不管怎么说,既然是真的病了,那么该照顾的,她也没有理由推迟。
只是想到以往的日子,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
第二天一大早,肖泓起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潇婕围着家里的围裙,一手拿着铲子,一只手正从蒸锅里拿着什么东西。她提前放了一碗冷水在旁边,锅里的碗一拿出来就放了进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肖泓还有些懵,他早上起来没看到陈潇婕还以为前一天晚上是在做梦,可旁边的肖安又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既然起来了就把蒸蛋拿过去,等一会儿给童童吃。”陈潇婕熟练的把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我看冰箱里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就简单做了两个煎蛋,你等会儿拿进去给你爸妈吃。”
肖泓被陈潇婕着突如其来的态度的改变给惊呆了,他有些迟疑的,更多的是感动与激动的,想要把陈潇婕拉过来狠狠的亲一口,可却被陈潇婕一挥手给挡了回去。
肖泓有些讪讪的,却依旧是高兴的:“不是,你今个儿怎么突然转了性一样,突然就……”
陈潇婕头也没回:“你妈既然真的病了,我这个做儿媳妇的,也没道理不回来照顾。还是说在你的心里面,我已经变成了个这么不知轻重的人了。”